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辉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激动而凄楚的叹息,突然捧起她的脸来,重重地吻她。 知礼嘤咛一声,登时天旋地转,酥软无力,身子就要化开一般。她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心如刀割,泪水簌簌滑落,几近崩溃。舌尖上尝着热泪又咸又苦的滋味,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开来。 正如痴如狂之际,铁辉忽然猛地推开她,沉声道:“有人在偷看。” 知礼吃了一惊,转头望向窗户,只见两条人影一闪而过。她心渐渐地沉了下来,暗呼不妙:“糟了,那些人看见刚才的情形,一定以为我和铁大哥有了苟且之事!”未婚男女同室过夜,本就有违伦理道德,更何况他们还是兄妹的名份! 铁辉把她抱下床来,道:“回你的房间去。” 知礼固执地说道:“现在回去已经晚了,管他们怎么说?” “不行!不能给爹娘蒙羞!晚了也要回去。”铁辉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门口,推开门。 知礼大声叫道:“在说一会儿话好吗?我不想一个人呆着。我很害怕!” 铁辉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把她推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知礼身子一软,靠在门板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抬头望着星空,只见月色清冷,星辰寂寥,在淡淡的云层之下,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神秘、幽绝、宁静。寒凉的夜风拂过耳畔,仿佛也在轻轻地叹息。 仙鹤扬翅箫声远,白云千载空悠悠。 只见前面有峰峦起伏,白云环绕。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蜿蜒而上,在云雾缭绕的峰巅,矗立着连绵不绝的道观屋宇,平静祥和,有如仙境。 浮云变幻,流转不定。青山隐隐,俨如蒙上了一层薄雾轻绡。郁茂的密林之间,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鹤唳声声,几只巨大的白鹤在长空中盘旋飞舞。 两个弟子前来迎接,带着众人步入蜀山大门,将他们带往仙剑派的后殿内厅,奉上清茶。 在这仙境一般的地方,知礼却是如背针芒,难受至极。 众人不时向她和铁辉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鄙夷、惋惜、轻蔑、不解…… 这时,一个英挺俊朗的少年缓步走了过来,向众人拱手行礼,微笑道:“各位前辈,有失远迎。请在此稍候片刻,掌门传接大典很快就要开始了。” 见到这个少年,知礼欣喜若狂,不顾众人侧目,大叫起来:“知义!” 知义正与宾客客套,抬头望见她和铁辉,又惊又喜,脱口叫了起来:“姐姐!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知礼激动不已,上前握住他的手,笑道:“总算见到你了!” 铁辉虽知道知义是自己的弟弟,却没有多少亲切感,只是淡漠地望了他一眼。 知义正要和兄长打招呼,忽然怔住,瞥见宾客中的一人便是当日与清心在山村中遇到的龙虎山的道士中为首的一个。那道士也看到了他,吃了一惊,神情阴晴莫测,在张归尘耳边低语了几句。知义心知他必是告自己的状,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张归尘认得他是龙倚山之子,微笑着问道:“龙少侠,这两个人的确是你的兄姐?” 知义道:“是的。”他心中喜悦,无暇多想,完全没留意此时微妙的气氛。 众人互相对视,神情古怪无比,还带着愤怒、厌恶、惊诧…… 知礼心中叹道:“他们开始还怀疑我们的身份,现在必定是认定我们是不伦之恋、禽兽不如!”登时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知义一心想让父母早点见到他们,顾不上招呼宾客,便道:“对不住各位前辈,晚辈有些要紧事,失陪了。”拉起知礼和铁辉往外走。 知礼勉力平定自己的心神,忽然想起清心的事,问道:“知义,清儿的病,你打算怎么办?” 知义脸色变了,踌躇片刻,道:“我查了许多典籍,救清儿的办法虽然有,但至少需要师祖那样的功力才行,而且需要耗费极大的内力。我……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去求。这些天来,我只敢试探着告诉爹娘,说有个朋友,得了不治之症,想请他们帮忙。可他们说,近来他们日夜与师祖商量如何邀请道友对付魔门,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别说是我的朋友,就是我都不行!” “他们竟然这样说!”