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霈脸上的笑意全部散去,面容阴沉,宛如青面獠牙的恶鬼终于脱下了不合的人皮。“说,王滕在哪里,我妹妹仓库里的兵刃是怎么回事?” 他手下的刀再没有移动,王立迩恐惧到顶点,竟反而生出怒意,“本官不知道!你妹妹的事情,你自己去查啊,问我干什么!” 盯着他的眼睛,甘霈神色冰冷,轻轻勾起唇角,“真是无趣。” 话刚说完,他手腕一翻,就在王立迩脸上剜出一道血肉,刀被随意地扔在了一边。青石板上,溅落血珠。 “原来你想的,就是让我亲自去查,王滕,是你故意漏出来的线索?”拿出一块软布,甘霈擦着指尖,“若是平常,我陪你们玩玩也无妨,但我现在没耐心。你故意要拖延我的时间,是为什么?” 只一句话,就被他猜出来了这么多。王立迩刚消散些的畏惧,又细密地爬了上来,他紧闭嘴角不答。 挑眉一笑,甘霈轻勾手指,王夫人就被一个士兵提着过来,顺带取下了她嘴里的布头。 “放开我,你们不准动我!甘霈,你别杀我,求你别杀我。”喊叫声音很大,可带过来的步子却没慢下片刻。士兵一松手,她就瘫软在地。 甘霈好脾气地安慰她,“别怕,我到现在也没杀人啊。只是想请你就近来看看,若是有什么想起来的话,也方便说。” 不经意地观察一下她的目光,甘霈又开口道:“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和王夫人讲。我家来了个管家,不是新人,是我们甘家京城常用的。他呀,算是有些本事,所以送了王夫人一份礼。” 从怀中拿来几张薄纸,甘霈轻飘飘洒在她面前。 眼尾一瞥就看到了上面的字,王夫人猛地一下坐直,慌乱地拿起来翻看,口中喃喃。“不可能,区区一天,你怎么可能把我所有的庄子、铺子都收走!”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一来,本侯确实有钱;二来,府上管家也有本事;三则,王夫人的娘家,实在是不想保护你啊。”甘霈话语带笑,像是被她逗乐。 重新瘫倒在地,王夫人颤颤巍巍地想要抓住甘霈的衣角,这几乎是她全部的银钱了!“侯爷,侯爷求你饶了我。这些都是王立迩做的,我儿子也是被他逼迫,滕儿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在保护那个什么杜姑娘!” 垂眸看着她,甘霈目光发寒。他怎会相信,王立迩下刀子的时候,帮忙的不是利欲熏心又嚣张跋扈的她。可他还是忍着脾气笑,“哦?详细说说?” “住嘴!你这贱妇,你若是敢说,你以为你能讨到好吗?”王立迩大声喊道。 猛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王夫人狠狠甩他一巴掌,“你才闭嘴!自从我嫁给你,过得是什么窝囊日子?你一天就知道抱着你的书本看,还看不起给你管家赚钱的我?我今天就是要全部说出来,让侯爷知道你的虚伪!” 忍着心中翻滚的厌恶,甘霈帮腔挑拨,“只要王夫人能说清楚,我就把所有产业还给你,还有可能多送你一些东西。” “多谢侯爷!”不再理会王立迩的喊叫,王夫人腆着脸笑,“你不知道,这个王立迩一直就不服气,经常在家中贬低你,说什么你没有本事,夸夸其谈,时常……” “说重点!” 一缩脖子,王夫人讷讷点头,“是。一个多月前,他去州府之前,来了个客人。他们在书房里谈了很久,然后就约成了一件事情。正巧我儿得知你妹妹要开兵器铺子,他就让我儿花钱,假意和你妹妹一起经营。” “然后他又暗示我儿,选定他挑好的仓库。没几天,那个人就突然带着一大批兵器而来,给王立迩,让他放在仓库里,伺机构陷你们。还有账本也是,他让我故意露出破绽,引你夫人前去查看。” 说完之后,王夫人狠狠磕头,“他处心积虑,趁你在京城时谋划好一切,你一来就行栽赃之举。求侯爷,惩治王立迩,饶恕我和王滕。” 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让甘霈心头寒凉,他闭眼按捺思绪后追问:“王滕,对于所有一切都不知情?” “是,他还嫌弃我儿子不中用,不告诉他真正目的。我儿子察觉出不对后,更是被他赶走,再不见人!”伏低了身子,王夫人恨恨说道。 轻轻挥两下手,刚才的士兵过来,又拎着她站起来,往回走。 “侯爷,我们说好的,我都交代了你就……唔。”重新被堵上的嘴,把所有话咽了下去。 王立迩如同被抽走力气,原本还挺直的脊背瘫软,缩在椅子里。 慢慢蹲下来,甘霈与他目光持平,“那个人,是顾君承,对不对?” “不愧是侯爷,真聪明。”现在索性破罐子破摔,王立迩看着他嗤笑,“我原本以为,你急是因为你妹妹,和府上名誉。却不想,只为了一个宁若菡。” 