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拘把头探出水面,大叫:“清儿,龙姑娘,你们在哪里?”突然间一只手攀上他的膝头,跟着一个大浪没过了他的头顶,在冰凉的河水之中,有人紧紧的抱住了他腰,用指甲狠狠掐了他一把。 “哎哟!”猜到怀中的人是谁,无拘急忙伸出手紧紧抱起她。 待那浪头掠过,他怀中那人伸手用力搂住了他的头颈,厉声道:“你刚才叫谁?”正是灵音愤怒刺耳的声音。 无拘托住她浮出水面。灵音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未婚夫,早给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叫道:“我好怕!”无拘被搂得喘不过气来,道:“让我去救清儿和龙姑娘……”灵音一听,嫉怒交集,索性假装晕过去,死命的抱他不放。只听“哇呀”大叫的声音,两个人都沉下河底。 知义虽然也想游过去救姐姐和清心,怎奈那几个贼人围得密不透风,自顾不暇。 知礼不识水性,身往下沉,眼见浊黄的河水淹没了头顶,但觉水从口中咕咚咕咚的直灌进来,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伸手乱拉乱抓,反而越沉越深。可她忽然感到飘飘荡荡地浮了上去,身子一轻,便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知礼“哇”的一声吐了几口水,抬头定睛一望,竟是个黑衣劲装少年将自己拦腰抱起,如蜻蜓点水一般在河面飘行,轻轻落在数丈之外的一块木板上,身形端稳凝重,气势威武豪迈。 “是他!”知礼心中一惊:“是那个先前在树林里救过我的人!”她浑身湿漉漉的,给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感觉到那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不由得浑身酸软,惊羞交集,面红耳赤,“啊”地一声,低声道:“放我下来!”那黑衣少年仿佛没有听见,疾冲如飞。知礼被他这般紧紧抱住,登时呼吸急促,心跳如狂。她挣扎不得,终于软绵绵地蜷在他的怀里,盯着他的侧面,长睫颤动,又羞又怒。那黑衣少年微微侧过脸望她,脸上的铁面具闪闪发亮,鹰隼般的利眼神色凌厉逼人,煞气凛冽,令人望之心生惧意。 “你是什么人?”知义看到黑衣铁面的少年抱起姐姐,又惊又急,大声叫喊。 知礼转过头,见知义正与几个贼人缠斗,无拘抱着灵音挣扎着几度栽入河中,而清心正攀着一块破裂的甲板,似已支撑不住,连忙“哎呀”一声叫起来,也顾不上想这个黑衣少年究竟是谁,对他急催道:“快去救清姑娘!就是穿青衣的那个!” 黑衣少年却纹丝不动,只是斜眼侧睨,不置可否。 “你到底是来救我们的,还是……”知礼惊慌失措,不知该说什么好。 无人援救,清心却神情自若,全无惊惧之色。只见她雪白的脸上点缀着一滴滴水珠,清丽出尘。她举手结了一个手印,默念咒语,周身顿时青光大盛。轻飘飘的裙裳流云似的起伏翻飞,仿佛要卷着她乘风而去。素来看起来柔弱无力的清心,此时脸上闪动着圣洁的光芒,一双幽深清澈的眼睛带着清冷肃穆的眼神,举手投足,轻灵如仙,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女,前来解救众生,令在一旁观望的知礼不禁打了个寒颤。 船随着清心的咒语竟渐渐在恢复,看得知礼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弱质纤纤的清心术法念力竟远在自己之上。可就在恢复了前半段船身的时候,清心忽然浑身一震,一头栽倒在前甲板上,竟晕厥过去。 “啊!”知礼、知义和无拘先后发出惊叫,又是一阵纷乱嘈杂。 知礼很快就醒悟过来,清心想用法术把船恢复,以免众人葬身茫茫大河之中,而自己拥有强大力量的冰玉,正应该接替她未竟之事,便对黑衣少年叫道:“快把我放在甲板上!” 这一回,黑衣少年听从了她的话,轻轻一纵,在半空中轻飘飘的转了个圈子,这才抱着她落在前甲板上。知礼急急挣脱开黑衣少年,可足下一软,又倒在黑衣少年怀里。黑衣少年托住她的肩头,把她扶稳。她手忙脚乱的站好,顾不上道谢,连忙念诵咒语,御使冰玉的灵力,恢复了整只船。可她又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冷渗全身,僵冷得仿佛突然掉入无边而黑暗的冰窖里,不禁瑟瑟发抖。 忽然那黑衣少年把手一扬,发出一把暗器,分射几个贼人。那少年的劲力用得妙绝,他那一把的暗器,发出几道乌金光芒,射中了几个贼人,却都没中要害,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的能力。 知义、无拘都不禁暗叹:“好厉害的身手!他是什么人?” 船在知礼的咒语声中,光芒闪耀,很快恢复了原状。却见黑衣少年凌波踏步,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十五、风平浪静
