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绿衣想出声呵斥,被裴婼制止了。 “包大娘?”裴婼绕过那滩水迹,问了一声。 包大娘仿佛这才注意到来人,站在廊上不说话,许是在揣测两人的意图。 没有否认,那多半是了,裴婼介绍自己:“包大娘,我是裴婼,今日贸然来访是有一事与大娘相商。” 这包大娘与寻常夫人无异,木钗布裙,一脸烟火气,裴婼一时竟看不出来她身上有什么手艺。 “何事?”包大娘说完即上下打量着来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能否进屋去。”裴婼说。 包大娘便转身回屋,裴婼赶紧提着裙子跟上。 屋子不大,一个小厅,左右敞着两间厢房,但屋子里头却与院子截然相反,除了旧了些外处处干净整洁,看得出是每日细心打扫。 左边厢房里有张床榻,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个人,应当就是包大娘的老伴了,裴婼没多看。 包大娘进了屋了就自顾忙活,裴婼离得近了才看到包大娘一双手好似布满了老茧,许是常年捣杵所致。 裴婼站在屋内仅有的一张桌子前,看着忙里忙外的包大娘道:“包大娘,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此次前来我是想请大娘离开常氏,为我做事。” 包大娘闻言,擦拭的动作直接停了下来。 “大娘不用顾虑,常氏那边我们都会处理好,之后也会为大娘寻一处新的院子,找大夫给大爷看病。” 裴婼顿了顿,“我只有一个要求,大娘为我所制之物要比常氏好上十分。” 包大娘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去擦她的柜子。 “良禽择木而栖,大娘莫要白白浪费一身好手艺,裴婼真心求才,若是大娘入了国公府那此后生活定当无忧。” 裴婼示意了一下绿衣,绿衣既递上出府前准备好的药材。 “包大娘,这是给大爷抓的几副药,您先用着。”裴婼把药材放到桌子上,“今日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如果大娘想通了就到国公府寻我。” 没再多留,裴婼转身离开。 绿衣有些不懂,“姑娘,包大娘还没答应呢,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总得给人考虑的时间,不着急,包大娘不会不同意的。” 裴婼原本对于制胭脂一事还有些担忧,这胭脂好买,可做胭脂的师傅却不好找,没成想常氏居然如此不怜惜自己的人,看来真是地头蛇做久了,没了威胁,不思进取。 包大娘迫于现下状况,离开常氏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今日裴婼陡然上门,任谁都不会立马答应。可她今日亲自到场给出了承诺,又表明身份,包大娘只要不傻,总会有想通的一日。 裴婼走出屋子时一身轻快,又完成了一项大事,看来她这“裴氏”胭脂铺择吉日便可开张了。 “裴氏?”不好,她得想个好听点的名字。 裴婼跨出小院,侧头问绿衣,“绿衣,你说,咱们铺子要叫个什么名字好?” 算了,绿衣应当也想不出来,还是回头问问父亲或阿兄吧。 这样想着,裴婼加快了回府的脚步,只是刚走到街角,就看见了宁暨。 宁暨一袭白衣,矜贵如玉,站在这儿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脸上也是一脸惊诧,应当是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婼婼?你来这里做什么?” 裴婼刚想回他,就又听到他沉了声说:“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以后不要再过来,有什么事吩咐下面人去做就好了。” “啊,我带了挺多人的,不碍事。” 自上回出事后,裴国公与裴玦已经不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了,因此每回上街都有好几个护卫跟在后头。她虽觉得不方便,但跟小命比起来这点不便又算得了什么。 宁暨视线落在她的裙角,皱着眉头,那里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满是污渍。 裴婼便也低头看,然后稍微提起裙裾解释:“先前包大娘的院子里都是水,一不小心就染上了。” “包大娘?” “嗯,我打算开个铺子来着,包大娘做胭脂的手艺很好,我便来碰一碰运气。” 这话从裴婼嘴里说出来仿佛还有几分骄傲,寻常人家,特别是些自诩尊贵的达官显赫哪会看得起间小小铺子啊, 她以前也这样以为的,仿佛从商之事与她毫不相干。 