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吾寒亮的眼睛里是俯视般的冷漠高傲,一字一字沉吟道:“我对做过的事绝不后悔。哪怕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做。” 这便是古老传说中所描述的刻骨铭心的爱情么?那种即令天地合风云变也誓无反顾的爱情?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此情永远忠贞不渝? 火狐女眼中神色复杂,分不清是嫉恨、悲伤、难过还是自怜。她冷哼一声,道:“这话你对那个人说去。还不快把结界解开,拿冰玉来换你的女儿!” 听到这话,兰吾顿时神色黯淡下来,方才那样激烈坚定的语气忽然瓦解了,身心疲惫的俯了下去,低声道:“是。”合掌默念咒语,给冰玉施法。她的体力早已透支,虚弱不堪,不多时就变得脸色又青又白,大汗淋漓。 龙倚山此时才明白她是为了换回女儿才抢夺冰玉,见她这副风吹即倒的痛苦模样,猛然叫道:“不可以把冰玉交给那个妖女!” 忽然,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传来。 “乖孙子,叫奶奶!叫奶奶!”清脆婉转的少女话声透出兴奋和得意,还夹着婴孩的咿呀之声。 墙头坐着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披雪绒裘皮披肩,莹白的身影几欲融入皑皑积雪之中,朦朦胧胧,若有若无。那女子把怀中一个幼小的婴孩高高托起,道:“乖孙子,快叫奶奶啊!”婴孩小嘴一咧,小手儿向空乱抓,“哇”的叫出声来。 一见到雪狐女手中的襁褓,龙倚山和秦涛不禁大惊失色。那婴孩正是他们九个月大的儿子龙知贤! 秦涛立刻失声叫起来:“贤儿!”脸上又是悲愤又是担忧,泪水从眼中滚滚而下。 龙倚山听雪狐女的话语,竟是要做自己的老娘,既愤怒又好笑,喝道:“妖女!你想干什么?” 雪狐女向他抛了个媚眼,娇声道:“我来看看我的好孙子,是不是和他的父母一样,长着榆木做的脑袋。” 龙倚山眼中交织着痛苦而复杂的神情,慨然道:“我不会让你们这些孽畜的奸计得逞的!”出手如电便要夺去兰吾手中的冰玉。 “师哥!”秦涛大叫一声,举掌阻拦,招招精妙,身法快捷无伦,龙倚山竟被她逼得向后退了两步。 龙倚山又惊又怒,颤声道:“师妹,你……” 秦涛眼中泪水盈盈,凄然道:“我不能没有贤儿。” 看着这对夫妻痛苦无奈的模样,雪狐女嗤的笑出声来:“榆木脑袋!”她轻抚婴孩,温声道:“好孙子,奶奶疼你!” 火狐女厉声喝道:“龙倚山,你不要你儿子的命了吗?” 雪狐女抱住婴孩柔声细语道:“乖孙子,你爹爹不要你了,跟着奶奶好不好……” 兰吾施完咒,脸上变得惨白无血色,再不见半分表情,隐隐有黯淡的黑气。她忽然出掌一拂,刮出一股劲风,将龙倚山和秦涛如纸鸢般向后推送到数丈以外。 火狐女见她如此身法,暗叹道:“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连续做法,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功力。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就断气了。难道这就是冰玉的威力吗?” 兰吾双手捧着冰玉,屈膝跪地,把玉毕恭毕敬地送到火狐女手中。 拿到这具有强大法力的宝物,火狐女眼里闪过难以掩饰的激动亮芒,握住冰玉,纵声狂笑起来。 “把我女儿还给我吧。”兰吾轻轻说道,话音缥缈若梦,目光闪烁如星。 看着兰吾越来越苍白的脸,火狐女笑得更加狂妄,声音尖利如同夜枭:“还给你?别做梦了!你以为我会让你和李元烈的孽种活下去吗?我要在他的面前,亲手把你和这个孽种慢慢折磨死。让他好好尝一尝心痛的滋味!哈哈哈!”笑声远远传了出去,声音中充满愤懑和疯狂。 兰吾脸色冷漠复杂,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惊慌,身上蓦然堆积起来的凌厉煞气,默默起身,催动咒语,眼中升腾起逼人的杀气。 在急促的咒语声中,冰玉竟然仿佛有了灵魂,自动脱离火狐女的手心,挂在她怀中女婴的脖子上。还没等火狐女回过神来,兰吾已经运气发功,向她攻去。 “姐姐!小心!”雪狐女的警示已经晚了,在电光火石的一霎那,一阵照彻天地的亮芒闪耀过后,火狐女重伤倒地,鲜血汹涌喷出。那女婴在冰玉生出的结界保护下安然无恙的飘在空中,落入兰吾怀里。 原来兰吾早料到火狐女不会放过自己的孩子,在冰玉上下了新的结界,使冰玉只有南诏一系的灵力才能操纵。兰吾的灵力极高,凌空也能操纵冰玉,催咒令冰玉保护女儿,然后用尽最后的灵力攻击火狐女。火狐女有她的女儿在手,自以为胜券在握,一时麻痹大意,被她偷袭得手。 雪狐女看到兰吾静穆冷漠的脸上掩不住凌厉逼人的杀气,连忙上前扶起血泊中的火狐女,警告道:“龙倚山和秦涛的孩子还在我手上呢!”在兰吾眼神变幻的一瞬间,一手抱着火狐女,一手夹起婴孩,风一般逃之夭夭。 眼看着幼子被狐妖带走,秦涛大叫一声,泪水沾湿了双颊。龙倚山搂住妻子,同样痛苦不堪。