各人身上衣衫尽湿,狼狈不堪。 “清儿——”无拘大叫着爬上船甲板,猛地松开怀里的灵音,抱起清心软绵绵的身子。灵音跌在甲板上,大声呼痛,委屈地撅起小嘴。 知义犹似飞鱼出水,从河中跃上。他抹抹面上水珠,冲到无拘面前,叫道:“清儿怎么样了?”正要伸手去探清心的鼻息,小腹上一痛,身子飞起,向后摔出,却是给无拘重重的踢了一脚,竟“扑通”一声落入河中。 “哇呀——”知义高声惨叫。 “有劳龙兄弟把那几个水鬼捞起来。”无拘对被自己踹下河的知义说了一句,心道:“这叫一报还一报,谁叫你当初把我打落水的。”又吩咐阿福阿禄去划桨,便把清心横抱在怀,铁青着脸对未婚妻嗔道:“清儿身体虚弱,一旦使用灵力就会晕倒,你是知道的。为什么不让我去救她?还差点让我和你都沉到河底!” 无拘的话声虽不大,从河中探出脑袋的知义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忽然猛地颤声大叫一声:“我明白了!”语气欣喜若狂,令众人大吃一惊,齐齐投来目光。原来他募然想通,当日在梨树林中,清心是为了助他,动用灵力,这才晕倒过去的。那道青光,就是清心所发出的。一想到心上人竟肯舍身相助,霎时之间,心花怒放,狂喜之下,热血上涌,突然间天旋地转,头晕脑胀,身子摇了几摇,咕咚一声,再度沉入了河中。 “瞧他那个傻样!”无拘见他在水中大声呼喊,挥舞手脚,状甚滑稽,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失笑,转过头抱着清心走向船舱。 灵音紧跟在无拘身后,一脸的心虚,喏喏道:“我没有不让你救她,当时我晕过去了。” 无拘冷哼一声不再理她,径直向船舱里走去。 把几个贼人捞上船用绳索捆住后,知义便迫不及待地冲入船舱,叫道:“让我看看清儿怎么样了!”脸上满是关切、焦急的神情。 “出去!”无拘冷冷叫道:“我在替她疗伤,请勿打搅!”他正伸手抚住清心背脊上的穴位,助她调息运气。发觉清心体内真气乱窜,他不禁大汗淋漓。 知礼拉住莽撞的弟弟,见无拘一脸焦急之色,又见清心实在娇弱可怜,顾不上什么疑心,问了一句:“樊公子,可不可以让我来试试?” 无拘猛然一震,目光复杂而变幻不定,良久才说了一句:“有劳龙姑娘。” 知礼紧紧握着清心的双手,借助冰玉的灵力给清心运功过气,将一股柔和的真气缓缓送入她体内。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刻,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一颗颗从清心的额上滴下来,清心的脸色这才开始恢复红润。无拘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知礼见清心醒来,心中暗喜,可身体里又是一阵冰冷,当真奇寒彻骨,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比使用灵力恢复船的时候还强烈。 知义早已欢呼起来,拍着无拘的肩道:“没想到你对清儿紧张成这样。就凭这点,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无拘退后一步,板起脸道:“谁跟你是兄弟?清儿是我妹妹,我不关心,难道你关心?” 知义眉毛一挑,嘻嘻而笑,道:“我当然关心清儿,她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的话发自肺腑,诚心诚意,可无拘听了,只道他是好色轻薄之意,几乎要跳起来,恨不得打他一拳,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知义哈哈笑道:“彼此彼此,两只癞蛤蟆伴着两只天鹅和一只母老虎,天造地设!” 不等无拘反唇相讥,灵音已经叫出声来:“你说谁是母老虎?”她心知自己决不会被知义看作天鹅,不禁恼羞成怒。 “当然是吼得最凶的那只。”知义笑嘻嘻地回答。只听呼呼破空声,一只茶杯横空飞来。他闪身躲开,茶杯“啪啦”一声,跌碎在地。 “好啦!”见灵音满眼的雷霆怒火,知礼连忙打断三人的争执,“你们别吵着清姑娘,让她好好休息。” 三个人果然安静下来,只是怒目相视,互相瞪眼。 安置好清心,四人走出内舱。 “无拘!”灵音轻唤了一声。 “嗯?”无拘转过头,见灵音正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地瞧着他,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灵音踌躇了一会,表情有些为难,低声道:“你对清儿那样紧张……如果……如果我和她落水的地方和你距离差不多,你先救哪个?” “清儿。”无拘不假思索地回答,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啊!”