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拓道:“我一心想找他报仇,结果他也因我而死,是否我亲自下手,也没多大分别。我因为立下大功,被封为靖远侯。自从以后,虽然有了你们两个孩子,可我们这对夫妻比陌生人还要冷漠拘谨,真正的‘相敬如宾’。是的,她虽然失去记忆,并不知道当我回来站在她面前,就意味着她的父亲已经死了,但她有很强的灵力,一定能感觉到某种不祥。我心中有愧,对她越发冷淡疏远。为了排遣心中的忧愁,我埋头政务,把自己沉溺在无休止的书卷文案之中,只觉得这样才能稍微挽回我的罪恶,才能摆脱心中那个纠缠不清的念想。她察觉到了什么,对我也是不理不睬,还让我把庚娘纳为妾,从此搬到桂霭园独居,后来甚至到道观居住。我们就这么过了平淡乏味的十多年,直到她的未婚夫来找她,她终于彻底离开了我。不,她从来就不属于我。来到我身边时的她已只是一个躯壳。我只要能看到她,看到她的眉眼,她的青丝,甚至她的影子,只要看到她还活着就好。” 无拘问道:“她的未婚夫就是那个叫迦蓝的?” 樊拓道:“不错,他原名段宗延,是亲诏大将军之子,也是你娘的表兄。我也是后来才打听到,在我被迫离开南诏不久,他就和二公主定了亲。自你娘失踪以后,一直没有娶妻,而是加入拜月教,还当上了大祭司,四处寻找她。” 停了停,他又道:“这些年来,我开始反悔以前所做的事,可是既然已经做了,反悔又有何用?”接着他仰天狂笑,道:“就是这样,我叛国、叛师、惑妖、夺妻、好色、奸佞、无耻,是个天地都背弃的罪人!哈哈哈!” 无拘和清心见他如此疯狂,都是脸色骤变,瞠目结舌。 笑声止住,樊拓的眼神变得黯淡,泪珠不知何时开始一滴一滴从颊边滚落,满脸泪水纵横,就这般伫立风中。白衣飘舞,长发飞扬,形影孤单而寥落。 无拘大惊,手足无措,道:“爹,别这样!爹!”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父亲如此失态,抱住父亲,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清心徐徐起身,坐在瑶琴前,道:“爹,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说着,不等父亲回答,素手一抚,琴声便“铮”然扬起。 琴声清越悠扬,空灵疏雅,带着一丝淡淡的寂寞和惆怅,始终未停地响过了整个上午。
五十三、红烛影动
无拘和灵音喜事虽然是来得仓猝,但却毫不草率。樊侯府素来没办过喜庆之事,婚事便由王府协办。王府财雄人众,办事极有效率,张灯挂彩,发帖请客,礼乐迎宾,大摆婚宴,每件事情,都有专人料理。 喜事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南北什货快马传送。侯府的正厅加六个院落全部大肆清理整顿了起来,趁这次喜事,索性翻修检视一些较陈旧的建筑。 樊侯府内外热闹非凡,桂霭园里却是一片冷清。 “龙姐姐,你真的要走吗?”清心焦急地望着正在收拾东西的知礼,向无拘使了个眼神。 知礼低着头,道:“嗯,清儿,对不住你了。我的心愿已了,樊夫人……也见不着了。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走了。”一边说着,一边把衣衫折了又折。其实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闲得烦闷,找点事情做罢了。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等我闲下来,我送你去。”无拘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直视着她凝重阴沉的面孔。 知礼看都不看他一眼,道:“不必了,你忙你的,我可不敢劳你费心,只要你别再……”猛然想到清心在场,连忙住了口,抬头一望,见无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显得肆无忌惮,像是要穿透她一般。她不禁怒从心生,冲口大声道:“你不去筹备你的婚礼,待在这里做什么?” 无拘与清心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神色。 清心会意地微微点头,上前拉着她的衣襟,笑着娇声道:“龙姐姐,你一个人回蜀山,万一碰到魔头或者妖女,被他们抓去,知义怪罪下来,把哥哥杀了倒是小事,他以后再不理我了怎么办?” 知礼一怔,想不到清心用说笑的口气来劝自己,但说得的确有道理,不禁有些犹豫。 见她有些松动,无拘正要开口,却见一个丫鬟走进房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向三人行了礼,道:“龙姑娘,有人送来一封信。”