此番幼子落入敌手,今后投鼠忌器,又该如何夺回? 只听兰吾脸容剧变,如水波一般摇晃荡漾。她仿佛勉强定住心神,低声道:“天地神明,封其灵力,碧血冰玉,就此封印……”樱唇微颤,念诵法诀。她早已无力去追赶雪狐女,望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双漆黑纯真的眼瞳,忍不住流露出爱怜备至的神色,身子摇摇晃晃,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龙倚山和秦涛急奔而至。秦涛抱起几乎从母亲怀中滚落的女婴,龙倚山扶住兰吾,把她托在怀中,俯身察看兰吾的伤势。 殷红的鲜血不断的渗出,犹如一朵朵傲雪怒放的红梅,妖艳瑰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兰吾用极微弱的声音道:“真对不住,没能救下你们的孩子。” 秦涛道:“请不必自责,你已经尽力了。不要说话,让我们给你疗伤。” 兰吾没有表情的脸变得虚幻起来,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又美得令人目眩。她的眼睛黯淡无光,唇角浮现出一个伤感的微笑。缥缈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天籁飘来:“不必白费力气,我其实已经死了。” 秦涛一探她的手腕,果然已经冰凉,没有了脉搏,惊道:“怎么会这样?” 龙倚山叹道:“我救回她的时候悄悄探过她的脉搏,已经几乎停止了。看到她对冰玉施法时的虚弱模样,就知道她活不成了。我想阻止她,可惜……” 秦涛大惊,道:“原来你是为了救她才阻止她的……” 这对夫妇和兰吾虽是初次见面,但同御强敌,共经患难,已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见她就此香消玉损,不禁悲从中来,黯然伤怀。 兰吾如空谷回音般的话语徐徐作响:“是的,龙少侠一心想救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我很感激。你们侠义心肠,令人折服。我发现冰玉中有一股强大的邪力,使用之时不得以用自己的全部精神和灵力去对抗。那个时候我就耗尽了灵力,已经是个死人了。但为了救我的女儿,我维持住一丝灵气,吸取冰玉中的灵力,使用还魂咒,把七魂六魄靠精神力量勉强聚拢。但我身躯已死,魂魄也很快就要烟消云散的。你们不必为我难过。红尘来去一场梦,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其实我早就如行尸走肉,是生是死,又有何分别?”苍白而秀丽的面容,如水波般荡漾浮晃,仿佛风一吹来,那一缕游魂也要随风飘散。 龙倚山和秦涛默不做声的听着,为她的爱女之心而感动不已。他们知道历届掌门人使用冰玉的力量斩妖除魔,吸取了大量妖魔鬼怪的真气,又用冰玉封印了许多魔兽,无形中增加了巨大的邪力,变得难以控制。所以他们的师父玄明道人才把冰玉交给龙倚山保管,苦心寻求解决之道。 兰吾继续说道:“为了控制那股邪力,我已经把冰玉封印住了,只有南诏皇族血脉、拥有至少与我封印时相等的念力的人用南诏一派的巫术才能解开使用。解开之时,需要将封印法诀倒背。现在只有阿瑶能保管冰玉。要除去冰玉中的邪力,必须要有一位心地纯净、灵力高强、同时具有南诏皇族血脉的女子来净化。我的妹妹宁雅应该可以帮助你们,她懂得驱邪咒。你们请拿着这个镯子作为信物向她求助。”她从右手皓腕上褪下一个圈环缠绕、花纹繁复的水晶镯子,交给龙倚山,又教给他冰玉的解咒诀,随后说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见她语气有些犹豫,龙倚山急道:“公主但说无妨。只要是我们仙剑派力所能及的事,一定为公主做到。” 兰吾道:“我只求你们两个人,答允我,做这个孩子的父母。” 龙倚山和秦涛不禁有些诧异。 “我不想让这孩子知道自己有那样的父亲,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如此含恨而终。若回南诏国,她那……外公和舅舅岂能容得下她。千年狐妖一心想杀了她作为对她父亲的报复。我这苦命的孩子!千万不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在这世间,除了你们,我再也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了。你们若不答应,我死不瞑目。” 龙氏夫妇幼子落入敌手,因此对于兰吾的慈母之情,他们当真是感同身受,况且眼见她如此信任,更如一股暖流充斥胸臆。 龙倚山道:“公主请放心,我们一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秦涛道:“公主,你心怀高洁,仁义善良,你的女儿将来必定是世间最幸福的姑娘。” 听到他们诚挚无限的话语,兰吾心满意足,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无表情的脸上恍惚间仿佛嘴角含笑,沐浴在一团和煦的春风之中。 洁白晶莹的雪花依然飘扬挥洒,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身上,融入殷红的血迹之中……
