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满身是水的顾非熊,“是喃呀,俺看喃在介旮瘩鼓捣半天了吧?扑拉了一身的水。” “非熊,是你吗?在茅山呆闷了,出来走走啊?这是怎么回事呀?”方干和曹松带着侄子也赶来了,老人家一眼认出满身是水的呼救者,他礼貌地向其三鞠躬。 “是方干兄啊!你怎么也来这里啦?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对方同样是喜出望外,赶紧鞠躬还礼,然后未加思索地讲述道,“是呗,出来走走,我从小孤山下来要去鄱阳湖,正好经过这里,就发现打上游飘下个人来,离岸半丈远也捞不上来啊,多亏地上有这根枯树枝子,好歹把他勾住了。我是左拉右拽无济于事,他就在水里打转转。” 郭岩和雷子把溺水者翻过来,让他仰面朝天地躺着。这位光着头,挽着发髻,身上的内衣被水冲开了,坦露着多毛的前胸。 特使翻开溺水者的眼皮,查看后长嘘短叹直拍大腿,“哎呀迈呀,耽误事喽,喃耽误事喽!眼仁才开始放大,就差几句话的工夫。俺说喃够不着喊银啊,自各穷划拉哈嘛呀?喃试试长时间扣斗子呆在水里是哈嘛后果,是喃错过了救银的最佳时机。”他可算找到报复的机会了,对着浑身湿透的老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指责道,“喃介个银,就知道没事瞎逼次,激流激流的,到动真格的时候没能待啦。本官一点儿都不来旋哈,是喃磨道导致了他的死亡。” “哎呦,你给罗列的罪过,老朽可承担不起,救人还救出不是来了。”顾非熊虚脱地坐在地上,拾起扔在旁边的包裹。 “高湘!这不是江西节度使高湘吗?”一向静如处子的进士郎迈着方步走过来,一见地上的人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碣儿,他就是高湘?去年主持会试的知贡举。”方干闻听也是一惊,“他怎么会掉到江里啦?难道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一时想不开啦,快看看还有没有救。” “哼,败忙乎啦,黄泉路上无老少,不分贵贱,节度使也不例外,该走也得走。”贺正使嗤笑他们多此一举,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无功,“死啦!嗯呐,眼仁都散啦,就是大仙来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他是节度使?”白衣青年得知此人是个大官,便蠢蠢欲动起来,他习惯地向腰间摸去,“咳,可惜啦,我的药葫芦丢失了,那里面装着我明教的镇教之宝,有起死回生之效呢。” 明教教徒的一句话提醒了郭岩,他不假思索向长头发请求道:“兄弟,葫芦不是在你那里吗?赶快取一粒给他服下,也许节度使还有救。” “你个傻子!什么话都往外说。”半边脸用拳头擂着郭岩,不高兴地责怪他。 “我的宝葫芦在你那里?哦,我说在宿松城里看你阴阳怪气的,原来是个扒手啊。”白衣人是老江湖了,何等的狡猾机敏,“快把宝葫芦还给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呃,你说它是你的,就是你的啦?这上面又没写着名字。”长头发洋洋得意地从怀里掏出那只葫芦,举在空中卖弄地晃着,“这是小爷我捡来的,本来呢,应该物归原主,他的主人一定找得很心急吧?可不晓得主人是谁,是乐善好施的善人呢,还是居心叵测的坏人呢?” “小子,你管我是好人、坏人呢?葫芦是我的!麻溜的还给我。”明教教徒暴跳如雷地伸手去抢。 不愧是教中的传令童子,轻功了得,瞬间出手矫捷如电。可不曾想对方比他更加灵巧,衣襟飘动,脚尖点地稍纵,两脚似落非落,如平空换步,身子以地气托举,转身则蛇游婉转,稍纵则水黾凌波,令白衣青年占不得丝毫便宜。“你说葫芦是你的,还是什么宝葫芦,你叫它呀,它若应声了,我便给你。” “小子,气煞我也!它又不是太上老君的火葫芦,怎么能说话,认得人呢?我先割了你的脑袋,看你还能油嘴滑舌强词夺理。”情急之下他又抽出藏于小腿外侧的匕首,追在后面胡乱地刺杀着。 老方干见白衣人如此嚣张,压不住心中的怒气,明知自己是力不从心,便向旁观的老艄公求助道:“恩人,你得出手教训教训他啦,又是羞辱死人,又是欺负活人,无法无天啊。” “不愿管这档闲事,一个是见利忘义的歹徒,一个是偷鸡摸狗的扒手。老夫听得清楚,这葫芦是偷人家的,理应物归原主,可葫芦里的药丸是明教的光明正大丸,也不是好来的,你说我帮着谁?况且那盗尸贼是捉不住扒手的。”老艄公冷漠地瞅着追逐的两个年轻人。 方干实在是看明教教徒有气,跳下驴子上前用手点指,“把刀子放下!大胆狂徒持刀行凶,猖狂之极。孰是孰非?有话好好说嘛,取你的不义之财也是对你的教训。” 明教教徒本来就心气不顺,被滴流乱转的长头发遛得晕头转向,见又是这个老头子跑出来横加指责,更是胸中燃起冲天怒火,“老家伙,又是你,你怎么总是跟我过不去?