眼睛细细眯起来,甘霈声音冰凉,“不难猜,能得到大批兵器,符合他少将军的身份。他的目的,是为了若菡,那你呢?你和他合作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67章 愤恨 漫长的沉默。 王立迩慢慢抬头,刚才那把刀太过锋利,划开的口子竟是在不知不觉间结了痂。微风拂面,他恍然想起自己年幼时读书的样子。“为什么,我是为什么要针对你吗?” “你说为什么!你这种对圣贤书毫无敬畏之心,身负总领修史之责,却肆意妄为的人,竟还问我为什么!”憋着最后的力气,王立迩在椅子上坐直,激动得面容红涨,“我当然要把你拉下来,只有士族出身,自幼饱学的我才可以!” 出乎意料,又在细思后合乎情理的理由。甘霈难得在他的话中愣神,“所以,你对我的不满,一直就有。你和我的那些争论,也从未真正服气。” “这是当然!你对前朝之人的史料随意删改,又肆意品评,凭什么还坐在现在的位置上?我今日也算是明白了,你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凶残的人,仗着陛下的圣旨,压根没有想要做好这件事。” 王立迩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积攒的不满,尽己所能地诋毁。 摇了摇头,甘霈在此时觉得,同他解释都是在浪费时间。转身捡起地上的刀,他用指腹抹去血渍,转身就走。 “你站住,我说到你心里去了是不是,你心虚了!甘霈,你以为你就如意了吗,你视若珍宝的宁若菡,现在早就不知道被那姓顾的带到了哪里去,都被亵玩成了什么样,你还给她求来一个女官的身份,她一个女的也配?” 戾气瞬间爬上了甘霈的面容,王立迩满口恶心人的话刚说完,嘴巴都没有闭上,冰凉的刀就抵在了脖子上。在那一瞬间,他看得清楚明了,甘霈动了杀心。缓缓闭上眼,王立迩嘴角得意。 可是那柄刀,也只是贴着他的脖子而已。诧异地睁开了眼睛,他只看到了甘霈瞬间平静下来的面容。 “想让我亲手杀了你吗?你不配。”清淡地收回刀,甘霈将指尖的血在他衣服上抹干净,“你王立迩,必须背负着种种骂名,狼狈地行走世间。” 方才擦手的软布,被甘霈轻飘飘扔下来,落在他脚尖。“另外,你以为你是什么高尚的卫道者吗?不,你只是一个沽名钓誉,虚伪地用古圣先贤为自己遮掩的人。你压根不懂何为儒家之道。” “我今日确实急了,因为妹妹,也因为妻子,可更重要的是百姓。王立迩,你是真的没脑子,你就没有想过,为何顾君承能够轻易地拿出那么多私铸兵器吗?他的父亲刚被封为西北守将,他们要做些什么?而你这个蠢人,还在帮他拖延我的时间?” 轻蔑地撇着嘴,甘霈看到他的神色从难以置信逐渐变化,懒得再看一眼,转身径直离开。出了王府外,他走出层层士兵,看到成文牵着马车在外面,疲惫地叹口气斜靠在车边。 片刻后,门里又出来另一个身影,犹豫了好久才站在甘霈旁边,却还是隔开距离。 “知府大人隐藏在暗处,可是都听清楚了?”揉揉眉心,甘霈问道,转头就看到知府一脸惊恐地站在一边,不免一笑,“刚才都是骗他的架势。” 那这骗的也太真了些,他刚才审问王立迩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胆寒。知府搓搓胳膊,眼睛又盯着他手中的刀。 甘霈无奈,“这就是把普通的刀,造的很薄,削皮很方便……是蔬果的皮!” “啊,这样啊。”立马松口气,知府拍拍胸脯,“那,为何甘小姐会对兵器感兴趣?” 看来现在还非得安抚一下他。甘霈先将刀交给成文,“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好武功的莽撞性子,又跟着何夫子念过一段时间书。何夫子在治学之前,是个铁匠,极擅长打造短刀。” 心中对何夫子的崇拜之情塌了塌,知府尴尬笑着走近,“原来都是这样,主要是侯爷你刚才太吓人了,说起之前帮陛下处理官员的时候,太像真事了。” “哦,那部分倒是真的。”眼看着说完就又缩远的知府,甘霈很是无力,“暗中去处理一些官员不假,但也绝没有真的伤害他们。你自己想想,要是我当真是凭着这种阴暗手段帮陛下立足,他又是怎么光明正大治理朝纲的?” 这才完全放下了心,知府再次大笑着靠近。“哈哈,我就说,侯爷光风霁月的,怎能是刚才那种玉面修罗的样子。那你接下来想怎么样?” “接下来,不就是知府大人你的事情了吗?”被他一打断,甘霈刚才郁结的思绪也好了不少,笑着开玩笑,“你如今真相都清楚了,倒追着把实证找出来,按律法办不就好了。” 阳光之下,他的笑容浅淡,却真诚好看。知府大人咽下唏嘘,“还要找实证?那侯爷为何急忙接下圣旨,凭军权强硬地审问他?” “判断一个官员有罪,当然是要靠实证。