听了这番话,知礼更是焦急如焚。若是坦言清心是叛徒之女,又是半妖,仙剑派掌门如何肯答应相救? 知义黯然道:“也只有等上一阵,再想办法了。” “可是等不了了!”知礼抓紧他的手,大声道:“清儿就快不行了!” “什么?”知义瞪大了双眼,惊问道:“她不是还能活几个月吗?难道……难道她又动了真气!” 知礼含泪点点头,道:“樊家被抄了,皇帝派了大内高手来拘捕樊叔叔……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杀出来的。” 知义摇了摇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们顺着回廊向前走去,经过了一个个拱门和柱子,向观中走去,穿过了几重殿院,到了一个大房中。 知义快步走入,大声叫道:“爹,娘,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房中一男一女陡然转过头,见到他们,自然是大吃一惊。二人正是龙倚山、秦涛夫妇。他们都是四十上下年纪,男的身穿长袍,颏留微须,气宇轩昂,颇见威严;女的身穿杏黄布衫,容色俏丽,英姿飒爽,一双眼睛灵活之极。 见到素未谋面的养父母,想到他们十多年对自己躯体的怜惜和关爱,知礼心中激情涌动,但犹豫着不知如何称呼。 秦涛走了两步,握住她的手微笑道:“礼儿!” 知礼也是报以一笑,心里头暖洋洋的如沐春风,一声“娘”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秦涛没说什么,转头向铁辉望去,眼眶湿润了,哽咽着唤了一声:“贤儿!”望去自幼分开的儿子,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我苦命的贤儿!” 铁辉被母亲紧紧搂在怀中,不禁有些窘意,自幼以来,从未感受过亲情,心中也是激动无比,不知说什么好。 龙倚山凝望着长子,脸上爱怜横溢,却微微蹙起了眉。他和妻子早已听知义说了那一番离奇曲折的经历,知道他为狐妖所迫,杀害了不少武林正道人士。眼看自己就要接任仙剑派掌门,这样的事不知如何处理才是? 知义忍不住叫了起来:“爹,娘,你们听我说,我的朋友就快要死了!” 听他语气极为焦躁,龙氏夫妇诧异地向他望去。 秦涛沉着脸,肃然道:“义儿!你一直提起的那个朋友,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对他如此关心,却一直不肯向我和你爹吐露他的身份?” 知义张口结舌,目光闪烁,不知该如何说明才好。 “知义,你就说吧!这没有什么可为难的!”知礼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义儿,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吧。”秦涛紧盯着知义,目光雪亮,“这样憋在心里,我看着也难受。” 知义咬牙道:“她是……” 正在这时,听得砰砰砰三声号炮,吉时已届。 龙倚山向外望了一眼,道:“传接掌门之位的时候到了,我该走了。”复杂的目光落在铁辉身上,转身匆匆离去。 秦涛松开铁辉,走过去轻轻抚摸知义的头,柔声道:“先去看你爹的典礼吧。只要你的朋友不是什么奸恶之徒,我们一定想办法帮他的。” 知义浑身一震,不禁呆住了。知礼也焦急地向他望来。 秦涛回身轻轻拍了拍铁辉的肩,含泪微笑道:“你也去吧。”说着向门外走去。 铁辉呆立片刻,快步跟上。知礼和知义对视一眼,也不得不走上前。 门外,十多名弟子排列在道旁迎接龙倚山,一齐恭敬地躬身行礼,前呼后应,一齐向山顶大殿而去。
五十九、正义审判
他们顺着回廊,走过高高石阶,远远便看到金色牌匾,写着“清虚殿”三字。来到雄伟大殿之前,只见门扉大开,里边明净透亮,供奉着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太上老君三清神位,宝相庄严。 大殿上黑压压的挤满了前来祝贺的宾客。仙剑派众弟子都已在大殿上按序站立,有道有俗,从大殿直排到山门外十余丈处,躬身肃候。 大殿前方,点燃的香烛静静的燃烧著,飘起缕缕轻烟,绕梁不绝。 知礼向大殿正中看了一眼,只见众人之前,摆着七张松木大椅,左右各三,居中最前方又有一张,上边坐着七个人,气度出众,卓尔不群。这七人中有四道三俗,尤其坐在正中那位穿着一袭青色宽大的道袍,鹤骨仙风,双眼温润明亮,想必便是大名鼎鼎的仙剑派掌门玄明真人了。 玄明道人坐在大殿中间,身后站着两个眉目清秀、年约十四岁的道童,四个道装男子守护两侧。龙倚山从后殿缓步走出,躬身抱拳,与宾客们谦逊客套了一番。 一阵寒暄之后,张归尘忽然说道:“听说龙大侠有两位公子,武功超卓,年少英俊,平素斩妖除魔,行侠仗义。我等仰慕以久,一直无缘得见。还请龙大侠代为引见!” 龙倚山听他虽然说得客气,语气却有些怪异,猜到他要向自己发难,便道:“小犬年幼无知,见不得世面。” 张归尘微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俗话说,虎父无犬子。