他明明是偷了我的葫芦,你却来拉偏架。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也不知道好歹。”他挥动手里的匕首刺向方干,眼见得老人性命堪忧,上了岁数的人如何躲闪? “啊!”一声惨叫,白衣人的匕首落在地上,并用左手紧握住右手的手腕,龇牙咧嘴地痛苦□□着。 “行啦!就你闹得欢,打这个,杀那人,不能好好说话呀?”是蹲在溺水者跟前的郭岩看不下去了,射出飞石将其击中,“人都快死了,还在耽误时间,兄弟,拿一粒药丸给他吃。” 这回肃静了,只有趴在地上的青年人还在不住地喊疼,郭岩抬头望向围观的几个人,“这药也不见效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药是塞进嘴里了,可节度使还是紧闭双眼似死人一般。 进士郎章碣弯下腰看着节度使,惋惜地摇着头,不经意间发出嗤的一笑,“看来是命该如此呀,救不过来喽,我想是有窝囊死的举子在阎罗殿把他告了吧?谁让他昧着良心任人唯亲的呢。懒修珠翠上高台,眉月连娟恨不开。纵使东巡也无益,君王自领美人来。考生们是望眼欲穿的宫女,邵安石便是新得宠的美人呀。” “看!他的眼睛睁开啦。”雷子惊悚地向后一闪,因为那节度使头发瞬间竖起,眼睛睁开怒目而视。 曹松忐忑地退后半步,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活啦!他要打人不成?发指眦裂呀,你们谁说了他的坏话了吗?这是被他的鬼魂听到了,怀恨在心,死不瞑目啊。” “诈尸,介是诈尸呀,在渤海国常有介样式事儿发生,俺们那旮瘩银死了要停灵,若是有小猫小耗子打死银身边过,让它们冲了就会假复活,乱追乱咬好吓银呀。大家都往后稍稍,败让他给划拉上啊。”满脸恐惧的特使带头向后退却,腾开空间以防不测,煞有介事地告诫着众人。 “二弟!董乙,快跑啊,强盗追来啦。”正当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诈尸身上的档口,从江面上疾驰而来一艘小船,站立船头的汉子向这边扯嗓子喊叫着。 他个子不高,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裳,头戴黑色的帽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障刀。同样是白衣白帽的几个手下惊慌失措地奋力划着船桨,似惊弓之鸟落网之鱼,恨不得一下子冲上岸来。 “大哥!毋乙。”还在哼哼唧唧的明教教徒扑棱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匕首,紧张地跨步向前,跑到岸边焦急地呼喊着,“怎么回事?是谁在追你们呀?” 对方还未回应,青年人已经看到了原由,就在小船的后面的不远处,一只木帆船尾随而至。船上的武士污言秽语地叫骂着,像似对被追击者有切齿之恨。看他们衣着纷乱形形色色,手里的兵器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明摆着是一群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绝不会是朝廷的官军。 “浑蛋!你们这帮吃菜事魔的妖人,快给老子停下,放下我朱大哥,让我追上把你们劈成两半。”喝令之人同样是站立船头,手里提着一对沉甸甸的板斧,个子却比白衣首领高出一大截。前头落荒而逃的明教教徒,眼见帆船紧追不舍越来越近,哪还顾得上搭话呀,催促着手下人再加一把力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帆船的后面一艘沙平船也在奋力直追,船上旗幡招展,号带飘扬,帅旗之上白底黑字写了个斗大的“钟”,一行小字是高安镇抚使,兵士们虽不是官军的装束,却也整齐划一,有规有矩。大船鼓足风帆劈波斩浪,风驰电掣势不可挡。
第15章 第十五章 螳螂扑蝉雀在后,菩萨慈悲也杀生。 “黄天撼!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快些束手就擒。”是越来越近的沙平船上有人大喝道。 随着两船向岸边驶来,人影愈加得清晰了,见是个穿着短装衣裤的中年汉子,用黑色布巾缠于头上,中间插着根雉鸡翎,他手握一杆铁枪威风凛凛,斗志昂扬。 在他的身边还有三个人,一位年过五旬,手持金枪,浓眉虎目,大耳有轮,中等身材,长得敦实有力。另外两个一老一小,是庙里的出家人,老的慈眉善目,平易近人;小的样貌英俊,讨人喜欢。他们均是眉头紧皱,一付闷闷不乐的样子。 “危老二!说我是土匪,你又是什么东西?你们哥俩投靠酒蒙子钟传,狐假虎威胁迫乡里。你们的主子纠集泥腿子圈地为王,还自封什么高安镇抚使,而后趁草寇作乱霸占了抚州。他就不是土匪啦?五十步笑百步,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彼此彼此,乡里乡亲的,相煎何急呀?”