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王子,是景文王的儿子?”弓裔不敢相信和尚说的是真的。 “小王子,他说的是千真万确,我正是在广州得到金城传来的消息,一路赶来保护你的。你若不信我这外人说的,可以问你的奶娘,正是她在楼下接住你,却不想弄瞎了你的一只眼睛。”张多海把得到的讯息和盘托出。 不用再问新罗女人了,她已经泣不成声,咬着嘴唇不住地点头呢。 “杀了他们,小王子可以继续躲在这里,平平安安过日子。若是让他们逃回国去,你将永无宁日,你一个人是斗不过整个朝廷的,他们杀你如碾死个蚂蚁。”全心全意为其着想的同胞谏言道。 “我是王子!父亲为了避灾,竟然从楼上把我摔下来,要杀了他的亲骨肉。天下哪里有如此狠毒的父亲?还有个混账的哥哥,不念手足之情,要赶尽杀绝呀。”孩子越说越气抬脚踢翻五个杀手,“浑蛋!该死的奴才!是我哥哥让你们来杀我的,好,我弓裔不杀你们,给我滚,滚,回去捎个话,让我们的大王好好活着,不用担心这支笛子啦,专等我弓裔找他算帐。”他使劲从中一撅,笛子应声折为两断。五个新罗人不敢言语,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下山去了。 一群人嘿呀嗨呀地从天池里爬上来,众星捧月着个年迈的道人,他身高七尺许,头戴道冠,身著八卦丝条道袍,两肩担日月圆形,前后心镶阴阳太极图,白布长腰褡,福字双脸挂,面色红润,寿星眉,慈悲目,目光神锐,准头端正,四方大口,双耳垂轮,颊下三缕美髯,左髯上有一颗红痣。还身背桑弓,斜挎七星连珠桃木箭。 “小赤佬,竟然敢太岁头上动土,欺负我老年痴呆吗?”他趴在铁掌帮帮主的背上喘着粗气,“哎呦喂,还跟我装孙子,好话说得天花乱坠呀,还要重金感谢我们,原来是想要了我的老命啊。” “阿弥陀佛,叔啊,您老人家消消气,别跟几个畜牲治气,气坏了身体。”一位大和尚由唐傲天搀扶着,踉踉跄跄极度疲惫,还不忘劝慰着长辈。 “谢前辈,不能饶了他们,我们中原武林今天可是栽了个大跟头,被几个居心歹毒的朝廷走狗当孩子耍,差点儿被人家扫荡干净,我这武林盟主可没脸见人啦。”说话的白脸汉子应该就是君山来的武林盟主喽,他用手捂住眼睛,似久居暗处一时间不敢睁开吧。 这百十来号人的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官人,从衣着样式来看,应该是大唐的钦差和渤海国的军士,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 救人的和被救的都聚在洞口前,江湖豪杰仗着理直气壮和武功卓越,对陷害者们推推搡搡,有的是大打出手,而对方也清楚不是人家的对手,忍气吞声哀嚎求饶,形成一边倒的态势。 “老神仙饶命啊!”跪地求饶的是位高个子男人,说起话来娘声娘气的,左手不自主地抖动了一下,看他那华丽的衣裳便知其身份非常显赫,“都是皇上的意思,跟我们这些当差的无关啊。别看他年纪小,肚子里的坏水可多啦,怕好汉们揭竿而起造他的反,出了这么个主意,让我假装来太白山捉龙,实则是布下圈套等你们来钻。我田令敉不是人,欺骗了众位好汉,我该死,我有罪,我是现实报应,被人闷在洞里差点丧命,真是偷鸡不成舍把米呀。”他左右开弓抽着自己的脸,人们发现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指头,“洞外的马车呢?二姐的师父呢?押运珠宝的谷良呢?王子,大玮瑎王子你快帮我找找。”这自私自利的人儿破天荒地关心起别人来了,他四下里张望,一眼看到身后的渤海国王子。 那身穿紧身窄袖毛皮长袍子、耳边插着野鸡尾羽的小伙子痛苦地甩着头,见他头顶髡发,脑后留发编成两辫,足蹬尖头皮靴,将肥大的裤脚笼在靴筒内,“钦差哥哥,你说啥?听不见啊。要是邢智山邢尚书跟来就好了,都心眼多鬼道,可惜去了辽东。老死太太,早有预谋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后捅刀子,让小王上了这么大的当。”他用手掏着耳朵,真心想把它通畅了, “都怨银链姐姐的师父,说好啦等我们撤出去再炸山洞的嘛,她怎么提前下手了呢?这是要把我们一勺烩呀。多亏你心眼多,让挖到湖水,假门假事地像真要引龙来,要不然真是无路可逃啦。”田令敉沉默了,他可能想到了什么。 “闪闪,这几个快不行啦,作孽呀。”村长夫妇带着些人抬来了几个危重,只见昏迷的人儿嘴唇铁青,口吐白沫,一动不动没有知觉。