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棠也没注意她说话有什么不对,将脸埋进臂弯,没有拒绝,“在药箱里,你自己拿。” 药箱里也是乱糟糟的,瓶瓶罐罐叠在一起,东倒西歪。 这大多都是沈栖棠在回王都的路上才拼凑出来的小东西,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怕是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事做什么用的。 秦绮凭气味找到了那两只木椟,其中一个已经空了,只有些细小的粉末,另外一颗倒还完好无损。 沈栖棠没敢动,毕竟千灯宴散后,私库便就已经落了锁,重重守卫,就连狗皇帝自己想进去,都要费些工夫。 不省着点儿用,即便是柳赴霄也没能耐再进去一回。 沈栖棠原本只是自我怀疑,但女人在屋里放了冰块,四周都极为清凉,没过多久,她就睡了过去。 “这好像是……” 秦绮说着,边望向她,不觉一怔。 兴许是白天一直在钻研这枚药丸太累,连睡着了,那对柳眉也都还略微拧着,梦呓般无意识地小声呢喃着几株药草的名字。 秦绮叹了一声,放轻了手脚,将她抱进了暖阁,又将外间的冰块也送了进去,摆在床榻旁。 银质的机关扇轻轻摇着,将几分凉气送去,直到少女舒展了眉宇,才收了扇,放轻动作出门,在将那枚药丸浸入了茶盏之中…… …… 沈栖棠做了一宿噩梦。 梦里全是那些气味熏人的药草,都像是成了妖似的,排成一串围着她载歌载舞。 她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一睁眼,屋外天光已经亮了。 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画齐了最后一笔眉尾。
第129章 还缺了一味药引 秦绮扣上细长的耳环,笑着回眸,“外间找不到镜子,不便梳妆,才自作主张进来了,姑娘勿怪。” 沈栖棠摇头,脑子还一片混乱。 外间的桌案上,药箱旁有一张纸笺,簪花小楷细细地写满了一整页,笔墨都尚未干透。 其中的几味药草,都与沈栖棠设想的如出一辙。 “这种药丸调配得杂乱无章,已是极限了。用量不得而知,但药草应当是齐全的,只缺一种药引,妾身还没想到是什么。”女人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说。 沈栖棠手有一丝轻颤。 据她所知,神医谷只是叫这么个名字,其实并没有能排得上号的医师。 但,在这些方面,似乎连这位被武林盟进献送入王城的女子,都比她强些。 秦绮被她盯得捏了把冷汗,“是有什么不对?” 沈栖棠回了神,端详着纸笺上的诸多药名,沉吟良久,“这些药都不沾边,炼这种东西,能做什么?” “从前的游方术士炼丹求长生,方子上的东西大多也都没有章法。这世上的某些人,为求一个结果,什么都能往嘴里塞,这些没毒的药草又有何妨。” 女人笑说着,红唇勾勒出的弧度略有几分讥嘲。 她只是打了个比方,可这比方,放在皇帝身上,可信度却也不低。 沈栖棠思忖片刻,略一颔首,“我煎出来试试。” 这些药草虽不便宜,不过侯府的库房里倒也都收着一些,秦绮昨日处理的那些也正好派得上用场。 女人仍然没回去,帮着她打下手。 药量无法确定,沈栖棠便分了五个炉子,一个人实在忙活不过来,她也就没多在意。 诸多难闻的药被混合在一起,气味着实熏人。 灼炎刚一进小院,就下意识退了出去,屏着呼吸战战兢兢从月洞门边探头,只见庭内煎药的二人都用布巾蒙住了口鼻,眉心紧蹙。 “……姑娘,柳大人又来了。”男人以袖掩面,瓮声瓮气地道。 沈栖棠两手忙乱地朝他比划着,意思大约是:让他再等等。 一阵风吹过,那浓郁的怪味越发呛人,灼炎应声抱拳,拔腿就想跑,却突然被揪住了后领。 身后,外表美好如春花秋月般的少女露在布巾外的双眸微弯,闪烁着细碎的浅金色天光,不怀好意。 她指了指药炉,把手里的蒲扇塞进了灼炎手里。 灼炎,“……” 他不该来,真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 灼炎在二人无声的安排下熄灭了炉火,满脸生无可恋,像只大型的提线傀儡。 他突然悟了,沈栖棠就算不做大夫,专攻香道,应该也颇有天赋。 和这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怪药比起来,她从前开的药方简直都香得能直接送进橱中熏染衣物了。 “如何?”沈栖棠下意识抬眸,询问一旁的女人。 秦绮凝神观察半晌,摇头,“很接近了,但缺少的那一味药引,我却仍然没有头绪。” 