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李秀兰止住话,不知如何问出口,脑海中多多少少有些残留的印记,自己竟做了如此多匪夷所思的行为。他也不知道,醉酒后,是这般模样。 许三碗爽朗笑笑,道“兰儿不必介怀。想兰儿以前也不曾碰过酒。昨晚也是我,没及时拦着那帮兔崽子,让兰儿遭了罪。” “寨子里的大家都挺和善。”李秀兰道“昨晚我也兴致颇高,喝了几杯。不想……” 许三碗朝李秀兰招手,道“来,帮我擦一下背。” 李秀兰接过毛巾,见许三碗背上有一条暗淡的长痕,他手抚上去,问“这怎么弄的?” “以前关押审讯时,被狱吏拿鞭子抽的。一鞭子下去晕了,又用盐水泼醒。”许三碗说的轻松,好像这苦难不是他受的。 这事,他没听许三碗说过。 “什么时候的事情?没听你说道过。” “遇见你之前。”许三碗回想道“那时家父以欺君叛国的无须有罪名收押天牢,许家九族皆牵连入狱。我比他们命好,原来的狱吏吃坏肚子回家养病,新来接手的狱吏与家父有旧交,行刑那天将我与另一个死囚调换。” “我有幸捡回条命,不过很快事情败露,我一路被官府追捕,东躲西藏。后来实在逃不动了,晕死在路边。” 李秀兰听得泪热,许三碗扭头瞧他泛红的眼眶,半是心疼半是逗笑道“心疼了?” “还有心思说笑。”李秀兰几下替许三碗擦完背,丢下毛巾,坐在床头赌气。 “兰儿……”许三碗无奈,穿好衣裳,挨着李秀兰身边坐下,凑近李秀兰耳边道“真心疼我,下次洞房花烛夜,能不能滴酒不沾?” 李秀兰气的不行,抓住许三碗耳朵往外扯。许三碗赶忙讨饶。 “大哥,嫂子,可起了?”门外,张大天干咳一声,敲门道。 “是二当家。”李秀兰推一把压在他身上的许三碗,朝门外喊“请进。” “诶。”张大天推门进屋,一眼看见坐在床沿的两人,打趣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也不管许三碗脸色,张大天从怀里掏出块玉佩,递给许三碗。 “一个叫方颖的人托我交与大哥。自称是大哥旧友。” 许三碗接过玉佩翻看,追问道“他人在何处?” “下山了。”张大天观许三碗反应,大抵是认识“不过我告诉他三天后,大哥回寨,让他届时再来拜访。” “大哥,这人是?”张大天好奇。 许三碗搁下玉佩,笑道“儿时旧友。” “这么说来,那人与大哥岁数相差不大?” 许三碗看一眼张大天,张大天心虚的移开眼。 “的确。我只长他一岁。” 张大天摸一把胡子,盯着许三碗脸瞧,又对比方颖,摇摇头。 “真看不出来。” 等张大天一走,李秀兰拿起玉佩看看,问“还有这号人?” 许三碗心一咯噔,解释道“的确是儿时玩伴。” “哦。”李秀兰应一声。 许三碗凑近李秀兰嗅嗅,道“我怎闻着一股陈醋味?” “大当家恐怕是鼻子坏了。” “那兰儿让我闻仔细些。”许三碗脸埋进李秀兰颈间,鼻尖在李秀兰修长的脖颈蹭。 厨房内,一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偷偷哭着。 大丫听寨子里的人说了,原来大奶奶竟是个男人。 “怎么会……大当家怎么会和男人在一起?”大丫鼻涕眼泪糊一脸,接受不了。 “我……我得找婆子拿主意。”大丫下定决心,跑去找吴婆。 吴婆自然也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情,心急如焚。大奶奶是个男人,那大当家是不是不爱娇娥爱儿郎?之前因为大当家纳新对大奶奶那般态度,如果大奶奶在大当家耳边吹吹风,岂不是大祸临头? 吴婆心七上八下,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对不对……大奶奶是男人,自然不能生育,为大当家开枝散叶,那纳新一事也不是不可能…… 吴婆这么一想,又释怀不少。 “大娘,我是大丫。”大丫在门外道。 吴婆子开门,大丫委屈的扑进吴婆子怀中“大娘,我该怎办啊!” 吴婆子赶紧拉大丫进屋,叹口气道“那事我也听说了。” “你先别急着伤心。我看还有戏。” 大丫抬头,看向婆子,问“真的?可是……” 吴婆子眼珠飞快转动,心生一计,道“自然。只要你听大娘的话。” 大丫点点头,吴婆子俯身在大丫耳边低语几句。 “这……”大丫犹豫“万一被大当家知道了……” 吴婆子瞪大丫一眼,道“到时候木已成舟,他能拿你怎么样?放心,大娘跟你保证,大当家肯定不会为难你。” 大丫有些心动。 “哎呦,我的傻丫头。”吴婆子跺脚“你想想啊,以后你就是那金凤凰,寨子中谁还敢在瞧不起你?大当家心善,还能亏待你不成?” 吴婆子这番话,大丫彻底心动了,点点头。 “嗯,我听婆子的。”
