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盗哥俩将信将疑,把桶箍样的铁篙递给青年人。对方接住后两手握好,只是一掰一拗一捋,铁杆笔直如初。披头家伙接过去一看,枪杆比原来还长出了三寸,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人不可貌相,真神力呀!英雄,你如何称呼,是从哪儿来的呀?” “怎么你不服气,回头还要去找我较量吗?好,任由你,本太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李,名存孝,现如今是大同军防御使李克用的义子,位列十三太保。”瘦小的青年声音洪亮地告之。 披头小伙子摇着脑袋坚决表示,“我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怎么能再与你寻事胡闹呢?今天啊,太阳在头顶上呢,我立个誓呀,这几个行人作为见证人,若你李存孝在世十年,我十年不出,除非你死了,我王彦章才敢出名。”说罢他带着弟弟转身便走。 “小伙子,切莫急着走,老朽有一言相告。”健硕的老者喊住了他们,“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不可囫囵度日,毫无建树,岂不是枉来人间一回嘛?记住,雁过留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啊。” 年纪小的少不更事,他听了个糊里糊涂,“大哥,这老头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在劝我们要学好,长能耐,当官立万做英雄。”哥哥拉住要往河边去的弟弟,“彦童!别往那边去啦,还去当劫财的强盗啊?那有啥出息,跟我走,咱们去找个能出人头地的去处。”他拉着弟弟改变了方向,头也不回地往南边跑去啦。 事情平息了,做师父的又埋怨起徒弟来,“敬思呀,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李存孝的名字,好端端的安姓,却改了姓李,我真得为你不值啊。李克用虽说是武功不弱,曾一箭双鸭,东征西讨威名远播,可他只大你两岁嘛,如何高出你一个辈分呢?” 见师父面带不悦,徒弟支支吾吾地解释着,“十二哥康君立的岁数比义父还要大呢,都怨那只老虎,他要吃我放的羊嘛。师父,你是知道我的,打虎是我的拿手好戏,在铁笼山跟您学艺时就打过老虎。可这回却遇到义父打那儿经过,他逗我说虎是他养的,我一气之下隔着山涧扔了过去,这一手可把他们一伙给震住了。除了四太保李存信不服气,说自己也当过羊倌,打死过野狼,其他的大太保李嗣源、二太保李嗣昭、三太保李存勖、五太保李存进、六太保李嗣本、七太保李嗣恩、八太保李存璋、九太保李存审、十太保李存贤、十一太保史敬思都挑大拇指,夸我是天生神力。义父去了我家,跟母亲磨破了嘴皮子,非要收我为干儿子。我冲他是条英雄好汉,实心实意地对待我,母亲又答应了,这才做了他的十三太保。” “孩子呀,认干爹为师没意见,李克用也是个敢作敢当、嫉恶如仇的人物。我澹台誉作为你的师父,不会藏着掖着的,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年纪相仿,拜个把兄弟也就是啦。一会儿到了蓟县你就回神武川新城吧,如今朝廷视李国昌父子为眼中钉,随时要派大军征讨的,事态紧急,正是用人之际,我还是自己去临清看你师爷吧。”对孩子说出的理由,师父还是不满意,他们疾步如飞地走远啦。 “涡哦,我硬是没有想斗会是他呦。”唐老爷子睁大眼睛恨不得看个仔细,他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郭岩江湖阅历少,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惊诧,“他是谁?” “咋哪?细娃儿莫得听说过噻,你个先人咧,晓得他是干啥子的不哦?”老人凑近了低声告之,“人称银枪老祖澹台誉,得罗家献把梅花枪真传,能文能武,跺一哈脚豆要地动起来哦,硬是不摆咾。” “那个岁数大的是要去临清的,小的回神武川新城。”在他们的身后陶太白将头伸过来,像是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实在是憋不住了插话道。 “对头,对头,澹台誉的师父是越国公罗成的后人,罗谏,他豆住在河北道临清嘛,收了两个徒弟,银枪老祖詹台誉,北枪王张处让,都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凶得很!”唐怀义看来对他早就敬慕已久了。 