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不知不觉中,启祥宫的人盯上了红颜,而宁寿宫中已容不得宝珍,不知将是红颜遭厄运,还是宝珍自食其果,然而宫中风平浪静,看起来一切都安好。 这一日,寿康宫中有太嫔寿辰,因非地位崇高者,内务府照规矩送去寿面寿礼,并未大肆铺张。但皇后最了解丈夫的心思,一整天见宫中没什么动静,便在傍晚派红颜代表她送去贺礼。 不料那位太嫔因此心里高兴,硬是留下红颜赏了点心吃,等她离开寿康宫,天色已晚。 ------------
第47章 是不是早就知道? 红颜眼下出门,都有小太监相随,或捧东西或只是单纯地跟着。今天照例如此,只是进寿康宫前,那小太监皱眉喊肚子疼,等红颜从里头出来,就没见他的踪影。 心想回宫的路那人必然认得,红颜与寿康宫的人知会了一声,便独自回长春宫去。 二月里的日头依旧短,一个转身天就黑了,寿康宫的太监给了红颜一盏灯笼,她沿着墙根慢慢走,上一次的事至今心有余悸,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她却不知自己早就被人日夜盯着,只苦于她总在皇后身边无从下手,今夜难得的落单,岂能轻易放过她。 红颜只是闷头走,害怕上次追逐的脚步声又从身后响起,可这一回那些人比之前更有手腕,在拐角处等着她,红颜一头撞上时,连嘴都还没张开,就被死死地捂住。 灯笼落地,没能像上次那般引成一团火,熄灭的烛火如同生命的消逝,红颜意识到自己被束缚被堵住了嘴,她挣扎过努力过,可终究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噬。 那些人忽然又揪住她的脑袋,用黑布罩上她的眼睛,视线被完全遮挡的一瞬,红颜却看到一团火光骤然亮起,仿佛有许多人正朝这里涌来。 耳听得身边人骂:“糟了。”她就被重重地朝后扔下,头撞在墙上,眼前突然发生的打斗叫她从恐惧中醒过神,可脑袋上的剧痛又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 “红颜姑娘,红颜?”红颜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可她的头上像有热流在涌动,口中的布团被扯开,火光下依稀看见那抱着自己的人,堕入黑暗之前,红颜喃喃念了声,“富察大人?” 傅恒眼看红颜晕厥,更摸到她后脑上的血,又惊又怒,将她打横抱起,看到边上已经被制服的几个小太监,恨道:“看管好,别让他们死了。” 只是一路将红颜送回长春宫,傅恒心里都梗着一件事,之后惊动了皇后,找来太医为红颜疗伤,人暂时还未苏醒,说是伤口不严重,但有没有撞坏脑袋,且要等醒来才知道。 皇后吩咐太医小心医治,又恐惊动了弘历让他连夜从别处宫阁过来,立时派人告知皇帝与太后这边没大事,一切等明日天明再做定夺。 夜色渐深,傅恒不该在长春宫逗留,可他徘徊不去,仿佛是担心红颜,又好像另有什么事,终究在宫人催促富察大人赶紧离开时,他反叫人去通传,说他要再见一见皇后。 皇后彼时已更衣,千雅伺候在身边,她们架起屏风将皇后与傅恒隔开后,才退了下去。可一出门,千雅就看到宝珍鬼鬼祟祟的,生怕宝珍对红颜不利,她把这里留给旁人,自己回红颜身边去。 殿阁内,姐弟俩被屏风相隔,皇后只依稀能看见弟弟的身影,可她问了一声什么事,弟弟却半天都没出声,正笑着:“既然没事,就跪安吧。” 傅恒终于开口问:“娘娘特地派人告知臣今晚去红颜出事的地方巡查,娘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红颜会出事?” ------------
第48章 自有生存的门道 屏风相隔,谁也看不到彼此的神情,而他们隔开的又何止是一道目光,断开的,更是骨肉亲情。 皇后在乎亲人珍惜手足,可她是大清的皇后,做皇帝的妻子,就只能拥有皇帝一个人,就连孩子都未必属于她自己,又何况是弟弟。 “你当差这些年,我还是头一次要你做什么,你会这么想一点儿不奇怪。”皇后气定神闲,平淡的话语透过屏风,“姐姐我从进门起,就与妾室共侍一夫,皇上的长子都是侍妾所生,你觉得这样的经历,会磨砺出什么样的人?” “姐……皇后娘娘。”傅恒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你年少气盛,姐姐不怪你。”皇后悠悠道,“可是难道在你眼中,连话都没说上一句的红颜,已经比姐姐还重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我只是觉得今晚的事很奇怪。”傅恒总算抛下了君臣之礼,可姐弟俩的话,却说不到点上。皇后说的一切,都是个人的意志,她掌控今晚所有的事,任何变故都未动摇她的心神。 “红颜终究是你的人,姐姐今晚也是给了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若不然我何须大费周折,把你牵扯进来?傻弟弟。”皇后的语气那么温和,几乎惊动六宫的事,在她这里如此云淡风轻,“但宫里的事,你就不必插手,姐姐自有生存的门道,从前做宝亲王福晋如是,现在做大清的皇后,亦如是。傅恒,你跪安吧。” 屏风之外,颀长的身影微微一晃,似有僵持的意思,但最终还是屈膝行礼,道一声:“臣告退。” 皇后亦缓缓起身,听见脚步声,知道傅恒要走了,又道一声:“姐姐会为你保护好红颜,除非她不愿意跟你,不然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再者,如今说太遥远的话不合适,她年纪太小,而你才刚刚入朝,等你有一番作为,红颜长成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臣,领旨。”很客套的一句,仿佛皇后的固执,戳痛了年轻人的心意,他的爱慕竟还要压抑那么久。 傅恒离去后,宫女们来撤下屏风,更有长春宫内侍首领王桂上前禀告,语气沉沉地说:“娘娘,宝珍已经拿下,她正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被逮个正着,可问她要去哪里,抵死不说。” 皇后道:“她是聪明人,今天晚了,一切明日再说。”停一停又吩咐,“着太医好生照顾红颜,千万别留下什么病根。” 王桂应道:“太医说摔没摔坏脑子,要等醒来才晓得。” 皇后微微蹙眉,她本以为傅恒会迅速制住那几个太监,没想到终究还是弄伤了红颜,但愿那丫头,能逢凶化吉。 宫女这边,红颜还未搬出从前的屋子,夜深了,其他不当值的人回来歇着,见千雅守在昏睡的红颜身边,一个个唏嘘:“我们才说,这小丫头几世修来的福气,进宫几个月就被皇后娘娘相中留在身边,且不说她有没有找她那个内务府当差的爹走门路,可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么薄的命,怎么配得上。” 千雅听不惯,几乎要拌嘴,但身旁的红颜忽然有了动静。 ------------
第49章 是非之人 见红颜有苏醒的迹象,千雅立刻要去喊太医,其他的宫女嫌弃道:“太医进进出出,我们还要不要睡了,她又死不了,明儿一早再叫吧。真把自己当主子不成?皇后娘娘都不见得大半夜惊动太医。” “你们……”千雅实在难忍,可红颜却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忙俯身将红颜抱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道,“看得清吗,认得我吗,红颜你没事吧?” 红颜怔怔地点了头,眼前的人她都认得,其他人的酸话也那么熟悉,可她有些糊涂昏迷前的事,身体的疼痛提醒曾被捆绑的恐惧,一用力想脑袋就生疼,可是这痛楚刺激了她,那可怕的一切,重新出现在眼前。 “富察大人。”她怔怔地念了一声,千雅阿弥陀佛道:“太医说若是醒来痴痴呆呆,就是把脑袋撞坏了,看样子你命大,没错,就是富察大人把你抱回来的,方才还与娘娘说话呢,这会子该是走了。” 她话音才落,门前有小宫女闯进来,见到红颜和千雅,抿了抿嘴去和要好的姐妹作伴,但故意大声地说:“我看到王桂把宝珍姑姑押起来了,堵着嘴捆得严严实实,今天晚上到底是闹什么,这一出出的。” 千雅和红颜面面相觑,同时心里都落下一块大石头,皇后娘娘终于要把宝珍撵走了,她们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可凭良心说,她们俩之间的悄悄话外,谁都没在皇后面前说宝珍半个不字,宝珍的嫉恨,对她们而言实在没道理。 “别去找太医了,我还好。”红颜拉着千雅,劝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明天就有结果。你还好,可我实在太多是非,心里很不安。” 红颜这句话,是自知之明,亦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隔天一早皇后与众妃嫔在宁寿宫请安,大家多少知道昨晚出了什么事,可太后只字不提,皇后也没事儿人似的,妃嫔中嘉嫔这般毕竟是少数,众人略坐一坐便散了。 皇后自然留下另有话与太后说,海贵人本是昨日就说好今天陪着抄经,见太后与皇后气氛尴尬,捧着经书让白梨端着笔墨,悄悄退下了。 见殿内无人,太后才开口:“一清早我刚睁开眼,烦心事就来了。安颐啊,你一向治下有方,长春宫里的奴才,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皇后福一福身子,愧疚道:“恶奴欺主是常有的事,没想到媳妇身边也会有一个面善心恶的奴才。