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沈栖棠不觉一怔。 先帝虽是暴病而死,但中间也是隔了几日,一天天衰弱下去,前后熬了近一个月。 那时她在外游历,直到阿姐被逼入冷宫,才得到消息赶回来。 到王都时,先帝早已下葬了。 可若也是停灯…… 神子澈也想到了,示意沈栖棠躲到了无人的暗处,低声,“倘若不知道这种毒是什么,太医有没有可能像你那样,缓住毒性继续发作?” 少女皱眉,“施针的穴位并非独有,寻常救治,也有可能停住。” 只是灵堂中的几位宫人年迈,又过了多年,这些话未必当真。 二人思忖着。 “我立刻派人去皇陵探查,你去向沈大人他们打听试试,还有母亲和长公主等人那边,或许会有线索。”神子澈道,“只是齐王府这阵子也频频有异动,我让灼炎跟着你,多加小心。” “好。” …… “先帝驾崩的时候?” 沈府,老爷子捧着本书,听见这话,不免有些诧异。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一捋胡须,“容我想想。” 沈栖棠不想干扰他,便没提到阿扇,只是心不在焉地翻了翻他手里那本书。 是《道德经》。 “看这个做什么?” 沈杉寒叹气,“清净,无为嘛。” 多事之秋,窝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才最安全。 偏他们又爱管闲事,谁病了来请,都狠不下心来推脱。 沈夫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向沈栖棠抱怨,“就这一个多月的工夫,你爹都遇到四回险了,还有你二哥三哥,也都被人给盯上了。不是宫里那位大发雷霆差点把他们宰了,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招惹来的刺客挡着路,要不是侯爷派了人暗中护着,现如今寿禄寺里也该有他们爷仨的灵位了!” “呸呸呸!”沈栖棠下意识连啐了三声。 沈夫人意识到什么,也轻轻打了一下嘴,才愁眉苦脸地道,“也不知今年是撞了什么邪。幸好咱们都在一起,但愿你四哥也平安无事……” “他会没事的。”沈栖棠笑了笑,“已经回来了,只是也不死心。” 沈夫人愣了一下,很快平复了诧异,苦笑,“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幺儿,都是最不让爹娘省心的。” 却也是对这一家存亡最上心的。 只是不知,这般汲汲营营,到头来究竟有没有结果…… “是了!我就说美人的病症怎么那般眼熟!”沈老爷子突然回神,一拍大腿,“是先帝啊!”
第263章 门主还是不死心…… 老爷子说完,思忖片刻,却又不太笃定,“虽然熟悉,却也不敢说十分相似。时隔太久,先帝那时又非盛年,况且……这毒又稀奇古怪,实在无法追溯。” 那就要等侯府去皇陵查探尸骨的人回来,才能得到定论了。 沈栖棠若有所思地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端王妃也在府中赏花,听说她来,也迎了出来,“这风口浪尖上,你又从宫里跑出来做什么?外面人多眼杂,一不留神再伤着碰着。” “在宫外也有事要忙,又岂能一直关起门来躲清闲?”沈栖棠想了想,“是今日在外面听人提起一桩宫里的旧事,想着我能找到的人里,也没有比二位更清楚那些的了,所以就冒昧想来打听一二。” 长公主不解,“是什么旧事?” “先帝病重时,可有什么异样吗?” “这可有些久了……” 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回忆。 片刻,长公主道,“皇兄病重时我曾去探望,不过不比你们大夫,能瞧出什么异样来。不过,下葬倒是格外仓促。按理说,皇家的红白之事,都应由礼部主持,可那时却是柳太后一手打理的,礼部上下,只在最初做了些安排,后面就由太后和柳国公等人接手了。” 这于礼不合。 不过那会儿时局一片混乱,虞昼持与虞沉舟那两系斗得天昏地暗,就连神子澈都分身乏术,无暇过问先帝的后事。 直到先皇后被逼自尽,众人回过神来时,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先帝的棺椁也都在皇陵里摆了月余。 众人死的死伤的伤。能得意的,不会去抓自己那一方人的错处;该失落的,不是思量今后如何立足,就是想着逃命,更无心去追究逝者的事。 “确实,那时节太乱,宫里也时常有人无故身亡,就连先皇后都凤体抱恙,不能起身。”端王妃道,“而且最初还有好几个道士,在先帝驾崩后的第三日,于宫门前大喊宫苑内有妖魔横生,专害虞姓之人。所以几位皇子与亲王都前往行宫暂避,我们家王爷当时也是同行的,故而记得很清楚呢。” 