“伯,你不要吓我。”郭岩终于看到了小紫和周袅,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啦。 此刻见她满脸都是泪水,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家。精瘦骨感的老人须发皆白,他头戴黄色葛巾,身穿黄色直裾,足踏草履,双手紧握着一方铁尺,铁尺上还粘着泥土。不用问,这位必然是斩蛟堂的老堂主澹台诸己啦。 后面跟来的南海舵路舵主也找到了叔叔,背上的老人似个白衣无常,穿着打扮跟鬼故事里的一模一样,长长的袍子、圆圆的帽子、面目狰狞地一只手拎着灰油伞,只是此刻精疲力尽地耷拉着脑袋,“家豪啊,澹台堂主是累死了,他用铁尺不停地刨啊。我本想几掌劈开通道,他们拦着我啊,怕有沼气,被我的火星子点燃了。” 围在堂主身边的独臂老人,正用唯一的右手扯着周袅,一刻也不想撒手,像是担心孙女再次被人掳走似的。他还不住地安慰着另一个小姑娘,“孩子,想开些,别哭,你爹没气了,怕是凶多吉少啊。”直白地劝告令澹台小紫更加得痛不欲生啦。 “别听他的,他是个棒槌,孩子,你爹心口窝还是温的,我有办法救他。”陶太白伸手在澹台堂主的胸前摸着,“尹子虚,救人这方面我们可是行家,来搭把手,把人往外赶赶。” 瘦高老头子按照他的吩咐,将四周的人们请到远处,让新鲜空气更加通畅。矮胖子俯下身去,口对口地为昏迷者输气。 经过一番折腾,人还真让他救过来了,围观的人为两个老人的医术不断地叫好。 “爷爷!那个坏女人动了,她没死。”周袅猛然发现身边的女人抖动了一下。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地动山摇吓破胆,利欲熏心撕破脸。 “我来!交给我好啦。”还是陶太白自告奋勇地承担下来,义不容辞地把嘴凑了过去。 女人的身体又接连地抖动了两下,抖动的极不自然,像是阴魂附体。 接下来更是令人惊悚,在她的身子底下长出两只乌黑甑亮、锋利无比的兽爪,有认识的辨出是穿山甲的爪子。这爪子还不老实,先是用力托举女人的后背,随后是摸到胸前一通划拉,直弄得已经断了气的将死之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恰好看到一张老态龙钟的嬉皮笑脸贴了过来,“啪”一掌之后五个血道子印在了陶太白的脸上。 “不要脸,敢吃本姑娘的豆腐。”虽然是力困筋乏,打人的基本功还是有的,“这是什么?妖怪!”她摸到了胸前的兽手,拼命挣脱开爬了起来。 就在原来的位置,由小变大逐渐塌下去个土坑,然后是越陷越大,从坑里探出来个圆圆的大脑袋,浓眉虎目,须发茂盛,像土里拱出个西瓜。 大家惊异地看着他,原来是个青年人,他瞪着两只黑眼仁小的大眼睛,冲着人们咧嘴一笑。“姥姥的!这太白山的地真是邪门了,软的真软,硬的真硬。” “刘仁恭,你小子的地道才挖通啊?半天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和那老骗子一起跑了呢。”钦差用鄙视的目光瞪着他。 侥幸复活的女人虚弱地挑理道:“三弟,不许对我师父无礼,她再有错,也是我的师父嘛。” “哪里有这么无情无义的师父,二姐,我看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她不但拐走了金银财宝,占为己有,更绝情的是要把所有人都除掉,要毁尸灭迹呀,可恶至极。那些宝贝一路征集来容易吗?”田令敉愤恨地说。 “我师父不是那种人,她一定有难言之隐,不得已而为之。”徒弟还在为师父辩解着,“你不要为那些宝贝担心,她赶着马车行动不便,师父走不多远,我去追她问个明白。”女人硬撑着站起身来,就要下山去追赶,可腿上发软一下跪到地上。 突然间就感到整座山颤了三颤,然后脚下的大地像个大簸萁,被个巨人左右筛个没完,地上赫然迸开道道裂纹,从缝隙中嗞嗞冒出刺鼻的毒气,使山顶上弥漫着浓浓的臭鸡蛋味。 “是不是我们触犯了山神啊?” “是囚牛发怒啦!” 有胆小者惊慌失措地乱喊乱叫着,更有怯懦的拔腿便逃,不再顾忌什么仪表颜面。 “不好!这太白山原本是座火山,是不是要喷发呀?谢前辈,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吕盟主征求着谢老爷子的意见。 “你说啥?吕盟主,快告诉我,光嘎巴嘴不说话呢。”看得出,那位年迈的老人听力不济了,他将头偏向吕克非,还把手拢到耳廓边,急切地要知道详情。 