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女也是咯咯而笑,道:“知礼,你明知道他是我们的人,竟然还迷恋上他?难道你上了这么的当,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还不知悔改吗?” 现在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知礼的心意,但她的脸上仍是微微一红。在这生死关头,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她大声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火狐女冷哼一声,面色更是阴沉。雪狐女望了火狐女一眼,又望了她一眼,微微冷笑,道:“你只要跟我们合作,就可以饶你不死。也许……我们还可以成全你们。” 知礼避开她们探询而玩味的目光,心中复杂矛盾,愤怒、悲苦、伤心、悔恨……交相翻涌,寸寸柔肠绞扭在一处,痛如刀割。 铁辉全身颤抖,额间低落豆大的汗珠,望着知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目光悲愤而急切,还带着一丝温柔和怜惜。 见他这副模样,知礼心中万分凄苦,摇了摇头,泪水倾注,过了半晌才颤声道:“他原本是你们的人,为了我才背叛你们的。我一旦死了,你们就不会难为他了吧。我宁可现在就死!胜过被你们摆布一辈子!”说着一咬牙,拔出发上的碧玉簪,刺向自己的咽喉。她刚把簪子插进体内,火狐女陡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冷然一笑。 知礼冷冷望着火狐女,截然道:“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屈服的!”闭目待死,手上加劲,喉咙顿时疼痛无比,几欲昏厥。 火狐女见她一心求死,反而不想立刻她死得痛快,冷笑道:“你以为你只是个小乞丐么?既然要死,我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知礼听她语气阴恻恻的,不禁一惊,睁开眼睛,望着她诡异至极的脸色,心里森森然直发毛。 火狐女目中闪动著一丝残酷的笑意,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你不是天生的乞丐。你就是如假包换的龙知礼!” 声音并不大,知礼“啊”地叫了一声,如五雷轰顶,天旋地转,只觉得全身燃起一把烈火,熊熊燃烧。她的喉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呼吸不得,心底仿佛被刀刃刺穿,一阵阵地悲苦痛楚,剧烈而尖锐。 铁辉也大吃一惊,愕然望过来,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雪狐女唇角含笑,笑容娇媚而神秘,仿佛正悠然自得。 一阵狂风刮来,吹得四人的衣衫猎猎飞舞。 火狐女格格尖声大笑,森然道:“十八年前,我摄走了你的魂魄,又把你的魂魄附在快要病死的小乞丐身上,为的是让你受尽人间的痛苦、屈辱和折磨。如果你不是真正的知礼,我何必费解心思纠缠于你,让你来解开冰玉的封印?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接着更是发出一阵狂笑,声音尖利如夜枭,悚然动魄。她目光中的笑意看来是那么残酷,那么恶毒。她痛恨知礼的父母,虽然过了近二十年,心中积蓄的怨毒却是丝毫不减。 知礼决计不会想到,她现在的身体原本就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身体。尚在婴儿时,她就被那两个狐妖掳走,为的是交换具有强大法力的宝物冰玉。两个狐妖狡猾邪恶,摄去了她的元神魂魄,使得她的母亲虽千辛万苦把她夺了回去,她的身体却只是个行尸走肉的躯壳罢了。此后她的灵魂又因上一代的恩怨而受到迁怒,被附身到一个刚刚病死的小乞丐的身上,颠沛流离多年,这才因为狐妖有所图谋而复归原躯。元宵节第二天,雪狐女在破庙里遇见她,其实是筹划许久的阴谋。 当时,雪狐女花言巧语哄诱还是小乞丐的知礼,再度摄出她的元神魂魄,买通了给没有灵魂的知礼看病的大夫,让她魂归原位,又骗得她毁坏了所住的曾府中为了保护知礼而设的七星结界,轻而易举的攻入其中,屠灭曾家满门,把知礼和知义都控制在手中。 她的命运如此跌宕起伏,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这秘密实在太惊人,宛如晴空中忽然劈下的霹雳,震得知礼呆住了,身心几乎完全崩溃,虽然激动异常,却连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 天地间彷佛只剩下了火狐女疯狂而冷酷的笑声。 知礼虽只听她三言两语,但心有灵犀,顷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世经历,心潮汹涌澎湃有如滔天大浪:“难怪我附体在龙知礼的身上,没有感到任何不时应。难怪她们不选别人,偏偏选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她一直信佛,相信自己卑贱的命运是因为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必须偿还,所以无论什么辛酸、苦楚、欺凌、侮辱,她都能咬牙忍受。