说着把一个黄纸信封送上。 只见信封上写着“龙知礼亲启”五个字,字迹娟秀。知礼大为吃惊,没想到竟有人给自己写信。她放下包裹,接过信,问道:“是什么人送来的?” 丫鬟道:“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知礼点了点头。丫鬟便退下了。 无拘向她伸出手,道:“给我看看,小心有毒!” 知礼不理他,径自拆开信封,取出一张白纸,一看之下,脸上失色,只见上面赫然写道:“今夜昭王府中,阿影将万劫不复。”她浑身一震,惊得几乎跳起来。 见她面色惨变,无拘和清心都忍不住问道:“上面写着什么?”知礼把纸条给他们看。他们看了都是大吃一惊。 “这该不会是个阴谋?”无拘不禁起了疑惑。 知礼瞪了他一眼,愤然道:“就算是阴谋,我们也得去啊。否则阿影一定会出事!” 无拘望着她微微一笑,道:“我又没说不去。你别急,阿影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刀山火海也要去!今天晚上,如果她有什么危险,哪怕拼上性命,我也要救下她。” 知礼别过脸,避开他灼灼的眼光,装模作样继续整理衣衫行李。 新月初升,月华如水。 昭王府的花园里假山嶙峋,竹林苍翠,遍地奇花异卉,如云如霞,霏霏馥馥,幽香沁人心肺。中间是一座八角亭子,朱栏碧瓦,画栋雕梁。旁边坐着三四个标致青衣小婢,调丝品竹,按板而歌。 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摆上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美酒玉杯。 远处灯光流映,香浓脂溢,熏得人陶陶欲醉。 这便是奢华富丽的王府之家吗?知礼怔怔仰头望天。若不是为了阿影,她是不会来到这个伤心之地。这里有父母的恩怨纠缠,这里本该是她长大的地方……若是在她还是乞丐的时候得知自己的身世,该兴奋得晕过去了吧。可是此刻,她的心情极为复杂,难以言喻,对此处充满了排斥感,只想速速逃离。 坐在一旁的灵音仍对她充满敌意和不屑,她已无心理会。莫非她们姐妹天生就是冤家? 无拘一个劲地喝着闷酒,灵音按住他的酒杯,道:“少喝点!”无拘劈手夺过酒杯,道:“要你管!”举杯一饮而尽。 灵音蹙起秀眉,瞟了在清心身旁背对着她的知礼,忽然微微一笑,斜眼问无拘道:“无拘,你说我和那位龙姑娘,谁更美?” 无拘一听,差点把口中的酒都喷出来,放下酒杯,白了她一眼,道:“你和她,都没有清儿美。”说着搂住清心笑嘻嘻道:“如果清儿不是我妹妹,我一定娶她,不娶你们。” 知礼转头瞪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灵音直直地凝视着他,脸色阴沉,神情古怪。 清心使劲挣脱开他的手,娇婉一笑,道:“哥,你喝醉了。” 无拘摇摇头道:“我没醉,我说的都是真的。可惜啊可惜!那小子配不上我妹妹!” 清心微笑着伸出细白的小手在他脸上拧了一下,嗔道:“你还胡说!” 这时,王府的管家走了过来,对灵音行礼道:“郡主,我已经查过了,全府上下没有什么异常。” 灵音抬头道:“好。那有没有看见一个陌生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此番无拘等人为了阿影才肯来王府找她,她虽然心中酸苦,却也不得不积极帮忙。眼看婚期将至,无拘的心却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叫她好不心焦。 管家道:“我仔细查过,并没有什么陌生少女。若说有,只是……” 灵音沉下脸,催促道:“有话快说!”知礼等人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 管家道:“今夜有个从外头请来的歌女,正在前面小楼的花厅里给王爷唱小曲呢。” 灵音忙问道:“她是什么模样?”其余人的目光都焦急起来。 管家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道:“她是瓜子脸,容貌很清秀。” 话声未落,知礼脸色大变,已经站起身来,快步向前走去。 “等等我!”无拘紧随其后,匆匆追上。 “喂!”灵音大叫一声,不理会瞠目结舌的管家,大声道:“这可是我家!” 清心怔怔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叹一声。 回廊曲折,穿过两扇月洞门,隐约可见小楼一角。楼中灯火通明,透出碧纱窗外。 知礼飞身掠到前方,却不知是否该闯进去,万一里头不是阿影,该多难堪,不禁苦思冥想起来。 郁郁葱葱的枝叶轻轻摇曳,在风中沙沙作响。 