唐老爷子就此打开了话匣子,虽然他久居深宅不常外出,可江湖上的奇闻异事知道得不少,从罗家讲到秦家、程家、单家,就连瓦岗寨的死对头一个也不放过,走了一道,说了一道。 当提及宇文成都之际,却被瘦高的尹子虚抢过话去,“我知道,我知道,宇文成都,隋唐第二条好汉,后来被第一条好汉李元霸所杀。他乃大奸臣宇文化及之子,与瓦岗寨英雄为敌,与他的父亲狼狈为奸缢死杨广,得了玉玺自立为帝。宇文化及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少年时是个轻薄公子,仗着他父亲许国公宇文述的势力胡作非为。这个官二代在杨广当太子时,为宫廷护卫官,与隋炀帝处得跟哥俩一般,却在天下豪杰揭竿而起、四面楚歌的危难关头,趁杨广游幸江都弑君篡位,而后又建许国称帝,还大放厥词说‘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做出人神共愤之事。” “你这是从清棚里听来的吧?全是处心积虑阴魔诡计,哪儿有那么容易呀?单靠宇文化及一个人能成事儿吗?据说他的胆子比兔子还小。”陶太白不同意朋友说的,“宇文述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宇文化及、老二宇文智及、老小宇文士及。老大老二纯属纨绔子弟,不学无术,轻薄无行,仗着父亲的势力和弟媳是南阳公主横行霸道,老二智及最是凶残阴险,飞扬跋扈,他阴谋怂恿禁军首领司马德戡造反,带人闯入内宫,智及才是杀害隋炀帝的主谋。宇文化及被他们推为丞相,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命校尉令狐行达缢杀炀帝,可宇文成都却不赞同,可惜力不从心孤掌难鸣啊。” “你这也是从说书的那儿听来的吧?他是清棚来文的,你是雷棚来武的,却都是说书人信口开河、以讹传讹。”雷子向来是心直口快,眼睛里不揉沙子,要以正视听,“我听妮嫫奶奶说的可不是这样,杀害隋炀帝的罪魁祸首是骁果虎贲郎将司马德勘,并不是宇文家的人。只因禁军将领窦贤叛逃,隋炀帝命他带着两万人马去追,并且放下狠话,若是完不成差事,提自己人头回来觐见。司马德勘拼了命地追赶,可人家早就逃得无影无踪啦。司马德勘走投无路,杀回江都,带兵闯入寝宫逼宫。对隋炀帝说,骁果军都是关中人,思归心切,末将奉请圣上回京师。隋炀帝大惊之下龙颜大怒,严词拒绝,认为瓦岗寨李密率军占据了洛口,截断了西归之路。如今叛乱四起,只能滞留江都,回京师大兴是飞蛾扑火,并打算以丹阳为都城,偏安江东。司马德勘看进谏无望,只有破釜沉舟,历数隋炀帝十大罪状,随后命校尉令狐行达缢弑隋炀帝,推举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为丞相,立皇侄秦王杨浩为帝。” 新的说法让大家都不置可否,从来都是说是宇文家杀害的隋炀帝,尤其是老妇人听得瞪大了眼睛,直盯着雷子仔细地看他。 “噢,你的这位奶奶一定跟宇文家沾亲带故吧,把宇文兄弟的罪行洗白得干干净净。她是什么人?说的话就那么可信呀。”尹子虚对雷子讲的甚是怀疑。 雷子进一步证实自己的话千真万确,“她是我父亲的长辈,我叫她老奶奶,奶奶以树叶为衣,以岩洞树巢为家,住在苗家的大山里。” “住在山里的老太太孤陋寡闻的,能知道大内里发生的事?”矮胖老头子更加不信了。 雷子非要让他信服,又说出有力的佐证,“听黄蜂叔叔说,奶奶祖上是大隋朝的名门望族,还做过皇帝呢。” 这一句可不要紧,让两个老头子瞠目结舌了,“做过皇帝,尹子虚,除了隋炀帝杨广、高祖李渊还会有谁呢?” 瘦高的老头子挠着脑袋回答他:“哎呀,那可多啦,小打小闹自封天子的余杭人刘元进、江南的杜伏威和辅公祏、投靠突厥的刘武周,更有大张旗鼓建国立元的窦建德、王世充,都建国称过皇上。那姓妮的会是谁呢?”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姓妮的。 郭岩听出他们是误会了,马上开口提醒道:“什么姓妮的!你们不晓得,妮嫫是夷族对姐姐的称呼,老奶奶不是姓妮。”五个人直到走进蓟县的城门,也未弄清楚是哪一位英雄。 这幽州的州治,北方的军事重镇、交通中心和商业都会,却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繁华热闹,既没有商铺林立,也不见车水马龙,只是街上多了些奇装异服的行人,猜测应该是就近的奚人和契丹人吧。 忽然看到前面围聚着许多人,人群之中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尤其是有个孩子的嗓门最大,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噶哈?