虽然叫皇额娘操心了,可这一闹也好,媳妇朕打算煞一煞其他人,安泰日子过久了,心思都活泛了。” 太后淡淡看她一眼,道:“你派人说宝珍是不容其他宫女得宠才买凶伤人,可我问你,她与嘉嫔走得近,你可知道?昨夜作恶的人,到底是宝珍的意思,还是嘉嫔的指使,不查了吗?” “嘉嫔?”皇后一脸的疑惑,可心里却明镜似的,她早就算好了要利用婆婆来压制嘉嫔。反正太后做什么都是对的,可皇后自己出面,最难听的话,恐怕要说她失去了儿子,嫉妒嘉嫔得了四阿哥。 太后忧心忡忡:“孩子,这里不是西二所,也不是宝亲王府,你如今可是皇后了。” 皇后垂首道:“儿臣糊涂,还请皇额娘不吝赐教。” 太后却略想一想,说道:“我想先见见那个叫什么红颜的宫女,算起来,事情不都是因她而起?” ------------
第50章 护妻 听说太后突然要见红颜,皇后始料不及,可细想一下,太后这么做,不论是无心还是有意,都是真的要伸手进长春宫,干涉她皇后内宫的事,即便是避开了所有人,也实在不给她颜面。 或许在太后看来,是自己太不足,可自己再如何不足,太后也应该明白,如她方才自己所说的,富察安颐如今是大清的皇后。 却是此刻,外头一声“皇上驾到”,让安颐精神一振,但见弘历阔步而来,身上朝服尚未褪去,行色匆匆就进了门。弘历抬眼见婆媳这般,又立时露出笑容,恭敬地道一声:“给皇额娘请安。” 见到儿子,太后的面色才有所缓和,但问:“一大早的,怎么就过来了?瞧着昨晚没睡好,屋子里暖和,把朝服换下吧。” 皇后已亲自上前侍奉,太后见他们和睦亲昵,倒也安心,不想这边夫妻俩却悄声说话,弘历道:“皇额娘为难你了?进门见你的眼神都不对。” 这话叫皇后一唬,谨慎地回头望了眼婆婆,见太后气定神闲丝毫没听见,才松口气,微微撅了嘴,对弘历道:“我还以为,皇上不会来了。” 弘历眼中满是宠意,背过母亲将皇后的手握在掌心,念一声:“你啊,总是辜负朕。” 两边情意绵绵,但一分开就各自正经起来,弘历坐在太后对面,恭敬地说:“一清早就听见闲话,下了朝听说安颐在皇额娘这里,便知道您又为她操心了。终究是她心地太宽容仁慈,才纵了手下的奴才,从前儿子与她说过好几回,可打小儿的性子怕是难改。” 太后见皇帝护妻,她本也不想为难皇后,只叹道:“皇上体谅,可三宫六院不能这样对付,皇后的宫里闹出这种笑话,妃嫔们都要跟着乱了。” 皇后屈膝道:“皇额娘息怒,都是儿臣的错。” 太后抬手示意皇后起来,偏偏没忘记方才的事,又提道:“那个宫女呢,快带来我见一见。”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帝,弘历立时会意,与母亲道:“宫女的事,让她自己去对付,皇额娘何必跟着她操心。” 这话听着像不耐烦,实则每一个字都在为皇后周全,太后即便没有杀伐决断的魄力,也不是傻子,眼看着皇帝特特赶来护着妻子,心里又安慰又有几分失落,冷静后便道:“宫女的事我可以不管,嘉嫔呢,这样歹毒的人,皇帝也不管?” 提起这个来,弘历眼神才沉了下去,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瞧着天下太平,并不愿轻易去破坏。 嘉嫔到身边的那年,皇后正怀着身孕,嫡母也缠绵病榻,他却逍遥自在地收了西二所里的宫女为妾。彼时是额娘熹贵妃为自己周全,才没叫外头传闲言闲语,可回想起来,都是当年的年少不懂事,可他做了皇帝,已经不好再提起过去的不是,做皇帝何来的不是。 太后见皇帝沉默不语,心中一叹,唯有道:“罢了,这件事与皇帝不相干,我们娘儿俩来解决就是,皇帝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弘历道一声“是”,未再多言,等他先离去时,皇后恭送到殿门外,夫妻俩眉目传情,彼此心有灵犀,就不必把一些话挂在嘴边了。 众人送皇帝离去,将出门时,却见海贵人抱着佛经姗姗而来,彼此见了面,她热情大方地福身施礼:“万岁爷吉祥。” ------------
第51章 各怀心思 海贵人早在西二所就陪在弘历身边,只是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格格侍妾中最平平常常的一个,弘历平日见了,也就见了,心里都不会多什么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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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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