这天底下能入药的东西千千万,性状也千千万。 能辨认到这一步,已经十分不易了。 沈栖棠若有所思地盯着黑漆漆的药汤,小声嘀咕着什么,挑了最为接近的那一盅,倒入瓷碗。 “那药丸……”女人有些犹豫,试探,“到底是从何处得到的,为什么非要得出个定论?” “有人挠心抓肺想知道这是什么,又是否能借此印证他的猜想。” 碗里的汤药被蒲扇吹出些许褶皱,没了烟味掺和,那古怪的气味稍稍散了些许,没那么难以忍受。 少女用手背试探着温度,蹙眉饮下半碗。 秦绮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连忙去夺碗,却已经来不及了,“做什么,你疯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往嘴里送?!” 女人将她往下压,用力拍着她的背,想让她将那些药吐出来。 沈栖棠摆摆手,起身呼出一口浊气。 那汤药一路顺着喉咙往下滑,就如同喝了一碗热茶般稀松平常,但很快,经脉便隐隐有些发烫,原先丹田处被枯荣毒性打散了的内劲竟隐隐有些恢复的趋势。 但也仅限于此了。 前厅,沈栖棠端着剩余的汤药进屋,还觉得颇为遗憾。 她将那簪花小楷誊抄的药方往前一推,愁眉苦脸,“还缺了一味药引,还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这东西虽然稀奇古怪的,但还真让他们弄出了些名堂。” 枯荣与清净翁原本就有几分相似,既然这东西能对枯荣起些作用,那么对清净翁也一样。 沈栖棠仗着枯荣特殊的毒性,又服食了昨日剩下的半枚药丸。 即便有药引,作用也仍然有限,隔靴搔痒,始终都落不到关键之处。 却也是另一种思路。 柳赴霄闻言,不禁放下了手里的册子,皱眉,“可是,我调阅了这两年所有送入宫中所有进出的物件,都没有这批东西的记录。若只是为了解毒,又何必如此遮掩?” 即便来路不正,只要东西没有问题,以他们的手段,捏造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处,岂不比如此暗中行事简单? 既然心虚,那自然有问题。 只怕,又与上回神师那桩案子一样,背后也不知沾惹了多少死伤。 “其他的都没什么,若一定有问题,那多半就是在药引上了。”沈栖棠颔首,若有所思,“对了,你们方才找我做什么?” 柳赴霄沉默了片刻。 他指向那本新找来的册子,有些犹豫,“太医院之中,行踪异常的唯有一人。” “那就查这个人啊,和我说做什么,难道还能是我家老爷子不成,他那把懒骨头怎么可能掺和这些——”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老爷子,而是沈决明。
第130章 沈栖棠不爱念书 “站住!” 青年人向来低沉温润的声线染上几分焦躁。 沈栖棠下意识地停了脚步,还没回神,就被神子澈领回了桌案旁。 “你去了,问他什么?”神子澈扣住她的指尖,没给她留半分挣扎的余地。 沈柳两家隔阂颇深,沈决明向来是君子作风,自不会情愿去为柳家出的天子做这些勾当。 但声色名利的诱惑行不通,以家人性命为胁迫就很难说。 “也有可能是有人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未雨绸缪,将矛头引向了他,又或许,那两个巫医说的是假的,人根本就不在太医院之中。” 神子澈给她倒了清茶,劝,“你若眼下什么都不管,就找他追问,反倒容易中了圈套。总之,先别冲动。” 一杯凉茶灌进去,沈栖棠仍有些心烦意乱。 她倒不是怀疑二哥会做这种事。 整个沈家,除了她之外,没有哪个大夫会罔顾人命。 即便为了保全自己,他们也不会用一群无辜之人试药。更何况,她诈死之前,就与老爷子交代过百毒经卷的因果,虽没说明解毒的办法,但若按她给的方子去推敲,得出的也一定是她以毒攻毒的思路。 那两枚药丸,无论怎么看,都太古板了。 柳赴霄接连往侯府钻了两日,未免引起旁人注意,没留多久便走了。沈栖棠一直心不在焉的,等回过神来,前厅都已摆了饭,都是些清凉的菜色。 神子澈还在端详她带来的那张纸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女揉着酸胀的眉心,神情恹恹的,“这是别苑一个姐姐写的,药也是她琢磨出来的。这人神医谷出身,很不一般。皇帝把她送来,亏了。” “她为何会与你在一起?” “上次去看傅卿瑚的时候认识的,怎么了?”