欺负人啊!是不是欺负人?”听得出来,他的情绪异常激动,非要和人家争辩出个是非曲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查真凶撞个正着,是下蛊还是下流。 郭岩他们的驴车正由旁边经过,只见人群中有几个官差抓着个异族孩子不放,为首的凶神恶煞般地叫骂着,他人长得文雅清秀,言辞里却全是污言秽语,像是满肚子的怨气可算有地方发泄了,“嘿,契丹小崽子,人赃并获你还敢抵赖?老和尚是你给下的蛊。你看!你看看,这脸抽抽到一块堆了,人都疼昏过去啦,这惨状跟孔目官家的灭门案如出一辙。”郭岩远远看他有几分眼熟。 “是他!绝对是他干的,这小子迎面赶车过来,易州来的出家人就喊疼,捂着脸一下子便摔到地上。”牵驴的一定是被吓到了,他用颤抖的手指向趴在地上的老和尚,人事不省的那位面部扭曲变了形,泛着瘆人的紫色,“只有这小子跑来扶过,别人谁也没有碰到和尚,车上坐着的老道还骗我说是被人下了蛊。就是他们两个害了出家人,我只听说过挂纸钱、贴符咒、扎纸人来诅咒仇人,可从来不知道有什么蛊呀。官爷,蛊是啥东西?” “噶哈?咋地!做好事帮助人还有罪啦?想往俺跌里特头上扣屎盆子吗?”被说成是凶手的孩子吼了起来,他叉着腰一蹦多高,冲着拉脚的指责道,“你寨人咋瞎鲁鲁呢?瞧你那色!吓得那个熊样,是怕粘包赖吧?把事情一推六二五,都是别人的不是。俺问你,这叫驴是你的不?他是从驴上掉下来的不?都是吧!寨就得了,你不用犟犟的。官爷,俺打寨地场儿过,瞅着老爷子犯了病,从叫驴上掉下来,俺是出于好心,想帮着扎古扎古吾的,伸手扶一把。可他中了蛊,指不定先头得罪了谁,人家整他哈,俺也没招呀。”郭岩看见他马上认了出来,这不是陪白衣道士去北疆的孩子嘛。陶刺史交代的契丹孩子,他会不会认识呢?他想到这里立刻让车夫勒住缰绳,与同车人简要说明后跳下车子。 “不要跟我在这儿花言巧语,矢口抵赖啦,你们契丹人没一个好东西,从巴剌可汗和他的女婿夷离堇耶律狼德,到每一个部落族人,都似草原上的饿狼,隔三差五就来幽州俘掠牲畜和人口。”听得出他语气中满怀着怨恨和嫌弃,“你不会是派来的奸细吧?弟兄们,动手!把他押到节度使府衙里去,看和尚的死法,极有可能是这小子杀了窦孔目的全家。” “噶哈呀?俺没杀人!放开俺,查仨数撒手。”在几个官差的擒拿下契丹孩子奋力挣扎着,“不待见俺们契丹人你就直说,敢情你们是要栽赃陷害,故意找茬呀。哼是地你知不道吧,耶律狼德在柴册仪上,被俺蒲古只大爷懵死啦,眼下的夷离堇是俺二大爷耶律岩木,你要是不服哈,跟他嘚瑟去,就二大爷那大体格子,把你收拾得卑服的,看你有多大尿?” 官差头目坏笑道:“嚯嚯,小子你有种!跟我们叫板是不是?不管你二大爷、三大爷有多厉害,先把你抓到大堂过过刑,看你还嘴硬不?可把绳子勒紧喽,契丹人鬼得很啊。” “住手!无上天尊,你们误会他啦。我的徒弟心底纯正,乐于助人,刚才是义举,只想救治病患而已。诸位不可感情用事,草率臆断,伤了一颗善良之心,老子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轻则失根,躁则失君。”从停在旁边的牛车上站起个人来,还是个穿着白色道袍的修行之人,这不是白衣道士吗?郭岩一眼便认出来了。他还注意到,那牛车与中原的车子截然不同,前宽后窄,车毂较长,车轮略大,车轴则较短,上面搭有木棚,用毡帛覆盖,绣有花纹和图案。 “老道,这孩子是你的徒弟,一定是你指使的喽,难道窦孔目是你的仇人?”官差恶狠狠地盯着道士,“你这是从松漠都督府来的吧,赶着奚车,契丹人信珊蛮,你个道士去草原做什么?” “慈悲,善信你又轻率急躁了,乱下结论伤及无辜啊。贫道是受珊蛮之请,去迭剌部给人治病的,眼下经过贵宝地返回襄阳去。”修行之人心平气和地回复道。 契丹孩子耿耿着脖子申辩道:“嗯哪,俺师父是珊蛮神婆请来的,给曷鲁哥扎古病的,病治好了,俺送师父回家去。俺们没害寨老和尚,刚从夏判官家里出来,哪儿有空去杀人啊?老叔可以作证哈。官爷!别老二儿虎八叽,毛愣三光,欠儿欠儿的说话儿,办事儿有点谱儿行不?” “夏判官?你说的是夏传伟夏判官嘛,你们住在他家里,是朋友啊。”那小头目先是一愣,然后眼珠一转,立即吩咐手下人,“你去夏府打听一下,他们说的是否属实,是判官的朋友吗?”跟班中有人答应一声得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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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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