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抬眸看着妻子,摇了摇头,青雀抱着他的脑袋说:“把这件事交给我,不论令贵妃娘娘说什么,我都会求得她原谅,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而这一日,如茵进了圆明园,红颜经历了那么大的事,她不能不进来看一眼,傅恒本不允许有身孕的她出门,可这次的事他理亏,在妻子面前强硬不起来,到底答应她来探望红颜的事,派家人小心翼翼地把她送进了宫。 如茵到天地一家春时,皇帝正要离了回四宜书屋,他的胳膊还绑着纱布吊在脖子上,堂堂天子受这样的伤,谁见了都会惶恐。如茵大方地请皇帝保重龙体,弘历叹道:“关键时刻还是富察家的人靠得住,如茵啊,你为朕培养了那么优秀的臣子,福灵安福隆安将来,必是朝廷股肱之臣。” “还请皇上不要太夸赞他们,他们年轻不经事,几句好话就要飘飘然起来。”如茵笑着,“皇上看得中他们,是隆恩浩荡,是他们的福气。” 彼此客气了几句,皇帝便要离了,且说要留如茵在宫里用膳,会派御膳房的人送酒菜来。如茵恭敬地谢过,无所谓用御膳,进园子只是想和红颜好好说说话,可姐妹俩回到屋子里独处时,手握着手,竟是半天都没开口。 樱桃送茶水进来时,见到这样的光景,笑道:“亏得福晋是女子,不然这情景瞧着,像是多少情深意重在里头的风流佳话呢。” 红颜嗔道:“浑说什么,叫孩子们听去了。” 樱桃上前道:“阿哥公主都在前头,这儿的小娃娃只有福晋肚子里的,可奴婢觉着这会子还不能听懂吧。” 如茵低头看了看自己丰润的腰腹,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他们可厉害了呢,在娘胎里听见的,可是直接记在骨血里的,可要紧了。难道你家娘娘生阿哥公主时,你们都不在意?” 说笑几句,微妙的气氛散了,待樱桃再退下去,如茵方正经道:“我和姐姐是心意相通的,那件事傅恒到底怎么想的,你我心里都明白。我不恨他为了姐姐能把命都舍出去,是恨他若真舍去了,留下我或是留下我们,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我知道,若有一日我也徘徊在生死之间,他也是义无反顾地为我付出一切。我不嫉妒姐姐,我就是……不甘心。” 见如茵眼圈儿发红,红颜一下抱住了她,对她道:“我该说什么,我只知道我这辈子欠你的,几生几世都换不清。” 如茵问:“姐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红颜点头:“就是十件事一百件事,我也答应你啊,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什么。” “倘若有一日,傅恒有什么事,上天入地我都要跟着他的。”如茵一贯甜如蜜美如画的笑容,竟也有让人看见悲壮的一天,“到时候我的孩子们,姐姐替我关照着,他们总会有自己的人生,他们能没有我,可我不能没有傅恒的。” “如茵,对不起……”红颜的心紧紧揪着,她唯一能说的就是对不起,可是一声声对不起,能当那些事没发生过吗? 如茵窝进红颜怀里,哽咽道:“咱们下辈子可别遇见了,要是下辈子我还比不过你,我要窝囊死了。” 红颜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自己却含泪笑道:“可我偏要赖着你,怎么办?” 为了傅恒拼死相救的事,姐妹俩之间的心结还没系上,就没影儿了。如茵比谁都明白,她这辈子的幸福是傅恒和红颜给的,可是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她走了二十几年,无论如何都不会另择其道,只有这一条路能让她永远幸福地走下去。 而对红颜来说,能和如茵把话说开,她心里就敞亮了一大半,精气神也跟着好起来,这日亲自炖了鸡汤送来四宜书屋,见原本她和皇帝清清静静的所在如今无数大臣进进出出,毫不掩饰地向弘历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惹得皇帝无奈地说:“你若喜欢,朕另给你建一处清净之地,眼下要紧时刻,在这里图个方便。” 红颜笑道:“罢了,九州清晏和韶景轩要重建,还不知花多少银子,皇上就夸海口要给臣妾另建宫殿,要是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臣妾又要被责备了。” 弘历道:“这些天,你倒不忌讳把太后挂在嘴边了?” 红颜毫不顾忌地说:“大概是经历了生死,这些事越发看淡了,这么多年和太后娘娘周旋,也是个乐子了。” 弘历嗔道:“这话对朕说也罢了,出去可不许胡说。” 两人心情都好,巴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可大臣们络绎不绝地来,红颜不宜久留,看皇帝把鸡汤喝了便要离去,又说吴总管这边忙不用送她,带着樱桃和小灵子按原路返还。 但眼下圆明园中依旧各处戒严,侍卫一趟又一趟地徘徊巡逻,福灵安福隆安更是轮流亲自带着侍卫视察各处关防。这日傅恒进园子,就顺道来指点一二,此刻刚刚与儿子们分开往四宜书屋来复命,便迎面遇上了红颜。 他们大大方方的,且如今是亲家,见面说几句话没什么见不得人,可彼此心里都有事,彼此能感觉到心情的异样,在傅恒问候红颜是否安好时,红颜朝四周看了眼,面上看似没有波澜,可问的话却是:“大人,我有件事想向你确认。” 