可现在却换了想法,银子是这世上最不会欺骗人,也最有用的东西,就算贵为皇家不也为它愁得发紧?她又何必和银子过不去。 “你,”宁暨话到嘴边突然停下,改口道:“可需要我帮忙?” 裴婼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笑话,她怎么可能会找他帮忙。 他点了点头,裴婼想着应是无事了,“世子忙吧,我还得去一趟布庄。”说完便提着裙子继续往前走。 “婼婼。”快要擦肩而过时宁暨伸手拉住她,裴婼只好微微侧身,一脸不解。 “你,你就不好奇我为何在这里?”话语里还隐隐有些委屈,裴婼更加不理解了。 于是宁暨只好扬扬眼,裴婼跟着往上看过去,紧接着吓了一跳,怡红院! 此刻怡红院门口没什么招呼的人,因此俩人在门口站了会裴婼都没发觉这是处青楼。 裴婼当即有些脸红,挣脱他的钳制,又自顾整理一下衣裳,低着头道:“我哪管得着世子。” 好巧不巧,怡红院里结伴出来几个姑娘,打扮妖艳。 其中一个见着宁暨这般贵公子站在门口,也不管裴婼站在一旁,直直走上来,手中帕子一扬,娇媚笑道:“公子可要进来快活快活,奴家保证伺候您满意。” 女子话语张扬,裴婼小脸瞬间红到耳根子。 宁暨睨了那女子一眼,又转头去看裴婼,俩人都不说话。 “公子可是与小娘子吵架了?哎哟这小两口哪对不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若还是不行那便多来两轮,保管什么事都没了。我瞧着与公子小娘子也是有缘,不妨进去喝口茶,咱们院啊也接待的。” 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说完走近裴婼,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娘子瞧着啊老实了些,不若奴家教您些秘术,保管伺候得公子□□。” 裴婼一个激灵退后两步,本就酡红的脸发起热来,想抬头去看那人可又不敢,只好慌张转身。 她真是疯了才与他站在青楼门口讲话。 “哎,小娘子您怕什么,我不收您钱!保证技术到位,让公子呀离不开您。”女子咯咯笑着调侃。 正欲离开时,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裴婼低头一看,自己小小一只手正被他大掌裹着,严丝合缝。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奇妙,明明都是肉.体为何他的手触碰到自己会那样柔软?裴婼惊得没了动作,只盯着俩人相触的地方看。 以前在璃院时他偶尔也会抓着自己,可那时与现在完全不同,但她又想不来哪里不同。 耳边女子还在妖媚调笑,后来则听到他没带什么感情说:“用不着。”紧接着拉着她往前走。 后头徐白与绿衣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徐白:自家主子总算开窍了。 绿衣:姑爷冲啊! 裴婼呆呆跟他走了一段路,差点忘了手还在他掌心,等意识回笼,立马停下来。 宁暨便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你松手。”裴婼嗫嚅,那红晕也悄悄褪了下去。 吉安坊里往来的都是寻常人家,此刻见着两个衣着华贵气质斐然的年轻人都不由纷纷侧目,先前裴婼尚未觉得什么,可此刻别人的眼光看过来像针扎在她身上一样,浑身难受。 宁暨闷声笑了两下,轻轻松开那娇软小手。 “我还有事,让徐白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裴婼微微拉了脸,冲与徐白站在一块的绿衣没好气喊道:“绿衣,你还站在那里干嘛!” 话音刚落,人就抬步离开,绿衣急忙跟上。 徐白也上前来,“世子,那我先送裴姑娘回去?” 宁暨望着离开的人,眉眼一笑,“去吧。”
第38章 “这样有没有暖和点?”…… 十一月初, 鸥寒雪酿,长安城仿佛一夜入了冬。 这日依旧冻人,可聚了几日的阴霾散去, 晴光四射, 太阳底下一站, 浑身暖意融融。 温氏正站在廊下吩咐院子里的下人晒被衾,“哎,对就这样晾开来,午后记得翻翻面。”片刻后又蹙了眉, 朝院中央的人道:“裴婼!你还要站多久,再不收拾收拾来不及了!” 裴婼正舒服张着双臂, 仰着脸接受太阳的馈赠,“绿衣绿衣,快去帮我收拾。” 说起来也是巧合,前几日舅母来访, 说是月初老太太要去法云寺祈福, 问温氏要不要一起去, 温氏见裴婼没去上学日日闲在家中就应了下来。 裴婼也觉得无趣, 能出去一趟自然高兴。 可过了两日才想起前段时间宁梧洗说的事, 那岂不是会在法云寺碰见他们? 裴婼当时就拧了眉头,宁暨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她不想再见到他。 