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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春

作者:虞阿吾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3 03:00:02

  也托了这个福,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没忘。
  “这可如何是好?你既然知道这种毒,那应该也知道解毒的法子?”
  “……这种毒是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历听人说起的,只写了症状,连配方都没记全。”沈栖棠汗颜,又端详了一眼盛着血珠的杯盏,“不过,也不是不能试一试,但是你也别对我抱太大希望。”
  这东西比她那本毒经都古怪。
  当初略钻研过一阵子,但因为这东西救不了人,她也不能杀人,觉得无用,就丢开了。
  “总之,先让他疯着。这毒虽不动声色,但是发作很慢,这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叫得醒的。每隔三个时辰将他喊醒一次,就算疯得摔东西,也别捆起来,免得再睡过去。”
  沈栖棠说着,想了想,又找出一瓶香膏,搁在桌上,“叫不醒就用这个。当然若有机会,也让人出去多打听着,王都每日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也不止我一个大夫。”
  还有这毒的来源……
  这小子先前就与人结了恩怨,又或是别的什么纠葛。
  有人对他下手,也不足为奇。
  可是长梦这种毒,就连知道的人都极少,又如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回府的路上,沈栖棠总记起千灯节画舫投毒一事,心中有些不安。
  神子澈也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地盯着车窗外的夜色,同样满腹心事。
  直到下了马车,他牵着少女的手,在府中小径走着,月色皎皎,在林间投落一地细碎斑驳的倒影。
  他抬眸望了一眼不远处月洞门两侧点起的灯火,才突然低笑着问了一句,“今日你还有一句话没对我说。”
  沈栖棠回过神来,不解,“什么话?”
  “不是说今日补过生辰么?”
  “又不是真的生辰。”
  少女一哂,松开青年的手,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脚在那双薄唇边落了一吻,像兔子似的溜进了自己那间小院,没影了。
  神子澈愣了良久。
  寂静的月色下,一声轻笑在林间漾开。
  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受人之托,长梦的解药沈栖棠自然放在心上。
  但除此之外,她对千灯节那晚的事,也还是十分在意。
  别人是信不过的,父兄又不是查案的料。
  沈栖棠思来想去,盯着官署内正批阅公文的男人,有些踯躅。
  神子澈不禁觉得好笑,低叹,“我这里很快就好,一会儿就陪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先去别处转转。”
  “最近都不太忙?”少女凑近了点儿,伏在他的桌案上,仍旧盯着他。
  男人挑眉,“怎么,是嫌我不够忙?”
  “不啊,如果清闲的话,我有几件想不通的事……”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乖了,原来又是有事找我帮忙。”神子澈搁下了笔,“想让我做什么,说来听听?”
  “梁王府失火的事……”沈栖棠犹豫着,斟酌片刻,才接着说,“和上次我放走的那个捕快,有关系么?”
  “没有。不是告诉过你,那时他与六扇门的其他人在一起,没机会放火。”
  “可是他未必没有同党啊?而且我总觉得,这些事儿都叠在一起,不像是巧合,倒像是早有预谋似的。那天虞沉舟虽然鬼鬼祟祟的,可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定就是他做的吧。如果是别人,那岂不就是有人故意借此干扰视线了?”
  沈栖棠一时没收住,将心里想的都和盘托出了。
  神子澈微怔,沉默片刻,抬眸望她,“所以,你认为谁会借他一个被软禁在冷宫里人干扰视线?”


第158章 傩面具
  知道虞沉舟暗中进出冷宫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且那天的推测,是神子澈先提出来的。
  沈栖棠知道他突然有些生气的缘故,可那天所说的话本来就只是个推测,就连他们自己都没能证实。
  就算是画舫上的投毒是为了沈云苓,就算是通过冰块下的毒,就算甚至后来真在岸边见了虞沉舟,可就这样将所有事联系起来,未免也太过儿戏了些。
  他不会不知道。
  除了有意为之这一条理由,她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片刻无声的对峙,沈栖棠率先打破了沉默,食指戳了戳他的脸,揉碎了略有几分阴郁的神色,低笑,“我又不是怀疑你,这算什么表情?我只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罢了,本来还以为只是来不及解释,现在看来,居然真的不打算告诉我。”
  她语调轻松欢快,并没为此生气。
  神子澈不禁有些迟疑。
  少女摆摆手,不以为意,“算了,既然你已做好了打算,那我就不考虑这些了,怪让人头疼的。”
  反正又不会害她。
  “你……”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么?