☆、第三十二章
“丫头,大娘打听了一下,明天大当家旧友到访,到时定会准备酒宴,你去宴席伺候大当家喝酒。”吴婆子道。 大丫不解“可是这些活儿,大当家从不让下人做,我哪儿有机会接近。” 吴婆子直骂大丫死脑筋,戳着大丫脑袋道“傻丫头,你不晓得去求朱巍?我看他平时待你不错。你借说没见过远客,想跟去凑凑热闹,不就行了?” 大丫不大愿意。 “朱大哥人好,我不想欺瞒他。” 吴婆子泄气,絮絮叨叨“这么好的机会,你个傻孩子,偏生不珍惜。朱巍对你好有什么用?能给你金山还是银山?一个小喽啰头子,能有什么出息?” 吴婆子将药塞进大丫手里“这是大娘还不容易弄到的好东西,你拿着。” 大丫拿着药,心里不安生。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龌龊的勾当。 “你之前跟大娘保证的什么?”吴婆子横眉。 大丫一狠心,将药揣进怀里。 “这才对嘛。大娘岂会害你!等你成了许家寨二`奶奶,有数不完的风光。” 早上凉风袭袭,李秀兰窝在被褥中不愿起床,许三碗左哄右劝,也只换来几声哼哼。 “大当家,方公子已在大堂侯着。”门外的喽啰禀告。 “我稍后便道。”许三碗应道。 “兰儿真不与我同去?”许三碗再次确认。李秀兰露出一双惺忪的睡眼,嘀咕道“不去不去。” 许三碗只好换好衣裳出门。 “十方哥!”方颖老远望见许三碗身影,站起身唤道。 “小颖,果真是你!”许三碗也是惊喜。多年未见的故人相逢,自是喜悦。两人入座,话说以往种种,感慨时光飞逝,光阴似箭。这一别数年,两人如今早已过弱冠之年。 “不知十方哥可有娶妻?”方颖好奇道。 “有。”许三碗点头。 “那怎不见嫂子身影?难道……”方颖露出抱歉的神色,许三碗赶忙摆手,道“兰儿身子不适,在屋中歇息,担心冒犯贵客。” “嫂子真是见外。”方颖笑道“我与十方哥情同手足,算来也是一家人。” 许三碗道“不敢当。不知小颖兄长如今可还安好?” 方颖垂眸,道“他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梦魇缠身,晚上睡不安生。”方颖抬眼,看着许三碗“十方哥,兄长他这么多年,依旧对当年之事心生愧疚。” 方颖见许三碗无反感情绪,又道“兄长一直想再见到你,当面与你说声抱歉。” “陈年往事,我早已不介怀,倒是他一直心有郁结。”许三碗叹口气。 方颖起身,朝许三碗行礼,被许三碗拦下,责问道“你这是做何?” “十方哥理应受此礼。兄长不在身侧,我便带他行礼。”方颖解释道。 “大可不必。这些年,我能在这里安身立命,也是拜他恩赐。”许三碗转头问方颖“小颖可有要事在身?” 方颖摇头,道“此次出来,本是游山玩水,路经此地,听闻十方哥在这儿,顺道来拜访一二。” “那正好,我与兰儿月底缔结弟契。小颖不如在许家寨住下,待这之后,再下山游历。” “这是何意?”方颖困惑不解“缔结弟契?十方哥不是与嫂子成亲了么?” 许三碗三言两语与方颖解释清楚。方颖也从一时愣神之中缓过神。 “恭喜十方哥与嫂子再续良缘。” 许三碗开怀大笑,道“如何?此事便这般定下了。” “自是自是。如此大事,十方哥也不提前告知。我这次出行身上没带贵重的物件,你与嫂子喜结连理,我合该送些贺礼的。” 许三碗止住方颖,道“有心意就行。” 李秀兰待气温稍微暖和些的时辰才悠悠从床上起来,见屋子里无许三碗身影,猛然想起那人去会旧友,早就出门。 “大奶奶!大奶奶!”一小厮跑的气喘如牛,边跑边喊。 李秀兰开门,问“何事如此慌张?” 小厮缓口气,禀告道“回大奶奶,秀梅小姐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如今腹痛不止。” 李秀兰皱眉,回屋披一件裘袄,与小厮赶往李秀梅住处。 “秀梅——”李秀兰踏进李秀梅屋里,见自家妹妹脸色苍白,犹如枯槁,连忙过去,拉住李秀梅的手。 “怎么回事!可请了大夫!”李秀兰焦急道。 “请了!”