五十、霜寒月冷
“这里便是长安么?”知礼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望去,只见满城烟柳,夹道秋槐,车水马龙,人流潮涌,好一派奢华富贵的景象。 “对,已经到长安了。”无拘笑着答道。 唐代国运昌盛,长安作为普天之下最为富庶繁华的都市,极尽豪华,充满了王者之气。宫殿雄伟壮丽,房屋鳞次栉比,街道宽阔,树木成行,颇有气派。 望着车外飞掠而过的风景,知义忽然说道:“这些日子也太过安静了些。狐女还有魔门的人都不见来找我们的麻烦,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 知礼、清心都向他望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无拘向外瞥了一眼,道:“也许他们有其它要紧的事情正忙着,顾不上我们呢。” 穿过城门,驰过一条短短的青石大道,朝东奔驰,拐角处突然冲出一辆马车,来势汹汹,差点与他们马车撞个正着。 骏马嘶叫,车子陡然顿住。 “哎呀!”知礼促不及防,一头撞入无拘怀中,被他抱个正着。她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推开他。无拘淡淡一笑,理了理衣衫。 清心也跌入知义怀里,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分开。 “瞎了狗眼啦!什么东西!靖远侯府的车子也敢乱撞?”马夫怒得几乎跳了起来,挥鞭骂骂咧咧起来。他正想好好教训,猛然瞥见马车上帘子掀起,走出一个少女来,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道:“郡主!” 只听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道:“正是我,怎么了?”声音清脆,却透着娇蛮霸道。 知礼又把帘子揭开一条缝,定睛一看,那少女不就是李灵音!只见她一袭锦绣宫装,长裙拽地,簪摇钗舞,脸上淡淡施了胭脂,娇艳若三春之桃。 无拘猛掀珠帘出去,冷冷道:“郡主娘娘,请给小人让一下道,小人感激不尽。”他本就心情不好,被灵音一扰,更是怒气冲冲。 “你!”见他如此冷漠,灵音小嘴一扁,几乎哭起来了。 正在这时,有人唤了一声:“音儿,过来!”声音低沉浑厚,却有一种高贵尊严的气派。 “父王!”灵音应声叫道:“无拘欺负我!” 知礼一听,身子猛地一颤,从帘子缝中悄悄探望,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精雕细刻的宫车上走下来,在一大群护卫、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那男人紫袍玉冠,相貌清俊,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想来便是昭王李元烈。 见到素未谋面的父亲,知礼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滋味,霎时之间百感交集,感慨万千,也不知是悲是愁。她曾在冰玉的幻象中见到过他,只是幻象里他的脸因惊恐而扭曲变形,跟现在气宇轩昂、不怒自威的形象有天渊之别。 昭王笑着对灵音道:“谁敢欺负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听到这句话,知礼只觉全身的血都要沸腾起来,狠狠握起了拳。心中又酸又苦,说不出的羡慕和妒忌。她向来讨厌灵音,而现在知道灵音是她的妹妹之后,这种讨厌化成了强烈的嫉妒。虽然她也恨父亲,但她仍止不住地嫉妒,嫉妒灵音能承欢膝下、能得到父亲的宠爱,而她却漂泊流浪、受尽世间苦楚。 知义见她神情大异,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低声道:“姐姐,别冲动。” 灵音欢蹦乱跳地奔到父亲跟前,笑靥如花,道:“父王,我要去无拘府里!” 昭王挽住女儿,沉下脸,喝道:“胡闹!你还未出阁,怎么能到处乱跑?” 灵音撒娇道:“都跑了那么长时间了,再多跑一次有什么要紧?再说,我要不去,不知哪个不安好心的贱女人就该把他勾引去了!” 这是在说她吗?知礼听她这般无礼指责,不禁恼羞成怒,涨红了脸。 昭王道:“音儿,今天已经晚了,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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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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