隐约中听见若有若无的琵琶声传来,时而如流水淙淙,时而如银铃丁丁,一缕缕悠扬清脆,动听至极。 忽然乐声嘎然而止,只听阿影的声音“啊”的一声大叫,又喊道:“放开我!”听起来又是惶恐又是惊惧。 知礼怦然心跳,焦急如焚,正想冲入楼中,猛地记起她的父亲昭王在里面,仿佛冰水淋头,停住脚步,怔了怔,大叫道:“无拘,快进去救阿影!” 无拘猛冲过来,在她身侧停下,急问道:“阿影在哪里?” 知礼慌慌张张地指着小楼,道:“她在里面!快去呀!” 听得阿影惊恐的声音叫道:“救命!快来救我!”无拘再不迟疑,不顾一切地破窗冲入室中。一进花厅,他登时目瞪口呆,正瞧见昭王压在阿影的身上,眼中欲火喷射,正在撕扯她的衣衫,强行非礼。 无拘不及多想,出手向昭王攻去,可昭王竟避也不避,被掌风推开一丈。无拘连忙收手,把阿影横抱起,低头恰见阿影衣襟半解,素胸如雪,软玉温香,春色满怀。无拘心跳如狂,连忙扭开头去。 鼻端闻到一股极馥郁的香气,似麝非麝,他只觉体内突然隐隐作痛,一股温暖而麻痒的火焰从下而上,遍及全身。 望见铜鼎中冒出的袅袅青烟,他心道:“糟糕,未及防备,这香里定然有毒。”看着情欲高涨不能自抑的昭王,他脑际间如电光火石一闪,猛然间恍然大悟,暗呼:“这……这可怎么办?” 阿影忽然发出一声哭泣般的呻吟,双手把他牢牢抱住,粉嫩的脸颊紧贴他的颈项。他被如此纠缠,不禁心猿意马,热血如沸。 “臭小子!又来坏我的事!”只见红影闪动,一只利爪向他抓来。无拘闪身避开,立即跳出窗去,飞也似地向外直奔。那红影便是火狐女,正要提气去追,却被一个男子从身后拦腰紧紧抱住。 抱她的人正是昭王。昭王中了春毒,非得立时寻欢不可,自后扑上,拦腰抱住了火狐女。火狐女陡然间被他牢牢抱住,有如触电一般,全身震抖,爱恨恩仇,倏然之间,都涌上心头。但觉一般男子热气从背脊传到心口,荡心动魄,不由得全身酸软,满脸通红,手臂上登时没了力气。她自当年一段孽缘以后,从未与男子肌肤相接,此时被昔日情人张臂相抱,往时种种温馨旖旎的风光突然涌向胸头,心中一瞬间涌现无穷无尽的柔情蜜意。 昭王神智涣散,闪电似地翻身将她压倒,恍惚间只瞧见樱唇娇红欲滴,面孔冷艳狂野,隐隐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稔和柔情,胸中仿佛燃起一团熊熊烈焰。他大声叫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放你走的!”蓦地撕开她的衣衫,疯狂地吻她的嘴唇,她的颈项,吻遍全身。 火狐女虽服过解药,但本能和情欲胜过任何春药,顿时酥颤入骨,全身绵软,片刻间神游物外,竟不知身在何处。二十年的日子相思益苦,此时久旱逢甘露,被他这般胡乱摸探,恣意轻薄,登时瘫软无力,情迷意乱地任他摆布。 灯光摇曳,墙壁上缠绵的剪影分分合合…… 月光雪亮,云团翻涌。庭院中的梧桐在风中摇曳。 “无拘!你到哪里去?”望着无拘抱着阿影飞奔而去,灵音忍不住跺足大叫起来,又急又气,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都已经找到她了?急匆匆地赶回去干什么?” 知礼见他救出阿影,心中大喜,顾不上理会楼中怪异的状况,穿过道道回廊,直往回走。 绿荫深处,清心分花拂柳迎了上来,问道:“龙姐姐,救出阿影姐姐了吗?” 知礼点了点头,走上前来,微笑道:“嗯,已经救出她了。” “可是哥哥呢?”不见无拘的踪影,清心不禁有些奇怪,左顾右盼。 知礼道:“他救了阿影之后,就抱着阿影匆匆走了,看起来很着急,脸色很奇怪。” “啊?他自己回去了?”清心回头看她,一脸茫然。 灵音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铁青,面凝严霜,大声道:“来人!备马!我要去樊侯府!”提起水红色的群摆向前急奔。 “是。”立刻有人上前服侍。 知礼和清心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清心转头对知礼道:“龙姐姐,我们也回去吧。说不定,阿影姐姐受了伤呢。”知礼道:“好。”两人携手匆匆而去。 她们一同上了马车。一路上,灵音不停地催促马车开得快些。马车猛烈地颠簸震荡,知礼与清心对视而望,只觉莫名其妙。 “无拘!无拘!”刚到樊府,灵音就满园子乱叫,绕过幢幢楼阁,穿过道道长廊,仿佛害怕再也找不到她的未婚夫。 “郡主!”樊府的吴管家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尴尬的神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8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