  “你快点,一会儿处理完这些,陪我出趟城。”沈栖棠打断他,摆弄着案上的砚台,“我听虞沉舟说起过城外那座书楼,稍微有点好奇,想去看看。”
  说不想知道,那都是假的,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但,谁下的毒姑且可以放一放,那毒物的来源却还是要找的。
  毕竟老太爷留下的配方不齐,若只是要弄出个相似效果的玩意儿不难,可解毒必须对症才行。城里的,她找了阿怜打探,至于城外,唯有那一处最可疑。
  虞沉舟从前与沈云苓并无私交,若是近些年来才认识的,书楼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还有梁王府的小纨绔,从前也时常会去光顾,据说是因为那里的歌姬举世无双。画舫上中毒的小纨绔都是他的同窗,自然也很有可能是书楼的常客。
  午后,城郊的枫叶并不比宫里那些精心栽植的差。
  进书楼的人,无论是谁,都要遮掩容貌。
  沈栖棠一时兴起,便挑了一张傩戏鬼怪面具,乍一看,甚至还有些吓人,在一众追寻风雅的客人之中,格外张扬。
  幸而此时楼里没有多少客人,也见不到歌姬的身影。
  神子澈点了壶茶,拉着她坐在角落里,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盯着她那张龇牙咧嘴的傩面具,心不在焉地替她斟了茶。
  面具又大又沉,将少女的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沈栖棠盯着茶盏,有点儿后悔。她视线不由自主地游离到男人脸上,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留出挺括的鼻峰与淡色的薄唇。
  “那什么,阿澈——”
  “不换。”
  “求你了!”少女眼巴巴握住他的掌心,星眸熠熠闪光,却被那凶神恶煞的傩面具挡住了大半,有些滑稽,“真的好重,我头都要掉了!”
  这又是个什么形容?
  神子澈轻叹,将桌后屏风扯开,“换也可以,但不准去我看不见的地方。”
  “……合着,你刚才不拦着我,就是因为这个面具好认?”沈栖棠摘张那只扭曲的鬼脸,委屈地小声嘀咕着,将面具递给他,不经意间目光一瞥,却见那木面具内侧的角落里的深褐色斑纹。
  倒像是沾上去的,已经干涸了许久。
  她愣了愣,用指甲剥落了一小片,以茶水化开,轻嗅,面色顿时有些难看。
  神子澈不解,还没问,少女便颤巍巍将湿红的指尖递了过来,“血。”
  “……”为什么总会遇到这种事。
  他收了心思,打量着面具,内侧有好几块这样的痕迹,都在不起眼之处。
  若仔细看,便不难发现,那些血迹的边缘并不连贯。
  而且,纵容沈栖棠的脸偏小些,戴着也还是太空阔了。
  “应该已经被削薄过,留了痕迹的这些位置,都是与戴面具时的着力点,血浸染得更深一些。”
  沈栖棠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打了个寒噤,“这里也出过事?阿怜先前得知有这么个地方后,也打听过的,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啊……”
  这里离王都又不远,又是文人汇聚的场合。
  倘若出过事,王都那边又怎会不知?
  或许,只是意外?比如是某人戴这张面具时,不慎割破了手、划到了脸?
  还是说,虽然出了事,却被人按住了,并未声张?
  沈栖棠心中惊疑不定,半晌都没听到回答,不禁看了一眼神子澈。青年垂眸端详着那张面具,神情晦暗不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她怔了怔,“真的出过事?”
  “嗯,去年有一位歌姬……”


第159章 凭月姑娘请公子上楼
  书楼从前是个废弃已久的书院,自凌城来的儒士喜爱此处山水,盘下了整座小山,建了这座楼。
  最初楼中也有三位歌姬,除了歌喉婉转动听,其中二人还格外擅长琴技,七弦、琵琶或是筝,无不擅长。另一人善舞,舞姿曼妙,偶尔兴起时会摘下面具,模样风流多情,故而最受楼中客人追捧。
  但某一日,那人突然销声匿迹。
  主事寻遍书楼与附近的山林,也未见其人。直到某一日,某位客人在席上喝多了酒,去后院吹风,却不慎在廊下被一只手绊倒……
  “死了?是那位失踪的歌姬?”少女追问。
  “不清楚。”神子澈皱眉,摇了摇头,“那人浑身是血,脸上戴着面具,揭下时连皮都被面具粘住大半,身上也破碎不齐,无从辨认身份了。”
  “……”
  沈栖棠沉默良久,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角。
  不会这么巧,正好就是这张面具吧?