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如同一只小小的蝼蚁,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她早已伤痕累累,全身伤口都在痛,彻心彻骨地痛!她脸色惨白如纸,心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奈,喘息摇头,泪水狂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过了半晌才颤声道:“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也胜过让我受这无穷无尽的痛苦。我……我为何要来到这冷酷无情的人世间?”那悲切、苦痛、凄凉、愤恨的眼光盯着火狐女,忽然觉得万念俱灰,一咬牙,把碧玉簪狠狠往咽喉插去! 鲜血四溢,如一朵凄艳的红花,在月光中冉冉开落。 火狐女想不到她竟如此刚烈,双目圆瞪,连忙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施法念咒。 隐隐之中,一道缥缈的白光从她头部升腾而起,投入那剔透光洁的玉瓶之中。 铁辉大惊失色,狂呼声中,顾不上周身疼痛,抢身上前,已然不及,那簪子已经没入咽喉中。惊骇难过之下,他手足无措,抱住知礼大声呼喊,泪水顷刻间模糊了视线。知礼目光涣散迷离,气若游丝,脖颈微微一晃,伤处鲜血狂喷,就此香消玉殒。 铁辉脑中一片迷乱,轰隆做响,张大了嘴,发不出声,喉咙如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那双眼睛突地焕发出了比刀锋还厉还冷的光芒,转过脸,逼视着火狐女! “放心吧,她死不了。我摄取了她的魂魄。”不远处,火狐女衣袂飘飞,一手拈着指诀,另一手捧着玉瓶,瞪视着他,眼波中充满了怨毒和残酷,冷冷说道:“你跟我来!” 铁辉一怔,身上的疼痛立即消失,见二妖向前飞跃,来不及细想,只得抱起“知礼”的尸体,提气跟了过去。
三十六、梦魂何处
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候,知礼只觉神魂飘荡,仿佛悠悠浮在空中,又忽然落向万丈深渊。 惊出一身的冷汗,知礼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幽深阴暗的洞穴中,全身痛得犹如已裂了开来,只觉身下潮湿冷硬,支撑着想要站起,浑身无半点力气。 壁间两扇石窗大开,阵阵清风透入,却不见日光照下,想是那石窗外,石道曲折,故而有风无光。洞内冰冷彻骨,宛若寒冬腊月。四壁悬挂着夜明珠,发出淡淡的光芒,在这冰寒之气中摇曳不定,有些森冷幽碧。 是真?是幻? “为什么还没死?”她心中悚然,这才体会到阿影说过的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她沉沉睡在冷硬的石床上,奇寒彻骨,不由得身体蜷曲,脸色惨白,牙齿不住打战。 渐渐地,知礼恢复了知觉,从石床上翻身坐起。只见室中放着一只石桌,桌前有凳,桌上竖着一面铜镜,镜旁放着些梳子钗钏之属。知礼坐到石凳上,对镜一照,镜中人虽容颜憔悴,但美貌绝伦,这才发觉自己回到了真正的身体之内。 她怔怔地凝视着铜镜上映照的人影,顾影自怜,喃喃自问道:“我是谁?”是龙知礼?是小乞丐?一时间脑中纷乱如麻,心底酸涩迷茫,也不知是悲是喜。 镜中这张绝美的面孔真的属于自己吗?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样的陌生? 身体终究只是一具空皮囊而且。 她幽幽地想:“我该怎么办?”想起这些日子的诸多奇遇,就像做了一场荒唐的梦,心中一阵阵凄凉,一阵阵酸楚。 这一番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经历,纤弱的灵魂就像漂泊了几个世纪,经历了几道轮回,疲惫不堪。 梳妆台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灯,发出暧暧幽光。 望着胸前神光流离的冰玉,知礼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光彩,目光中又是迷惘又是淡淡的哀伤。想到这不祥之物给自己带来了数不清的苦难,心中说不尽地苦涩。 为什么活过来了?原来死去只是痛了一瞬间,就可以摆脱无穷无尽的痛苦,多好…… 再死一次,谁也救不了她…… 不知不觉中,她拿起一支簪子,对着自己的咽喉,一动不动。 要刺下去吗?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正在这时,忽然间亮光透入,水气拂面,那当前的石壁,竟然裂开一扇门来。雪狐女走了进来,瞧了她一眼,道:“知礼,你在做什么?” 知礼抬头一看,不知所措地笑了笑,道:“师父……”一开口发觉不对,冷下脸,改口道:“妖女,你来做什么?” 雪狐女仿佛察觉到她的心思,冷哼一声,道:“还想寻死吗?” 知礼一惊,迷茫的双眼怔怔望着她。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母亲吗?”