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不愿意与男人一同待在寝殿,便提步走了出去,待走到案桌旁,拿起毛笔来便往平铺的宣纸上写字,边问道:“方才的话,大王都听见了?”明知故问。 她的目光闪躲,并不敢去看燕寒时。 燕寒时点了下头。 起初他并不敢多看李娇,并无其他的原因,只是那日他将自己的心刨开给她看,却受到那般的侮辱,虽然心中气愤,可后来便也消了... 永远都是这般,无论眼前这女人再如何折磨自己,他都好似变了个人般,再暴躁的脾气到了她的面前便也没了。 他不敢看她,只是因为当时他一直在女人面前刻意伪造的形象崩塌了—— 连他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哭出来。 李娇一直低着头,瞧着冷清极了。 燕寒时偷瞄了她好几眼,见她并不抬头,这才大着胆子上前几步,直到与她离得近极了,这才停下来,紧接着视线又锁在了她的脸上。 想起她方才说出的那一段话,眸中的炙热便越燃越旺。 他大呼了几口,这才扬声道:“公主说男人皆三心二意,可我不是。我自从见到了公主,眼中心中便再也没有过旁人。我自生来,便被宫中的人打压,姒太后更是恨不得将我赶尽杀绝,屡次行害,我身边的宫娥、婆子,甚至是寺人各个心怀鬼胎,我心中恨极厌极了他们,怎会与他们亲近!” 李娇没由来的一阵烦闷。 男人的气息火热,烘得她浑身燥热的很,恨不能移步离开屋中,可她站在案桌后,旁边又站着燕寒时,将她的路堵了个彻底。 手中的毛笔紧攥着,好大一滩墨点子滴落,她都未曾觉知。 “大王当我是瞎的还是脑子不好使的?当时在李国,大王夜夜笙歌,甚至还想将李琉璃也一同带回燕国,享齐人之美,我可没有忘记!” 她想瞪男人一眼,可话刚落,余光便见燕寒时又往前大走了几步,都快与她的身子紧贴了,只得将头偏开,“我又不是傻的。” “你、你怎么能诬陷我!” 燕寒时急的一张脸都红了起来,还想伸手去碰李娇,但想起她之前吐在了自己的身上,便不敢伸手,只站在一旁急的险些跳起来,“我一直便想将你带回李国,何时想过旁人!”一顿,他又闷声道:“公主讨厌便讨厌,作甚要说些莫须有的话!” “我,”李娇本想着与他理论一番,可侧头就见着男人满是委屈的脸,本来俊美的面容皱在了一处,见她看过去,还很是生气的瞪了一眼,这一眼瞪的李娇呆在远处,生怕他又毫无征兆的哭出来,只得放缓了声音,“大王既然说没有,那就没有便是,我又没说不相信,你、你吼什么吼?” 李娇将毛笔一摔,坐在椅上,胸膛上下起伏着,瞧着生了好大的气。 可明明...明明就是她诬陷人,燕寒时站在原地,紧盯着椅上的女人,大气都敢出了,只得轻轻的呼出。 许是今日去伙房的缘故,她穿的并不华丽,只一身素淡的长裙,上面染了些黑灰,将露在外的肌肤显得格外白皙。 她的身量在燕寒时的面前,显得娇小的很,加上一身白皙滑腻的肌肤,将燕寒时衬的格外的黑、糙,若不是容貌俊美的很,周身的气势也华贵摄人,在女人的面前便只如奴隶一般。 瞧着她生气的模样,燕寒时却只觉得想笑,先前的怨气也消散了,只将目光放在她因为生气而微鼓的脸颊上,过了许久,才用手掩唇,笑了。 其实...在李娇的心中,他应该是特别的吧? 不然为何每次都一副气呼呼的模样,想要骂便骂想要撒气便要撒气,虽然她并不如他这般喜欢对方,可至少与旁人对比,他算是特别的。 只这样想着,他眼中将要熄灭的火便能立时燃起。 “之前,我并不知晓李齐光待公主不好,是以他每次的宴席我都会去,只想着、不该拒绝公主的父亲,可夜夜笙歌实在不确切,歌姬、舞姬都有,可我从未让她们近身,这样说公主或许不会信,可她们来历不明,我怎知她们会不会暗害我?且,她们无论是舞姿还是歌喉,都不如你...” 李娇哼了一声。 他早就猜到说出这句话必定会惹的李娇不快,可他还是要说,这是他的心里话。在他的心中,所有人都比不过李娇,自从见过她跳舞,见过她唱歌后,旁人在他的眼中便如地上污泥。 “你说我想要将李琉璃也带回燕国来,可是公主,她如今也才十几岁,在我眼中与黄毛丫头没有任何的区别,实在是不知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燕寒时偷偷的想,若是让他知道了是谁传的假话,定要狠狠的打上几十嘴巴,让他再也不敢胡乱说话才是。 李娇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只是在男人的面前,脾气格外大就是了。 她能听出燕寒时此时说的话,字字真诚,句句真心,将她方才的一番举动显得,只有四个字能形容,无理取闹。 她抿唇,许久不语。 “公主还是不信?”燕寒时见她不说话,心中也慌了,生怕她误解了自己,“武威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公主叫他来一问便知!” 他说着,便要往外走,步伐忽然顿住,不敢置信的去看扯住他衣角的小手。 “公主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过会儿还有一更~