  这书楼虽不奢靡华丽,但陈设风雅独特,别具一格,看起来并不穷,不至于小气得连出了事的面具还要重复使用吧?!
  她小声试探,“那,凶手查到了么?”
  “没人报官。”
  “什么?”
  “楼中许多常客的身份,都是不可说的秘密。”他低声说着,清冷的声线难免有些淡漠,“虞沉舟之所以能在这里如鱼得水,自然是因为除他之外,这里还有许多不该出现的人。”
  若六扇门的人到场,为了查明真相,势必要将众人的面具摘下。
  更何况六扇门就算收到了消息,也不会来。
  这楼里多得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也有可能,连他们的总捕头自己都置身其中。
  一旦惹出了风波,再想收场,代价绝不会小于“令一名歌姬不明不白地死去”。
  或许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只是没到出人命的地步。
  但在书楼之外,无论如何,这里都是最太平的所在。
  粉饰的太平,也是太平。
  沈栖棠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动声色地那张傩面具稍远了些,“可是你不也知道这件事嘛,对这里又很了解,为什么也不管?”
  “不归我管。”
  他脸上的神色都落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良久,他随手抽出少女藏在靴中的匕首,刮下染着血块的木屑,若无其事地戴上。
  系好绳结的瞬间,屏风后,有人轻轻叩了三声,“打扰二位雅兴,抱歉。”
  这声音应当是楼中的主事。
  二人对视一眼,“何事?”
  那主事笑着,问,“凭月姑娘想请公子上楼一会,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主事语气熟稔,倒像是早已经知道此处坐着什么人了似的。
  还有方才,神子澈提起那死了的歌姬,分明是未曾外传的事,他也都一一悉知。
  是常客?
  沈栖棠不禁皱了眉,却没拦着,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摆手,“去呗,我在这里等你。”
  “那你不要四处走动,我很快就回来。”
  “……”他还真去啊?
  凭月姑娘又是什么人,也是歌姬?
  沈栖棠一噎,还没想到怎么问,青年就已经跟着主事走了。
  虽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平常都没什么不同。
  但如果真没什么,他根本就不会跟着去,只留下沈栖棠一个人待在这里。
  这会儿倒是不担心她一个人待着惹是生非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偏暖调的白色外袍,宽大的袖口内,一对深色护腕缠在中衣外,长发也扎成一束,是江湖少侠偏爱的装扮,换了面具后,乍见之下倒也像个风流的小公子。
  只是身量偏小些,细看,便知是个女儿家。
  很快,有人带着酒盏,坐在了她的对面,笑容谄媚又带着些许令人作呕的私心,“姑娘一个人?”
  什么风雅之地,不过仍旧是附庸风雅的风月场罢了。
  沈栖棠有些烦,恶劣地勾着唇角,“两个。”
  “哦,是在下失礼了,不知另一位此刻——”
  “说什么呢,我朋友就坐在你旁边那张椅子啊,看不见么?”她略一歪头,星眸望着他,看上去十分无辜。
  那人怔怔转头看了一眼,甚至还注意了桌下的状况,确信此处只有他们两个。
  可少女眸光清澈,不似在同他说笑。
  他那点旖旎的心思顿时散了,背后犹如被一双眼睛盯着似的,凉意从末端爬上脖颈,“姑娘,你在说笑吧,你的朋友在哪里?”
  沈栖棠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答,只对着空气,一哂,“这位公子看不见你呢,你说他是眼神不好,还是……命不好?”
  她问得极轻,如羽毛轻轻拂过。
  却激起那人一身寒意,“对不住!在下、在下不是有意冒犯,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他狼狈匆忙地跑了,连酒也没拿,快步离开了书楼,动作僵硬,连头都不敢回,滑稽的模样令少女总算忘记了先前的事,愉悦地低声笑了出来。
  “笃、笃笃。”
  一旁,与隔壁相邻的那张屏风突然响了起来。
  那边人影被窗外的光映在了屏风上,“姑娘何必作弄他呢。”
  沈栖棠一愣,漫不经心,“与你何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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