一旁小厮赶忙答“还在路上。” “秀梅,哪里不舒服?”李秀兰声音都在哆嗦,他握着的手凉如寒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李秀梅神智模模糊糊,口中反反复复喊疼,额头上冷汗直冒,浸润了鬓间的头发。 李秀兰在一旁,用毛巾替她擦汗。 “没事,大夫很快就到。” 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觉得自己心尖都快提到嗓子眼上。 好在很快大夫来了,身后还跟着赵虎,背着药箱。估计是担心大夫背着箱子走不快,自己揽过来背着。 大夫上前,李秀兰退到一边,焦急的等待大夫把脉。 大夫又转身询问了一些病状,神色严肃,与赵虎道“你腿脚快,快去取些金银花,记得连叶子和黄糖一起送来,要快!” 赵虎点头,李秀兰在一旁问“大夫,秀梅她是得了什么病?” “不是病。”大夫摇头“据老夫看来,小姐多半是中毒了。” “中毒?!”李秀兰提高声音“怎么会中毒?” 小厮见事情严峻,急忙出门去找许三碗。 路上遇见大丫,大丫喊住他,问道“罗大哥,你这么急,是去做什么?” 罗二也疑惑为何大丫不在厨房,反而来大堂这方。但大事要紧,他压下疑惑,道“秀梅小姐遭人下毒,我是过来禀告大当家的。” 大丫手一颤,强迫自己镇定。 “我正要送大奶奶让熬的参芪猴头炖鸡进去,秀梅小姐中毒是要紧事,罗大哥不如交给我,我去跟大当家说。你快些回去,看看秀梅小姐那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也好。那你快去告诉大当家,我先回去了。”罗二急匆匆往回赶。 大丫端着汤进去,许三碗和方颖两人相谈正欢。 许三碗看见大丫,眉头一皱,喝问道“你为何在这里?” 大丫上前道“是大奶奶让厨房煲了汤,让我给大当家送过来。” 大丫把汤放在桌上,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还不下去?”许三碗看向大丫。 “大奶奶还说,大当家与方公子多年未见,再次相逢定是高兴,担忧大当家一个人招待不周,命我在一旁服侍,做些倒酒,温酒的活计。” 大丫哆哆嗦嗦道。 许三碗不疑,笑着道“兰儿也是……” “嫂子想的周到。”方颖赞许道“十方哥得此贤妻,应多加珍惜。” “嗯。”许三碗点头,吩咐大丫“你在一旁侯着吧。” “是。”大丫隐隐有喜色,退到一边,松开紧握的手。
☆、第三十三章
“大夫,药来了。”赵虎额上还冒着细汗,想必是累的。他将新摘的金银花与黄糖一同交与大夫。 大夫把金银花扔进捣药罐里捣碎,汁液滤进小碗里,合着黄糖一起搅拌均匀,递给一旁的李秀兰。 李秀兰想用勺子喂,大夫道“不可。直接一碗灌下去。” “我来吧。”赵虎接过李秀兰手中的碗,扶起李秀梅,手钳住她两颊,迫使她张开嘴。 “秀梅,忍一会儿。”赵虎说完,将一碗药汁灌进李秀梅口中,手紧捂住李秀梅的嘴,强行让她将药咽下。 李秀梅身子抽搐着,胃中翻腾,大夫见后,道“找个盆子,让她吐出来。” “这儿。”丫鬟拿过痰盂,赵虎松手,李秀梅哇的一下,吐了个干净。 待她只是干呕,吐不出东西时,大夫才让丫鬟递过白水漱口。 “秀梅,可觉着好些了么?”李秀兰心疼道。他从未见妹妹这般虚弱过,薄的像一片蝉翼,轻轻一折就断了。 李秀梅嘴唇毫无血色,卡白脸点头,晕了过去。 “大夫?”李秀兰慌张道。 大夫又诊了诊脉,道“以无大碍。只是体力不支,睡过去了。” 李秀兰这才放下心来。 大夫提笔写下药方,交与小厮。 “黄、黄柏、黄芩、甘草各三钱,黑大豆三两,水煎服。 ” “谢谢大夫。”李秀兰道谢,问道“可否告知秀梅中的是什么毒?竟如此折腾人。” “断肠草。”大夫道“许是有下人将此物当作茶叶,小姐不幸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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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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