她向着唐挽走了两步,丹凤眼盈盈含泪:“相公还在生奴家的气罢。奴家别无所求,可这肚子里的孩子,相公也不认了吗?” 这个时候,孙来旺刚好办完事回来;双瑞听说唐挽回来了,也正从后堂迎出来;加上肩舆上的沈玥、抬着沈玥的四个衙役、一路跟着唐挽回来的小厮。衙门里的人难得聚得这么全。 凌霄一番话,好似平地一声惊雷。众人心里都炸开了锅,但是碍着知县大人的面子,不能展开热烈讨论,只能将万语千言都化在眼波里:一向洁身自好的知县老爷原来早已结婚!媳妇都怀孕了!这么大个八卦被咱们赶上了,哎呀呀今天可真是来着了! 孙来旺用手肘碰了碰双瑞,问道:“这位夫人是何许人?” 双瑞嘴角一抽:“这天上地下,唯一一个坑了咱们大人的就是她了。” 孙来旺大惊:“就咱们大人那七窍玲珑心,能让她给坑了?” “七窍玲珑心,到底还是人,”双瑞冷笑一声,“这是个妖精。” 双瑞还记得之前在苏州的时候,这个女人差点要了唐挽的命。当时是他大意了,没能护好公子。今日,不论这女人的目的是什么,他都绝不会让她再近公子身前一步。 “这位夫人该不是认错人了吧,”双瑞带着笑脸,走到唐挽身边,对凌霄道,“我家大人这一年以来从未出过花山。您这肚子里的孩子,赖谁也赖不到我家大人头上。” 双瑞说话的语气极为恭敬客气,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凌霄身边的青鸾是从苏州就跟着她的,和双瑞也相熟,闻言一跺脚:“双瑞,你说的什么话!” 凌霄却笑了,一手按下青鸾,对双瑞道:“你的意思,是我给相公戴绿帽子了?” 满场众人皆不可察觉地抖了一抖。知县大人戴绿帽子了!这事儿能说吗?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双瑞被她堵得脸色涨红。唐挽看了他一眼,默默叹口气。就这点水平还想和凌霄一战?自己今天要是不回来,他能死这儿。 唐挽忽然向凌霄伸出了手。凌霄微微一怔,后面挤兑双瑞的话也就忘了说。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一个青衣落拓,一个容光冶丽,好一对才子佳人。 凌霄上前,握住了唐挽的手。唐挽什么话也没说,牵着她转身往后堂走去。 围观众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直到唐挽和凌霄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憋了许久的八卦之力终于爆发。 “我的天,原来咱们知县大人早已娶妻!这得伤了多少待嫁的小姐的心啊!” “这位夫人当真是个美人,怀着身子都不减姿色。” “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咱大人的?” “呸!什么话都敢说!唐管事,您在老爷身边伺候的时日长,这里头的事儿,您跟大伙儿讲讲?” 双瑞的脸比锅底还黑:“讲什么讲,干活儿去!今天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 众人缩了缩脑袋,纷纷散了。 人都走了,院子里显得空旷了许多。双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起头,就见乔叔正在南墙根下坐着晒暖。也不知他是刚到,还是一直就在那儿。 双瑞刚开始管家时,有许多事要请教乔叔,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后来他上了道,帮着唐挽里外照料,忙得脚不着地,倒经常有十天半月见不到乔叔一次。他心里仍是敬着这位老管家的,有拎不清的事,也愿意跟他念叨念叨。 双瑞走到乔叔身边,双手拢袖,靠着他蹲下来:“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乔叔也不着急,笑着眯了眯眼睛,问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要相信公子自有他的道理。” “可那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乔叔,您忘了当初她差点害死公子的事儿了?”双瑞气鼓鼓地说道,“如今也不知是哪里怀了野种,又要赖到咱公子头上!” 乔叔笑眯眯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孩子就不是公子的呢,你又没整日跟着他。” “我......”双瑞皱眉,小声道,“乔叔,这还用得着问么?” “双瑞啊,”乔叔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片厚重的云彩遮住了太阳,整个院子陷入浓阴之下。