沈栖棠愣了愣,“我向同来的姑娘打听过,她们的确是自幼相识的,而且也没易容,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人也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对神子澈没什么兴趣。 这一点,若在府外倒也正常,不过在别苑那些一贯喜欢没事找事的女人之间,就显得十分特别了。 沈栖棠忖了忖,又道,“她好像有个心上人,本来是不打算来王都的,机缘巧合,才被献给了皇帝,也机缘巧合,辗转来了侯府。” 神子澈点点头,又问,“你如何断定,她这方子是准确的?” “我喝了啊,药丸也试了,要不然怎么……” 少女讪讪地住了口。 她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一抬眸,男人的脸色果然阴沉了下去。 沈栖棠连忙找补,“我是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才试的!这些药都没问题,况且枯荣毒性霸道,就算药有问题,对我也没影响!” 男人皱眉,“所以你就敢学神农氏么?” “什么?”沈栖棠不爱念书。 神子澈刚提起来的火气便被她这茫然的目光噎了回去,没什么气势地解释,“学他尝百草?” 沈栖棠握住他的手,坚定地道,“那不能,我是一个惜命的人!” “……是么。” 完全看不出来。
第131章 卖队友 沈栖棠往上,一个姐姐,三个哥哥,都随父亲修习医术。 后来长姐入宫,葬身大火,沈家因祸事被流放,四哥沈川芎在途中失踪,再无音讯。 沈栖棠终日在外,又诈死远居野渡,沈府便只剩下两个哥哥陪着老爷子支撑门楣。 若要击溃沈府,老爷子清正却又懒散,想栽赃嫁祸都要掂量着。若是寻常小事,自然拿捏不了他,要是大事,那太麻烦,说他做了都没人相信。 再小一辈的,年少无知。连进太医院的都少有,更遑论考取功名了。 他们与这些纷争无甚关联,根本够不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沈决明与沈广白两个了。 沈栖棠被拦着不能回去,留在侯府便如同脚下烧了个火盆似的,越思越想,就越是忧心忡忡。 神子澈不由得叹气,将她按住,耐心解释,“我们回京这么久了,不也一直都相安无事?既然你觉得这只是个幌子,那么这个幌子自然是为了我们这些追查线索的人设下的。我们不动,他们自然也不会有所行动,否则岂不就是自寻死路了?” “可是……” 沈栖棠说不出理由来,却还是觉得心烦。 “不如去母亲那里坐坐?长公主和端王妃也来了。千灯宴上的事,想来她们也是打算给你一个交代的。” …… 老夫人的庭院清净。 墙上也不知是何时弄来了也许绿藤,午后烈日投下的热意触及苍绿的藤蔓,竟也意外的清凉了许多。 “小棠可算来了。”老太太掩唇轻笑着,调侃,“你这两位‘好姐姐’这几日都不见你露面,还以为你为宴上那事着恼,不再理她们了!” “不是什么大事,都是自己人,哪里能为这些生气?弄得这么生疏做什么。”沈栖棠也陪着笑了笑,“不过是这几日遇上了一些别的事……” 那些一着不慎便要出大差池的事,倒不适合放在这二位面前说起。 沈栖棠想了想,记起那日神子澈说的恩怨来,便问那长公主,“诚王府这几日如何了,那诚王妃与小郡主母女,是怎么罚的?” “罚还能怎么罚,无外乎训斥、禁足罢了。”长公主说着,却没埋怨的神色,反倒有些出了气的轻松释然。 训斥与禁足,都是虚的,有皇后做靠山,罚她们也不过就是表面上做做样子,背地里外人又如何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老人家心情大好,显然不是因为这个。 沈栖棠半开玩笑地试探,“怎么,难道除了这些,您还暗中加了码不成?” “我都已经这把岁数了,你堂哥那人又一向闲云野鹤,不理纷争,能加什么筹码?”长公主在侯府时,总没什么架子,和老夫人都是一个脾气,“你还没听说?” “嗯?” 长公主笑得连皱纹都藏不住了,“诚王替陛下搜罗药材,手脚很不干净。近来因一时纰漏,被抓了现行。陛下震怒,现如今人正在大牢里候审呢。铁证如山,他赖都赖不掉,什么王妃、郡主的,覆巢之下,还不都只是一副空架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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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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