大块头挥舞着板斧登高叫骂,“危仔倡!你占你的,我抢我的,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你们贪得无厌,见不得别人的好,抢夺我们的地盘,还杀了我朱大哥和众兄弟,心肠比蛇蝎还毒。回去给你大哥危全讽和钟传带个话,留着他们的项上人头,黄二爷必将卷土重来,为朱从立朱大哥报仇雪恨。” “姓黄的!谁跟你是一路货色?你们是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肆意横行祸害百姓。我们是自卫乡党,安定地方,发展农桑,为民造福。岂能与你们相提并论?”被指责者也不示弱,用手中的铁枪指着前船。 “危仔倡!少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啦,谁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你们不讲江湖道义,趁着我们刚刚和饶州官军交过手,人困马乏之际,暗下毒手前来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看来钟传用心险恶呀,想要独霸江西铲除异己,借天下大乱浑水摸鱼。危老二,你来的正好,为我大哥抵命。你若是条汉子,不要仗着人多势众,有本事我们上岸去,待我找回朱大哥的头颅,我们单打独斗分个高低。你敢不敢?”大块头跳着脚地怒骂着对方的不仁不义。 “哼哼,谁要是不敢谁是孙子!你死了大哥,我还死了弟兄呢。你们若是不胡作非为,把江西搅得天昏地暗,哪个理你们这些鱼鳖虾蟹。前面就是小孤山,你别跑,我们上岸去拼个你死我活。”就见黑头巾身边的敦实汉子与其交谈了几句,随即向大块头高声断喝,“姓黄的我来问你,饶州刺史颜标的头颅是你拿去的吗?快快交出来,否则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颜标的脑袋!我怎么知道在哪里?我只晓得要他的狗命,谁还顾得上看管他的尸体。颜标是死有余辜,自己找的,被我们围在饶州城里耍赖皮,让他投降还不识时务,到头来城破人亡成了孤魂野鬼。怎么他的脑袋不见啦?也被人割了去吗?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前面小船上是明教贼偷,多半也是被他们割去啦。”他望向已经停靠岸边的小船。 从小船上下来的几个白衣人正手忙脚乱地搬着麻袋,争分夺秒要抢在追兵到来之前搬到马车上。“二弟,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衣服都没有换,是刚加入我们明教的吗?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不男不女的,看他掐腰扭腚的样子。多带些人来就好啦,可以跟土匪拼一家伙,土匪从饶州城外一路追过来,像疯了似的不让人喘口气呀,可把我们累苦了。”是那个头领在抱怨着。看他和青年人称兄道弟,样貌也有些相似,只是长个耷拉眼角,与弟弟的吊眼梢子正好形成显明的对比。 吊眼梢子无辜地解释着,“大哥,谁能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啊,在黄梅收集的药坯子太多了,日子久了会腐烂成废物的。我让教中的兄弟姐妹们去汝州送货了,本想一辆马车就搞定了呀。他们几个…”他指着不远处冷漠的几个人,想说不是他找来的。 头领不耐烦地打断弟弟的话,“好啦,没时间听你啰嗦,壮劳力都去汝州了,来几个算几个吧。眼下形势危急,得以一当十,豁出命去,不然全得做人家的刀下鬼啦。让他们来吧,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尝尝我这袖箭的厉害。”他向渐行渐近的帆船示威地举了举右胳膊,然后对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命令道,“都傻站着干什么?眼里没活吗?快把船上的麻袋抬到马车上去,没看到土匪就要来了吗?” “毋大哥,这个死人怎么办?”搬运麻袋的手下人看到了江边躺着的节度使。 头领未加思索便吩咐道:“二弟,把他和车上的那个都割了脑袋,塞到麻袋里带走。” 青年人犹犹豫豫不敢立即动手,而是瞅着郭岩等人有所顾忌,“董乙!你在干什么?赶快下手啊。唉,你们这些人痴捏呆傻了吗?这么喊你们怎么不动地方?还得我亲自动手啊。”姓毋的抢上一步,向节度使抡起障刀就要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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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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