少了阳光,周遭便冷了几分,正好一阵穿堂风吹过,双瑞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乔叔的脸上早已没了笑意。那沟壑纵横之中,隐藏着让人摸不透的诡谲心思。 双瑞笑了笑:“乔叔,我伺候了公子五年了,若连这都看不出来,也就别干什么了。” 乔叔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了,你有什么打算么。” 双瑞道:“自然是好好跟着公子,盼着她步步高升,我也能跟着享一享富贵荣华。” “你倒是实在,”乔叔笑了,“如果有一天,她想像寻常人那样过日子,撂下这一摊子不管了,你该如何?” 双瑞顿了顿,道:“公子她不会。” “这么信她?” “信,”双瑞道,“公子前程远大,她生就不是个寻常人。” 那一块厚重的云彩终于飘走,日光重新洒满了整个院子。乔叔眯了眯眼睛,笑道:“你既然这么信她,便要一直信下去。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不问原因,不问结果,明白么?” 双瑞觉出这番话里隐藏着极深的含义,须要在无人处细细咂摸。 一串铜钥匙被扔到双瑞怀里。乔叔道:“这东西太沉了,我老了,拿不动了。你拿着吧。” 乔叔说完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太阳,道:“别看现在日头好,傍晚会起风的。晾在后院的衣服别忘了收。”他说完,双手拢袖,迈着又慢又稳的步子离开了。 双瑞望着乔叔的背影,突然觉得,要当个好管家,只管好明面上的事是远远不够的。纵横阡陌,世态人心,都像一把把大锁,等着他去打开。 他将那串钥匙挂在腰上,起身离开。 ※※※※※※※※※※※※※※※※※※※※ 今日红花榜 感谢浅树的手榴弹!提神醒脑 感谢放弃治疗的好多营养液! 感谢大挫妞茜茜的营养液! 感谢呆子的好多营养液! 爱泥萌~ 话说,前天蹦蹦跳跳回复A的那些皮小孩,十黛喊你进“内阁”啦(165419585)!咬着手帕等你来哦~ 【今日问答题目】 卢凌霄的脸上有什么特征? A 鱼尾纹 B 法令线 C 胭脂痣 D 一字眉 今天的奖励给第七个答对的小朋友吧!
第57章 唐挽握着凌霄的手缓步而行。她的手柔若无骨, 像一条又凉又滑的蛇。走到无人之处, 唐挽问道:“你的身子,自己走得稳吗?” 凌霄道:“并无大碍。” 唐挽便放开了她的手, 先一步走入后堂中。凌霄望着她的背影怔了怔。她知道唐挽对自己并无好感——诚然, 她也实在没有道理要求唐挽对自己念什么旧情。可即便如此,唐挽还是不愿意伤害她。 真是个本性良善的人。 凌霄见过许多虚情假意,却在这一刻发现了真温柔。 入得堂内,唐挽掀袍落座, 凌霄也在下手边坐下来。唐挽看了看她,又盯着她隆起的肚子看了半晌, 问道:“你又想要什么?” 她们彼此都清楚, 这孩子不可能是唐挽的。可凌霄偏偏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一出手便以悠悠众口胁迫了唐挽。一个怀着身孕的无助的女子, 总是更能赢得旁人的信任。她说唐挽是孩子的父亲, 唐挽如果不认,定会被看作始乱终弃之徒。 凌霄也是算准了唐挽无法自证清白。她二人在苏州的风月情事曾闹得满城皆知。更何况她手里还捏着唐挽不可告人的秘密。唐挽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因此唐挽也就不再费心地解释什么。她更好奇,是什么能让凌霄放弃那费尽心机才得来的优渥生活,不惜利用未出世的孩子,来胁迫自己。 她到底想要什么? 凌霄勾了勾唇角, 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我要你娶我。” 以唐挽的经验, 不论凌霄说出什么话来, 她都不会惊讶。可她万万没想到凌霄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托着下巴想了半天, 唐挽还是没想明白, 只能重复道:“你要嫁给我?” 唐挽想了想,又说道:“我并没有成亲的打算。” “可你迟早要成亲的。你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孩子,帮你守住你的秘密,”凌霄斩钉截铁地说道,“否则将来回到京城入了内阁,那么多的眼睛盯着,你是瞒不住的。” 唐挽却适时地抓住了重点:京城。她摇头苦笑:“原来姑娘是想要一个入阁高官做夫婿啊。姑娘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京城离我远的很。” 凌霄道:“我知道你,你迟早是要回去的。” “回去做什么?”