第40章 四十朵娇花 李娇将手松开, 小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没有说信是不信,但是燕寒时已经笑开了,本来只是嘴角上扬, 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笑了几声,“公主信我就好。” 她小声嘟囔道:“我可没有说相信你...” 燕寒时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娇,重重的嗯了一声,“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 四年前, 夜深。 李国王宫的长廊燃着宫灯, 塘里荷花与廊上的宫灯相映照, 美的不可方物。 燕寒时坐在屋檐上, 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抬手毫不在意的擦了下嘴角的血迹。 自从公主知道他的身份并非奴隶,而是燕国的质子后,再也不与他来往了, 从那日以后,王宫中再也无人与他说话,只他一个人望着月光。 少年身上的衣物早已破败, 每一处都带着擦伤后印出的血迹, 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意, 只心口处憋闷的厉害。 他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般,独自等待伤口愈合... 公主虽然对他的态度并不好,可是每当他受伤时, 会扔过药膏来,凶巴巴的埋怨他浑身脏兮兮的,还带着血腥味。 每当这时,他必定会好好沐浴, 等再次见到公主的时候,却也总被她挑剔,他只能一遍遍的按照她说的来,生怕将她惹怒了再不与自己来往。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了... 脚步声传来,燕寒时立马屏住呼吸往下看去,就见到月色下,一身嫣红衣裙的少女,双手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的朝着殿门走去。 她往四处看了一眼,随后将双手放在嘴边,依旧是那副刁蛮的语气:“喂,你睡了没?” 少年险些从檐上摔下去,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这个时候,他竟然伸手胡乱的擦了把脸,瞧见衣袖上沾染的血迹,只觉得懊恼—— 为什么不好好梳洗一番,让她看着他现在这番模样,岂不是让她更加厌恶? “喂,燕寒时,不许装睡,快点出来,不然我就进去了!”李娇见殿中无人,这才大着胆子踢了门框一脚,毫无白日里半分的端庄。 少年慌张的从檐上跳下,落在她的身后,“公主,您、您怎么来了?” 李娇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狠瞪了他好几眼。 少年穿一身灰布衣裳,虽是夜色下,仍能看出满身的伤痕来。他现下还不是成年以后的健硕,只是比一般的男子要健壮些,未经过战场的风淋日晒,面容也显得白嫩。 又是身体极虚弱的状况下,脸色惨白,唯一的血色是他嘴角的血迹... 饶是如此,那双眼睛却是极亮,堪比漫天的繁星。 少年见着李娇被他吓得倒退了好大一步,怕她摔倒,伸手要去扶,可触及到她的目光,又失落的将手收回来,只是李娇却已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凶巴巴道:“怎么?要看我摔倒吗?” “没、我没有...”他局促的很,一面很喜欢公主抓着自己的手,哪怕是隔着衣物,一面又怕她会厌烦自己。 李娇松开手,站稳了身子后才道:“晚上你不在房中睡觉,跑去屋檐上作甚?”她靠近细看了一眼,惊呼了一声,“你这身上是怎么弄的?怎么这么多血!” “没...”他刚想说不是,可李娇已经靠近,牵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到了殿内,一面走一面道:“虽然说我现在还是很生你的气,可是你毕竟跟在我身边许久,我也不是无情的人,见着你受伤了总不能不管,之前赐你的药膏还有吗?” 少年点点头,连忙跑去寝殿,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结巴道:“我自己来。” 李娇瞪他一眼,“虽然你现在不是奴隶了,我也不是你能随意指使的,当然你自己抹了,想什么呢。” 少年涨红了脸,低头再不敢看她,只局促的将药盒打开,几日不见,她忽然出现在身边,难免有些紧张,几次没有拿稳,手中的药膏便被李娇抢了去。 她仰着头,一副傲极了的模样:“我今日开心,瞧你笨手笨脚的,只这一次。” 