沈栖棠点点头,恍然。 这些她都没听说过,不过后来的事倒是清楚的。 阿姐卧病在床的日子里,宫中事宜都由几位太妃协助柳太后打理。 后来,那几位参与其中的太妃,不是被打发去守了皇陵,就是销声匿迹音讯全无。宫中旧人凋零,若要动手脚,柳太后有得是机会。 …… 傍晚。 这顿饭,沈栖棠吃得食不知味。 神子澈替她夹了一块鱼,谈起皇陵那边的进展,“暗卫开了棺,尸骨的确是金色的,颜色已经十分纯粹了。” “可就算确认先帝是因这毒而死的,恐怕也找不到证据指认柳氏。”沈栖棠恹恹的,“这么大的事,以她的性子,总不可能留下马脚。如果没有证据,揭穿了反而福祸难料。” 万一柳氏倒打一耙,那么他们不仅讨不到好处,说不定还会成为那对母子逃过这一劫的垫脚石,为此白送性命。 神子澈却不这么想。 他垂眸,轻笑着摇头,“越是这种事,越难瞒得住。只要当年她斩草除根时有一丝疏忽,这证据,就还能找得到。” 更何况,就算找不到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王城之中,颠倒黑白的事太多了。 等真正到了墙倒众人推时,捏造的证据,也一样能被当真。 不过这些他没打算告诉沈栖棠。 至少现在,她的手仍然还是干净的。 两日后,阿扇下葬。 皇帝无数次想追赠她名分,把柳太后气得不轻。 最后名分没能赠成,虞昼持自己也未能送他这位“爱妃”。 沈栖棠还是不死心,想找先帝被害死的证据。 宫外有神子澈,她就又收拾了小包袱,躲进了锦鸾宫里。 当然,在那之前,她暗中让百宝斋和各城的小掌柜们都各展神通,将天子宠妃身中奇毒惨死之事传了出去。 再加上那些相熟的说书先生帮忙,不过月余,王都里众人便或多或少都知道了“停灯”。 “中毒之人,骨骸竟会变成黄金色!就像暗夜中的明灯一般!” ——这类话,几乎传遍了王都远近。 “不过,也不知道这究竟能不能管用。”沈栖棠没精打采的。 太妃却气定神闲,“人言可畏,柳氏虽不怕这个,但如今身后没了倚仗,终究还是会要折在这里的。” 虞驰霆因阿扇中毒的事,将朝中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个遍。 没了徐家那最大的助力,再加上前几年的积怨,他若不知悔改,这位置注定是坐不长久的。 只是,就算他想悔改,他体内那令他动辄暴怒的毒也不允许。 太妃望了一眼沈栖棠,笑了笑,“无论如何,近日发生的种种,对你我而言,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学学你们侯府的老夫人,置身事外,只管躲在帷幔后看戏,多省心。至于那些明争暗斗,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好了,我们这把岁数的人,也该懂得享福了。” “……太妃,我今年二十一。” 老太妃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瞧我这记性。” 沈栖棠扶额。 不能再这样意气消沉了! 她踌躇满志,起身,才往外走了两步,又窝回了躺椅里,“不行。” “怎么了?” “我若是这会儿出去,太张扬了,柳氏的人肯定都会看到,什么都做不成!” …… 宫中似乎很快有了新宠。 猫儿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总之,不仅没再被关押,反倒还得了圣眷,在宫里来去自如,也没人敢管。 某日夜里,她偷偷溜进了锦鸾宫,跳上了沈栖棠暂住的小楼。 夜里风有些大,少女只当窗是被风吹开的,披衣去关,猝不及防瞧见个人影,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 “是我!”猫儿关了窗,摘下斗篷吹燃了火折子,“小点声,你们这个皇宫,夜里有好些人呢!” “大晚上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沈栖棠都怀疑是自己还没睡醒。 幸好太妃说她夜里觉得冷,将百岁叫走焐被窝了,要不然那小姑娘看见,还不得把刚好些的嗓子喊残了! 她盯着猫儿闯进来的那扇窗户,不禁有些讪讪的,“你们做舞姬的,还当真都会轻功啊?” “是在北境的时候,沈川芎教我的。”猫儿道,“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这段时间,你见过沈川芎没有?上回他气我来着,我忘了问他入宫后要怎么联系他了……” “是怎么回事?”沈栖棠皱眉,“他为什么让你到这里来?” “还不是他们合谋,要弄出个暴君嘛……”猫儿熟稔地往沈栖棠被窝里一钻,将沈川芎告诉她的计划娓娓道来。 