龙大侠切勿推辞,我们有几件要紧事,要请教二位少侠。”其余的宾客纷纷附和。 龙倚山知道事情终是要面对的,只得道:“既如此,就让你们见见他们吧。” 知义感到事情不妙,但听到龙倚山的呼唤,不得不向大殿上走去。铁辉犹豫片刻,也跟着走了过去。 知礼从未见过这样肃穆庄严的场面,心中怦怦乱跳,止不住为二人担忧。 知义走到前面,向玄明道人行了个礼,道:“参见掌门。”又转身向众宾客行礼。 铁辉却漠然不语,直挺挺地站着,神情有几分倨傲。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纷纷窃窃私语。 龙倚山轻叹一声,道:“这便是长子知贤,次子知义,诸位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没等众人开口,铁辉便朗声道:“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什么。龙虎山的张思远、灵宝派的苍松、华山派的苏白石……我也记不得那么多了,全都是我杀的。所有罪孽,都是我一人所为,一切与我父亲无关,你们不必因此向他责难。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想报仇找我好了,我既然来到这里,就准备好了任凭你们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知礼听他这么说,心中有如万针齐刺,难受至极。知义都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龙倚山脸色苍白,目光痛楚、悲悯而无奈。秦涛满期悲愤无处发泄,咬牙在身边的柱子上狠狠按下,留下一个深刻的手印。 大殿之上登时一片哗然,虽此事早在预料之内,但从铁辉口中说出之后,众人仍是神情惊诧而激愤。 玄明颇有些意外,皱了皱眉,向众人扫掠了一眼,抬起手向着喧哗的众人示意安静。 很快,无论仙剑派门下还是其他各派人物,都安静下来,静静地望着大殿中央。 见众人凶狠憎恨的目光聚在铁辉身上,想到他可能受到的惩罚,知礼痛彻心肺,胸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慨,再也忍耐不住,从人群中快步走了出来,走到中间,目光如电光亮起,大声道:“掌门!他杀那些人,不是出于本意。他是被迫的!我亲眼看见仙狐洞的狐妖对他百般迫害!我可以以性命为担保,他自己绝无害人之心。”她深深望了铁辉一眼,铁辉也望着她,彼此目光交错,不禁真情流露。 “龙姑娘不必多言,我们都知道龙姑娘与兄长情深意重。”张归尘冷冷打断她的话,语气充满了讥讽之意,尤其重重强调“情深意重”四个字。言下之意,指责她出于不可告人的私情才如此为铁辉辩护。 知礼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如雪,却无丝毫退缩之意。 铁辉跪倒在她的身旁,淡淡道:“你不必为我辩解,我为她们效力已久,是被迫,还是自愿,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目光灼灼只盯着她一个人,仿佛天地万物都与他无关。 知礼贝齿轻咬下唇,摇了摇头,道:“你不要揽罪于身!你受了那样多的酷刑和折磨,还说自己是自愿的?” 龙倚山见他们相互间的目光充满了缠绵眷恋之意,已是猜到了几分,不禁心乱如麻。知礼虽一直形同白痴,但他和妻子仍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此时见她和亲生儿子相恋,心中又是难堪,又是无奈,复杂至极。他轻轻叹了口气,道:“犬子知贤不到一岁即被妖人所掳,今日乃是第一次见面。我已知道他做了不少错事。待我查明实情,我一定给各派一个公道。”此事在江湖中知之甚广,众人清楚他的苦衷,一时也不便继续责难。 “既然龙大侠这么说,此事就暂且不提。”张归尘眉头微微一皱,道:“那么龙大侠的二公子,今日也是第一次见面吗?” 听出他的冷嘲热讽,龙倚山却只是淡淡道:“义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 知义猜到他想说什么,脸上神色复杂之极,倨傲的目光冷冷射到他的身上。 张归尘瞥了知义一眼,道:“两个月前,我座下道和等人途经扬州郊外的河田村,见到一个小狐妖在那里肆虐作恶,本想降服于她,却被龙少侠阻止。不知当日少侠为何百般护着那个小狐妖?她杀了数十村民,罪无可恕……” 龙倚山大惊失色,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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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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