灵音大叫一声,羞怒满面,立刻粉拳招呼上去,“你好歹想一下再说嘛!” 无拘也不还手,挺直了身子,板着脸冷冷道:“笨蛋,明明知道还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知礼和知义望着他们,因没听到他们前头的低语,只感到莫名其妙。 灵音在无拘身上乱打一气,一直打得累了,才停下来喘气。 知义忍不住讥讽了一句:“要打情骂俏找个别的地方啊,大少爷和大小姐!” 灵音瞪了他一眼,忽然斜眼望向知礼,问道:“那个穿黑衣戴面具的男子是什么人?” 知礼一怔,脸上微微一红,道:“我不认识他。” “呵!”灵音冷笑,目光中充满了嘲讽之意,“他分明就冲着你来,对其他人不理不睬。你竟然说不认识?” 知义笑道:“此人对明珠美玉般的清姑娘竟不闻不问,确实是有眼无珠、荒唐透顶。至于其他人,还有什么可理睬的?”这话原本只是反讥灵音,可他细细一想,便觉天下奇事莫过于此。他把清心敬若神明,认定心上人是天下第一美人,却有人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禁义愤填膺。 “你!”灵音俏脸一沉,睨视了他一眼。 知义顾不上理会她,似乎忽然想到什么,眼光闪过迷惘之色,道:“不过那个人虽然看不到面孔,却像是熟识的人一般。他的武功颇为诡异,竟看不出是什么路数的。” 无拘连忙问道:“是不是倾慕于龙姑娘的人?” 知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并不答话。其实知礼在被雪狐女带走前,从未迈出家门一步,认得她的人,除了已被灭门的曾氏一家,倒还没有其他人,更不用说什么身手了得的神秘人了。他自己心中也是纳闷,暗自思索神秘人究竟是何人物。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灵音在一边咆哮起来。 “问一下都不行?别动手啊!啊——” 船舱里满是杯盘茶壶在空中飞来闪去的影子,加上呼呼的衣袂飘动声。 好不容易平息了灵音的醋意,无拘不甘心地悄悄问道:“龙姑娘,你真的不认识他么?” 知礼甚是尴尬,把话题一转:“樊公子,真想不到,令妹竟是深藏不露。” 无拘微微笑道:“彼此彼此,龙姑娘的身手灵力更令在下大吃一惊。” 几个年轻人互相对视而笑,摸不透彼此的心思。 “我想起来了!”知义猛然大叫起来,“莫非是那个人?” “是什么人?”无拘转过脸望着他。 知义面色阴沉下来,道:“听说最近有个戴着铁面具的神秘男子杀了十来个中原武林高手,武功甚是邪门,杀人手段也很残忍,不知是什么来路。灵宝派的苍松大师、华山派的苏白岩大侠,都死在他的手上。江湖人称‘铁面杀手’。” 听了这番话,几人不免大吃一惊。 “不可能的!”知礼一听,更是如遭霹雳,心头陡然大震,激动地叫了起来:“他不是坏人!他不可能是坏人!他救过我两次!” 听了这番话,几个人都无比诧异地望向知礼。 “你果然认识他?”灵音冷冷说道,一脸的高傲轻蔑,“哼,还撒谎说自己不认识他!” “我……我真的不认识。”知礼心生羞怯,涨红了粉脸,低声道:“他虽然救了我,但没告诉我他是什么人。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知义紧盯着她的脸,面色有些焦急,问道:“那上次救你是什么时候的事?” 知礼觉得脸上烧烫,垂下了头,道:“在荆家后面的树林里,我遇到了妖怪,被他救了。因为怕你担心,所以才没说。” 知义大惊失色,叫道:“姐姐,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要是他别有用心,只怕……” “可他救了我,一定不是坏人!”知礼大叫一声,心里头五味杂陈,几乎迸出泪来。 “傻姐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面都不知!”知义望着她,怜惜同情的目光中却有些狐疑之色。 知礼脑中轰然一响,暗道:“他说得对,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他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他接近我,也许就如雪狐女那样,根本就是别有用心的!”心中登时一阵刺痛,惊愕、疑惑、伤心……顿时心乱如麻。 “难道,”无拘沉思般认真地说道:“就连凶神恶煞的‘铁面杀手’,都抵抗不住龙姑娘倾国倾城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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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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