她对许多事都不知情,故而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 不过沈栖棠倒是很快明白过来。 清净翁固然能令虞昼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他一旦毒发,就一定会以沈家为威胁,让沈栖棠给他解药。 而猫儿,便是那蛊惑暴君的“妖妃”。 她以妖物的身份入宫,又精通易容术,随时都可以假扮成阿扇的模样,用沈川芎给她的香露,给皇帝缔造一个美梦。 只要沉沦在她构造出的幻梦里,虞昼持就不会感到痛苦。 “这个皇帝,已经对香露欲罢不能了,我们暂时都是安全的。但是现在有一个坏消息。”猫儿叹气,“香露已经快没了,可是沈川芎大概也想不到这玩意儿会用得这么快。” “是什么香料?” “就是在百宝斋买的那个‘春桥渡’。我这儿还剩下一点点,你闻闻?” 沈栖棠,“……” 这哪里是想问她能不能联系上沈川芎。 她根本就是来要香料的! 难怪话还没说两句,人就先把她的床铺给占了! 沈栖棠咬牙切齿,“下回别兜这么大圈子,有事直说行嘛!” “那就辛苦你了!我先睡会儿,你是不知道,我天天防贼似的防那个皇帝,就怕他对我动手动脚,可算是给我累死了……” 女人嘟囔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啊! …… 沈栖棠熬了两个时辰,面无表情地掀了被女人裹成一团的棉被,将她戳醒,“可以走了。” 猫儿睡眼朦胧,“这么快?” “再迟恐怕你就要被发现了。”少女一哂,将盛满了的瓷瓶交到她手里,低声,“分量不用太大,不然这种香,耗费是真的不小……” “那怎么行?”猫儿不大赞同,“要是分量用少了,他没睡过去,我多危险啊!看在咱们将来是亲妯娌的份上,别这么小气嘛!” “……是姑嫂。”沈栖棠纠正她,心累。 天色确实也不早了。 猫儿知道分寸,打趣了几句,便又从窗户溜了。 翌日并未曾有特别的消息传来,沈栖棠才稍稍安心了些。 大启每年都有祭祀,但今年有些不同,正值隔五年一次的大祭。 因为前面有阿扇耽搁着,礼部着手准备祭典的相应事宜时,就已经有些迟了,拿着商定好的细节去找虞昼持,这位陛下却只管沉湎于温柔乡,诸事都不过问。 礼部侍郎跑了两三回,眼看着时日越发近了,索性去找了神子澈。 别的事都容易敲定,但有一件事,礼部不敢擅自拿主意,便在拟定的奏折之外,问,“国师,照旧有的规矩,这是先帝身后第一次大祭,尚在人世的后人都应前往拜祭,可三王爷那边……” 若不安排虞沉舟去,那便违背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是不孝。 可若安排他去,这风口浪尖上,谁又敢触皇帝的霉头? 神子澈明白他的用意,抿唇,“这就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事了。万一陛下一时震怒,我们谁都逃不了。” 侍郎哪里能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愁眉苦脸,“还望国师慈悲,替下官出出主意吧!” “若寻不到陛下,大人不妨去问太后娘娘。虽说也不合规矩,但总好过因为恪守成规丢了性命。” 自从阿扇中毒的事败露之后,柳太后也有些沉不住气。 她生怕有人趁机翻旧账,派了心腹去打听当初先帝那件事上所有相关的人,谁知心腹却迟迟未归,怎么想都是出了事。 恰逢这时,礼部侍郎求见。 “什么?!虞沉舟不仁不义残害手足在先,让这样的人去祭典先帝,岂不成了笑话?!先帝在天之灵,难道会觉得欣慰吗!” 侍郎见妇人震怒,心中虽有异议,却也不再敢多言,连连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太后娘娘这是授人以柄啊。”答复神子澈时,他这般意有所指地感慨。 青年垂眸,轻笑,“或许。” 不过短短数日,消息再一次被散布出去。 仍是沈栖棠拟定说辞,请了万象楼的几位说书先生,道是,“有人说那被幽居冷宫的三王爷,虽已心灰意冷,只闭门读书,但先帝祭辰,他这嫡子也想去灵前尽一份孝心。谁知宫里那位却死活不肯,明明都已经是个束手就擒的阶下囚,也不知道那帮人究竟在心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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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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