出乎意料的,雪狐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语调激愤,就像她是知礼母亲的挚友一般,“你知道她是怎样艰难地生下你,又为你做出什么样的牺牲吗?你轻易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你对得起她吗?” “母亲?”知礼心绪激荡,睁着惊疑的眼睛,喃喃问道:“她为我做了什么?”知义从来没提起此类的事情,她也从不知晓龙氏夫妇是她真正的父母,因此对父母的感觉仍跟陌生人无异。 雪狐女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知礼转过身,不理会她,轻轻放下了簪子,心中却仿佛有一股暖流流过。 是的,她不能死!她不再是没人疼惜、独自流浪的孤儿。她是龙知礼,她有生她、养她的父亲、母亲!她的母亲还曾为她做过巨大的牺牲。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向他们当面感谢养育之恩,然后,孝敬他们一辈子! 况且,她还有他…… 他一定不希望自己死去! 这么想着,她把寻死的念头抛到了脑后,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热切、温馨、感激、幸福…… 雪狐女望着她冷笑,转身离去,“砰”地一声关上了石门。 空荡荡的石室中,知礼静静地坐着,四周寒冷漆黑,像是被长埋在地底墓中。石壁上模糊的影子,随着暗淡的烛光微微摇曳。 石缝中的水滴嘀嗒嘀嗒的声音响个不停。 母亲、父亲、兄弟……在那孤苦伶仃、受尽屈辱的岁月里,她曾多么期望自己能有怜爱自己、保护自己的亲人。正是因为如此,她的性格变得极端。一旦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愿意十倍加以报答。 此时此刻,她不再感到寒冷,心潮起伏不定,久久不能平息。 她怔怔地凝望着石壁上自己的影子,像是回到了当初那孤苦伶仃的日子。 在这阴暗的石室里,一幕又一幕细碎而纷扰的往事,如巨浪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将她淹没其中。 那一天,一直陪伴着她的老婆婆死了。她伤心欲绝,哭了整整一夜。她也是这样面对四壁,悲戚而忧愁,带着凄凉入骨的孤独,无法遏止。 虽然她不想死,如果狐妖再逼迫她,她只能抵死不从。也许自己很快就要死了……但是,她的心里为何却感觉不到一丝害怕?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狐妖们会怎么对待他? 此时此刻,他究竟是生是死? 倘若他已经死了呢?一念及此,登时恐惧得连气也喘不过来,心里头剧痛如裂,痛得彻心彻骨,柔肠仿佛陡然扭绞在了一起。 泪水倏然滴落,一滴又一滴,如剔透闪亮的水晶。 过了好久,那锥心刺骨的疼痛才渐渐消散。 朝阳初上,大地好像忽然被揭去了一层黑纱帐幕,一切景物,豁然显露。但见碧野平畴,远山如黛,云影波光,处处如画。 一晚大雨,将山林间树木洗得青翠欲滴。春风拂面,带来了新翻泥土的气息,分外清新。 知义和清心躲过了不明真相的龙虎山道士,一路西行。其间路过一处小镇,在市集买了两匹健马。并骑而行,清心身子虚弱无力,晃晃悠悠,只好伸出右手,拉住知义的左手。 知义握着她柔腻温软的手掌,心花怒放,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话好,过了一会,望着她说道:“若与君纵马天涯,相伴红尘,此生无憾!”胸中畅快无比,真盼这路走不到尽头。 清心见他神色间柔情无限,俏脸微微一沉,正色道:“龙公子,请不要说笑。” 知义道:“我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你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清心羞红了脸,微微一笑,道:“你又胡说。”她骑了大半日马,娇嫩的脸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晶莹雪白的肌肤在朝阳的映射下几乎透明,双颊染着淡淡的红晕,说不尽清丽绝尘。一阵风吹来,秀发扬起,轻飘飘的裙裳流云似的起伏翻舞,仿佛要卷着她乘风而去。 知义见了,不由得动了情,呆呆地瞧着,不由得痴了。 清心更是羞涩,道:“你……看什么?” 知义痴痴道:“清姑娘,你真美!” 清心满脸飞红,朝日映照下艳丽难言,知义只觉全身暖洋洋地,此时清心就算叫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决不推辞。 一阵风刮过,飘下无数花朵,在空中乱舞。 又走了一会儿,清心凝视着知义,忽然问道:“公子……如果我真的是狐狸精,你会怎么想?” 知义一怔,继而微笑道:“你是不是被那些臭道士气糊涂了?你怎么可能是狐狸精?你是下凡的仙子,天底下最清最纯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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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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