屋内只燃着烛火,李娇借着这微弱的光将面上能看到的伤口都给抹了个遍,又见他胸口上渗出血来,二话不说将他的衣领扯开。 “公主...这,这不行啊。” “你受伤了,我照顾你呢,不都说北燕民风开放,你怎么还跟女子一样?只是给你抹药而已啊,我都未说什么呢。” 只是她还未看清燕寒时身上的伤口,便被他脖子上拴的细绳给吸引住了目光,屋内黑,她看的不清楚,只能问道:“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怎么瞧着这么奇怪啊,是...是珍珠?可瞧着也不像啊。” 他猛然起身,将衣襟掩好,“没、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公主身份又尊贵,剩下的我自己来便是。” 他小心的将脖上的细绳掩好,生怕她看到了上面拴着的东西。 那日赛马,他见她赢心大,便故意让着,可谁知她竟然从马下摔了下去,那颗牙齿正巧溅在了他的衣领中,他并不舍得扔掉,便拴在了脖颈上。 燕国王室有佩戴兽齿的习惯,可以给与男人力量,他并不需要虎齿,那太没有温度了... 李娇见他慌里慌张的样子,托着腮道:“不看就不看嘛,只是今日是我的生辰,你总要答应我个要求才是。” 顿了下,她又补充道:“今日阿爹阿娘还有宫中好些人都给我送了礼物,本来劳累的很,可是想想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我对你又很好,不要些什么总说不过去。” 她垂下眼睫,脸颊鼓了鼓,存着气般。 大舅舅早已去了边境,小舅舅也不在共京城,阿娘的身体向来不好,但还是给她下了一碗长寿面,上面窝了两颗鸡蛋呢... 只是国君忘记了,他现在整日守在沈柔的身边,因为那日赛马李娇把沈柔给气到了,她的身子几日没好,导致国君见到李娇便是训斥,无一点好脸。 她这个生辰过的,毫无一点喜色。 少年靠近,“公主说的,我一定会做到。” 李娇被他认真的神色逗笑了,想着眼前这人听话极了,而且每次出事情他都会在自己的身边,心里的怨气便消了些,道:“说的这么肯定,万一我要你去杀人放火你也去吗?” 她只是随口一说,少年却认真思考了瞬,道:“但凡公主说的,我便去做。” 他没有是非善恶的观念,只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他唯一不想要松开的,只要她想要的,哪怕是天上星、水中月,想尽办法,他也会捧到她的面前去。 李娇本是随口一说的,但听他这般,也正了神色,道:“既然是你说的,那我便要你日后成为九州的霸主,要、要比我阿爹还要厉害!还有...就算你变得很厉害,也要听我的话。” 燕寒时重重点头,就听她又问:“你这伤口是怎么回事,这个总可以跟我说说吧。” “今日齐国的公子丢了一枚极贵重的玉佩,他说是我偷拿的,便带兵前来搜查,我不让,他便让人打了我一顿,随后进了屋去,在我的床下搜了出来,”他皱起眉,“不是我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底下...” 他委屈极了,也知晓在众人的心中他是最低贱的人,燕国本就是蛮荒之地,而他更是燕王不要了的孩子,他们可以用武力用权势欺压他,可是、怎能诬陷他! 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揉捻,可他此时却毫无任何的办法,只能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 他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交代清楚,又怕公主也不信他,只能一遍遍补充道:“我并没有偷!” 李娇点点头,“唔,我知道了。” 她一脸的无所谓,仿佛并未放到心上,刺的少年的胸口生疼。旁人再如何看低他都无所谓,可眼前的人的态度,他在意极了,“公主是不相信我?” “我说了我知道了啊。” 李娇皱眉盯他,很不耐烦的模样,而后便道:“齐国是大国,齐国那位公子满身华贵,比女孩子还要爱美。” 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燕寒时一夜都没有想明白。 然第二日,却听到齐国的公子被李国的大公主踹下了荷花池,当时齐国公子满身的珠宝皆散落在地,向来华美的外衣也被塘里的污泥给染了个彻底。 李娇蹲在池边,急声道:“公子没事吧?实在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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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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