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等不及了,没有那些闲工夫去按照他的猜想,一步步找人找证据跟他周旋。我必须最快知道真相,唯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所有诡计才算不上什么。” 耐心解释完,甘霈叫来洛阳守军统领,让他们只留一队看管王立迩他们,剩下的先回营。 安顿好了士兵,甘霈再次看向知府,“接下来的一切,就拜托大人了,我要进京去。” 回想起他最后跟王立迩说的话,知府也正了神色,“侯爷放心,你一路顺风。” 不再耽误时间,甘霈上了马车,让成文先赶车回府。 走出去了许久,一直等在外面的成文,才小心地开口询问:“侯爷,那夫人到底去哪了?” 没人回答,正当成文都以为他没听见,或是不想回答的时候,车里传来甘霈的声音。 “她只是被顾君承带走了,是安全的。” 喟叹之间,能听出想念和庆幸。成文没出息地鼻头一酸,借着挥动马鞭的声音,盖住微弱的抽泣声。 到侯府门口的时候,成文已然面色如常,唯有鼻头有些红。停稳马车,等甘霈下来,他们刚走进去,门口的小厮就说道:“侯爷,有人来见你。” “让他直接过来吧。”甘霈似乎猜到了来者是何人,对小厮说完,直接在一旁的长廊下坐下,又让成文去收拾些甘芷的衣服和爱吃的点心。 不一会,小厮就带着两个人前来。 原来是王滕,后面还跟着个姑娘。他手中持剑,等小厮走后才哑着嗓子说:“听闻,你带兵围了我家?” “王公子消息倒还挺灵通。”甘霈不露痕迹地打量着他,一身凌乱,看来这位娇养长大的少爷这几日是过得很不好。 自嘲笑笑,王家都快要没了,还谈什么王公子呢。王滕抬头,“身为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认识的市井之人不少,自然也就听到的消息多些。我身后的就是杜梦,她可以给甘芷作证。” “好啊,多谢王公子,你带她一起去州府吧。”甘霈了然,语气淡淡。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该是你们自己去见官吗?” 眼看着他神色着急,甘霈后靠在柱子上一笑,“我为何要去?甘芷身为甘家子孙,不懂得照看家族颜面,自己惹祸上身,还要我来给她收拾残局?我难道不该把所有的罪责先推到她头上,保全自家名誉吗?” 猛地上前一步,王滕持剑抵住他,“你这是什么话!她只是个跳脱些的姑娘,所有事情都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啊,但我没兴趣给她洗清嫌疑,太浪费时间了。”甘霈面不改色,甚至挥手让紧张的小厮退下。 见他神色认真,如今对父亲都已失望的王滕,自然也不会再相信什么兄妹之情,猛地收回手。“好,那我就只管把她送到府衙。” “当然可以,你随意。不过好心提醒一句,若只是她去的话,应该顶多能够证明你参与了兵器铺子的经营吧,算不得能洗清罪证。” 攥紧掌心,王滕愤恨地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不耐烦地揉揉自己的额角,甘霈又道:“不过,若是一个明白全局,或是手上有什么证据的人去,可能就不一样了。” 沉重的呼吸声,还响在耳侧,甘霈转头看了看,心中轻道,这成文的动作未免太慢了些。 “侯爷就不要再诓我了,若是你不管,又为何要派兵围着我家?” 倒也并不是那么蠢,道路尽头总算是出现了成文的身影,甘霈闲闲开口,“那你想多了,我去,只是为了给我夫人出气。” 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王滕只觉荒唐可笑,转身就想要带杜梦离开。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挺好奇的,你能告诉我一下吗?你是怎么,看出你父亲不对劲的?” 身后传来甘霈的问话,王滕的拳头慢慢攥起,“我和甘芷打过的那对父子,他们是那个仓库原有的主人。父亲就是先从他们手中买下库房,后来才给我的。但是他没想到,我会盯着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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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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