唐挽道,“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将花山治理好,其他的,我已不再想了。” 凌霄道:“你堂堂的一甲探花,难道真的甘心在这小小县城里蹉跎光阴吗?” 唐挽挑唇一笑:“我的才华,恐怕配不上姑娘的野心。” 唐挽无意再与她多谈,站起身,道 :“我满足不了姑娘的愿望,还请另觅高枝。天也不早了,我吩咐双瑞备车,送姑娘启程。” 唐挽说完便往外走去,却听身后凌霄唤道:“唐挽,你难道不想给自己的父亲报仇吗?” 即将跨出大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唐挽转身,目光如炬:“你什么意思?” “这一年我费尽心机,才终于查明了玄武门的真相。”凌霄沉声道,“你我的父亲,是被奸人所害!” 父亲的遭遇,一直是唐挽的心结。当初在书斋的时候,唐挽曾多次询问老师,可老师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唐挽走上这条求取功名之路,最开始的源头,也不过是想探究父亲被贬的原因。 “奸人是谁?”唐挽问。 凌霄道:“当今内阁首辅,闫炳章!” 凌霄听到的故事,却是这样。 嘉元二十年,时任内阁首辅于适之卸任。彼时徐阶虽然身居次辅之位,却并无实权,内阁大权尽在唐奉辕与闫炳章之手。两人各成党派,为了争夺首辅之位,几乎翻动了整个朝廷。 两人之间的斗争极其惨烈。嘉元二十二年,唐奉辕成为内阁首辅,雷霆手段卸去闫炳章一切职务,将他幽居在府中。闫氏门生悉数被贬出京城。 至和元年,沉寂一年之久的闫党突然在内阁发难,以迅雷之势弹劾了唐奉辕。事发突然,唐党为保首辅在玄武门前死谏,帝王震怒。 闫炳章上台后,朝廷重新洗牌。唐党之肱骨,如赵谡、卢焯,或贬或囚,一个不留。一直被视为唐党根基的翰林院甚至遭到重组,闻名天下的十八贤士死走逃亡一夕散尽。整个王朝,斯文扫地。 “这二人,曾是形影不离的朋友。真到了争权夺位的时候,竟是谁也不留情。可见权利二字,最是消磨人心。” 这是当初在京城时,蔺如是说过的话。如今回想起来,唐挽只觉得辛酸又讽刺。 唐挽问道:“这些事,你是如何知晓?” “是次辅徐公告诉我的,他亦曾是玄武门的亲历者。”凌霄道,“我在京城多方查访,探听到的消息,大抵如此。” 徐公......唐挽想起当年金榜题名时,闫府和徐府同时送来的那两封请帖。当初年少气盛,面对朝中两大权臣的示好,她谁都不理。今日想来,实在是错过了太多。 见唐挽久久不语,凌霄说道:“闫炳章是我们共同的仇人!唐挽,回去吧,回到内阁,为我们的父亲报仇啊!” “报仇?”唐挽苦笑,“哪里有仇?” 怪不得老师不愿告诉她。原来父亲与闫公的故事,不过两个政客的缠斗。既然是政治斗争,就没有无辜的一方。无非是一个棋高一手,一个棋差一招。既然都是奔着功名利禄去的,就一定要承担登高跌重的风险。只不过跌下来的,刚好是唐挽的父亲。 没有什么卷土重来伸张正义。为了利益在缠斗的双方,没有谁的立场绝对正义。 “只是刚好罢了,”唐挽道,“我们的父辈刚好是失败的一方;而你我,刚好是他们的女儿。就应当承担这样的结局。” 凌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就没有半分怨恨吗?” “为何要怨恨?”唐挽道,“父辈有父辈的选择,我也有我的抱负。实在不必混为一谈。” “你!”凌霄怒极攻心,忽然脸色一白,手覆上小腹,弓着身子,十分痛苦的模样。唐挽大惊,急忙上前扶住她,急急唤道:“双瑞!快去请大夫!” 双瑞煎好的药递到了青鸾手上,转身引着大夫来到外间。唐挽一直在桌前等候。 “见过知县大人。”老大夫上前行礼。 唐挽虚扶了一把,道:“大夫,情况如何呀?” “夫人本就胎位不稳,方才是怒极攻心,动了胎气。好在夫人年轻,身体底子还不错。仔细将养,便可母子平安。我刚刚开了几副保胎的方子,这些天一定要卧床静养,切忌动怒。”大夫道,“哦,先给大人道喜了。” 唐挽也无意与他解释,只道:“多谢,您多费心。” 两人边走边说,已到房门前。唐挽将门拉开,赫然发现门外站着乌压压一群人。 有门房老李:“大人,昨天的访客名单请唐掌事过目。” 有孙员外的管家:“给大人请安,我家老爷新得了一支雪参,让小的送来,给夫人补补身子。” 有郭里正的儿媳陈氏:“老爷哎,你这府里没个生养过的女人是不行的。我爹说了,让我来伺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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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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