武林盟主只得扯着嗓子又说了一遍,谢吴天也意识到形势的危急,“盟主言之有理,大家不要慌乱,抬上遇难的弟兄,立刻下山去宝马城,到了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吧。依老夫看,这龙的宝藏还是不要为好。”于是乎,在他的带领下众人下山,打算先回宝马城休整。 让侄子背着的白衣老人无比失望地说着,“无啦!无啦,哪个缞人讲大话的啦。我赞同谢阿哥的话,方才看那池子里冒出来的哪里是龙啊,明明是条大鱼嘛,水底下一定是通到海里去的啦。” “回长安,不找财宝啦!都是老死太婆给中尉出的主意,要把江湖豪杰一网打尽,可结果呢?她是要把收上来的财宝一网打尽呀,我们都差点也被连带收拾喽。”跟着是个手握马鞭的回纥女人怒骂道。 她身边的英俊男子也是个回纥人,见他身材中等,体形敦实,浑身洋溢着阳刚正气,爽朗潇洒,背后背着明晃晃的双钩,更显得脱俗超群。“叶公主说的是,这老太婆还说自己是宇文成都的后人,最恨姓王的和姓窦的,我们为了讨好她,跟着银链姑娘为她出恶气,绞杀各地不知好歹之徒,可她却怎么对待我们的?我最恨如此无情无义、自私自利之人。唉,叶公主,我的花斑马呢?你的白骆驼呢,大家的坐骑都哪里去啦?” 辽东之地自古以来乃华夏之属,周为箕子之国,汉家玄菟郡耳,魏、晋以前,近在提封之内,不可许以不臣。 海边的青堆子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港口,它的西面临近杏花浦,东边是橐驼湾,再往东去是乌骨江(瑷河),而对面的海中孤岛是唐与渤海国水路来往的必经之地,石人汪(石城岛)。 集镇不大,谈不上繁华,却对于渡海旅客来说,解决衣食住行是绰绰有余啦。从镇口向南去,是一条通畅笔直的大道,一直把你引到码头上。 就在路口小坨子上,竖立着一块石碑,高及胸口,上书“青堆子”三个大字,说是贞观年间太宗征东时所立。 不知为何?此刻碑前围着黑压压的人群,又喊又叫,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只听得人群中有人不留情面地指责道:“县丞是被你逼死的,平日里管你叫明府,现在看来你不配!竟然相信渤海国人的花言巧语,把土肉的收购权卖给人家,你让渔民们以后怎么生活?让人欺压,给他们当牛做马吗?” 说话的是个穿官服的男人,从官服的样式上看应该是此地的县尉。他的额头上渗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不知是急的,还是赶来给累的?“哗啦”,他抖开随手不离的纸扇,呼哒呼哒地扇起来,那扇面上题着三个大大的黑字。 “县尉说的对,你和县丞狼狈为奸,把我们的土肉收购权卖给了渤海国人,他故意压低价格,不顾我们的死活,不管天气有多恶劣,逼着大家下海打捞,都害死多少渔民啦?县令,都是你同意的,你得负责!” “是呀,那些家伙跑来霸占滩涂和岛子,蛮横不讲理,不允许我们私自贩卖捕来的海鲜,只能以低价卖给他们,如此下去还让人活不活啦?” 还有人指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首,“县丞畏罪自杀啦,不能因为他撞碑死了,就这么草草完事啦。你若是不收回协定,我们去积利州都督府,乃至渡海去青州平卢节度府告发你。” 百姓们群情激昂,纷纷指责着官府的不法行为。县令理亏心虚面露难色,“乡亲们,大家不要冲动嘛。你们说的事全是县丞一手经办的,细情我全然不知啊。只晓得渤海国人来我们青堆子,提出包购土肉,初衷是好的。而且来的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是渤海国仁部尚书,他此次专程前来就是为了收购海货的事,还得到了渤海国大王大玄锡的首肯,没有哪一方吃亏上当,哪一方借机发财,是双赢!你们以为我做的是小事,是坏事啊?恰恰相反,我是做了件功在千秋、造福海岛的大好事嘞,县尉也是同意的呀。改是改不了啦,协议已经达成了,泼出的水怎么能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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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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