最后又想到他说的事多, 心里松口气, 那他大概也不会去的。 裴婼是真的清闲下来, 整日得了空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因着亲事订下,玉山书院裴婼便也不再去了,常日里就挑了几项自己感兴趣的来学, 有什么不懂就问问温氏问问裴玦,轻松不少。 白袅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难过极了,在国公府待了一日怎么都不肯走。 最后裴婼笑着说要不让太傅大人快点给她订下亲事,那样她也不用去上学了,白袅落荒而逃。 裴婼本以为离了书院还有胭脂铺的事够她忙一阵,可没想到胭脂铺的事顺利得出奇,包大娘不仅第二日就上了门,而且还带了好几个熟手一起投奔了过来。 铺子一概杂事都被处理得仅仅有条,丝毫不用裴婼操心,等选个好日子胭脂铺就可以开张了。 “你上来,我与你说个事。”温氏又在上头扬手。 裴婼睁了只眼斜看过去,“怎么了?” “哎呀你过来。” 裴婼不得以,向她走去。 温氏回了屋,坐在主位上,“婼婼,宁王府送了两个日子过来,你给挑挑?” 裴婼一脚才刚跨过门槛,堪堪停了下来,抬起的脸庞满是疑惑:“啊?” “一个是二月初,一个是三月中旬,说是让我们选一个。” “这个您与爹爹定不就好了。”裴婼走到位置上坐下来,伸手碰了碰茶壶的温度后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咕噜就是一杯。 温氏见状训道:“没一点女孩子模样。” 裴婼才不管,“三月中旬吧。” 能在国公府待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我与你爹爹都觉得二月初日子好,与你的八字也合,我瞧着宁王府那边也是想要在二月初办的。”温氏笑着道。 裴婼说不出话来了,心里腹诽,敢情问她就是走个流程而已,她的意见并不重要。 “既然这样,那就二月初吧。”裴婼说完又补充,“娘亲您千万记得提前知会一下阿兄,不然他又该怪我了。” 说到裴玦,温氏脸上瞬间抹了忧色,叹了口气后道:“三月就是春试了,近来阿玦都宿在书院,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用饭,睡得可好。” 裴玦最近都是休沐时才回一趟家,非常用功。温氏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家阿兄那个读书劲头一上来那真是可以茶饭不思,若是没有人管着一日不用饭也是没问题的。 “娘亲,何不早日给阿兄找个嫂子,这样不就有人管着他了?”裴婼狡黠笑着,眼底都是兴奋,看起来比起自己的婚事更要关心,“这长安城里姑娘多的是,总有一个温婉孝顺的适合阿兄,若是能早日生下小侄子也有人陪着您。” 温氏睨她一眼,用手中帕子擦了擦眼角,“你以为我不想呢,先前与他提了好几回,可他都说等春试结束。你说,要是万一这回落榜,那我岂不是还要再等三年?” “娘亲您就放心吧,阿兄不会落榜的。我看您这些时日就可以相看起来了,免得好姑娘都被别人家订下了。”裴婼劝慰。 “是哦。”温氏恍然大悟般,“那婼婼你看,书院里可有合适的姑娘?” 于是裴婼便细细回想那些个大家闺秀,身份是都不差,可裴婼这会儿想起却没一个能入她眼。 白袅? 不行不行,阿兄本就单纯憨厚,要是再配一个傻傻的白袅那她的小侄子肯定也是个不灵光的,何况阿兄与白袅也算相识,可裴婼瞧俩人中间应是擦不出火花来的。 裴婼脑海中一个一个闪过贵女们的模样,连连摇头。 温氏忧色更重了,“一个都没有?” “时日还早,娘亲不用着急,再说了,长安城又不是所有姑娘都在书院里上课,公主郡主什么的不都不在么。” “呸呸呸,什么公主郡主,咱们可不要。” “我就说说嘛,对,不能要的,要是嫁进来指不定谁伺候谁呢。” 俩母女正说得高兴,绿衣进来答复:“夫人姑娘,行李都收拾好了。” “哎好,等国公爷回来我们就出发。”温氏笑呵呵应道。 -- 下午与裴国公道别,母女俩便出发温府。 温氏大哥在朝中不过担了个虚职,裴婼唯一的一个表哥早几年就听闻下南方去了,还有一个表姐从小体弱多病不常出门,与裴婼关系还算可以。 不过温老太太一家看得开,未曾要求儿女们做什么。 裴婼以前小的时候常往温府跑,长大后倒是来的少了,更别说上辈子入了东宫哪还有机会,这么一算竟已是好几年未见外祖母与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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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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