傅恒微微皱眉,依旧躬着身没有抬头看红颜,应道:“娘娘请说。” 红颜将心定一定,轻声道:“那日大火中,我意识消失前,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想问大人,是你在喊我吗?” 傅恒倏地抬起了头,与红颜四目相对,可他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多看一眼都会让红颜受到伤害,在这人言可畏的深宫里,克制是最好的守护。 “不是臣,臣进来找到您之后,立刻就退出去了,当时火势很猛烟雾呛人,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来想别的事。”傅恒清楚地回答着,“当时皇上一直在门外呼喊您,娘娘听见的该是皇上的声音,臣……有所顾忌,绝不会喊……您的名字。” 有所顾忌四个字,对红颜而言,是多么珍贵珍重,她甚至觉得而自己来问傅恒这句话,都是亵渎了他的情意心意。 “那就好。”红颜道,“听说五阿哥也跟着来。” 傅恒目光一闪,他似乎忽视了什么事,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事,躬身道:“娘娘放心。” 红颜欠身颔首:“多谢大人,多谢。” 傅恒让在一侧,请红颜先走,彼此擦肩而过,一如过去每一次的相遇,傅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红颜的背影,只是这一刻要去四宜书屋,他的脚步有些迟疑了,原来红颜昏迷前,到底还是听见了皇帝的声音。 ------------
第617章 花落(还有更新 傅恒若有无奈,也许不是得不到红颜,而是红颜心里装着皇帝,可这对红颜来说又是最好的事,因为能成全她守在自己爱的人身边。回想当年,可能任何一件事的改变,都会带来不同的结果,但是爱情没有谁先谁后的说法,只分爱和不爱,又可能无论如何改变,结果都一样。 傅恒转换心思,让自己看起来平和无异样,四宜书屋到底是要去的。 这边厢,红颜知道傅恒不会骗他,更对傅恒的克制和冷静深信不疑,她听见的呼唤就必定是弘历的声音,五阿哥那里,她可以完全放心了。然而行至半路,遇见皇后从凝春堂的方向来,身后还跟着如今在太后面前十分得宠的永儿,皇后见到红颜就完全忘记了永儿在身后的事,笑着迎上来道:“你的伤不要紧了,外头怪热的。” 后面的人上来请安,永儿也向红颜问好,皇后这才意识到这宫女在这里,对红颜道:“她跟我去接秀山房拿东西,太后做药缺一味枫斗,我那儿正有。” 红颜便道:“那不敢耽误娘娘的事,您……” 可皇后却抓着她的手不放,道:“可我有好些话想跟你说。” 红颜明白皇后担心什么,见花荣在一旁充满期待,念花荣不容易,便心软了,颔首笑道:“那臣妾就叨扰了,娘娘那儿可有绿豆汤,这会儿正渴了。” 皇后高兴道:“这值什么,都是现成的。” 见皇后和令贵妃如此亲厚,永儿也欢喜地笑着,她是听过不少闲言碎语,也很好奇为什么令贵妃明明把皇后的一切都“抢走了”,可两人却一点没有反目的意思,到底是皇后娘娘太仁厚,还是令贵妃娘娘讲道义?她默默地跟在身后,不经意与樱桃对视,樱桃虽不喜欢她,面上的客气尚有,她一高兴就灿烂地笑起来,反叫樱桃怔住了。 可就在樱桃打量永儿的时候,忽见这小姑娘脸色一变,惊恐地指着前头皇后和令贵妃,不等樱桃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叫声,她猛地回身看,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脏兮兮的人扑向了皇后和红颜,只见尖锐的木棍被高高举起,立时就要刺向跌倒在地上的人,所有人都傻了。 红颜突然遇袭,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和皇后摔在一起,还没等回过神,尖锐的木条就逼到眼前,红颜本能地侧过身挡在了皇后身上,可那木棍没有刺进她的背脊,另一股力量扑过来,将手持凶器的人推了出去,更尖锐的叫声刺得人耳膜震颤,红颜看到是花荣和刺客缠斗了起来,忽听得利器刺破皮肉的闷响,缠斗的两个人都不动了,边上赶来的太监被地上流出的血惊吓到,只见花荣身子一软,而那刺客也伏在了她的身上。 “花荣!花荣!”皇后大声喊着,才震醒了旁人,忙上前要将人分开,发现原来木棍同时刺入了两人的腹腔,不知是刺客殊死一搏,还是花荣同归于尽,鲜血不断地涌出,皇后扑了过来,抱着满身是血的花荣,惊得浑身颤抖。 越来越多的侍卫赶来,而红颜被搀扶起的一刻,听见有人念了一句:“这……是不是忻嫔娘娘?”她浑身紧绷,猛地看向小灵子,小灵子会意上前去,不论这此刻是不是忻嫔,都暂时不能声张。 而眼下最震颤着人心的,是皇后一声声喊着花荣,红颜疲软地靠在樱桃的身上,看着浑身是血的花荣被抬走,看着沾染了血污的皇后仪态尽失地跟在后头,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红颜觉得是她做错了。 四宜书屋里,皇帝为了刺客余党落网的事,正对傅恒说大快人心,吴总管就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叠声说“出事了”,听得他说皇后和令贵妃娘娘,弘历才紧张起来,得知皇后和令贵妃遇刺,花荣身负重伤,皇帝勃然大怒:“为何还有刺客?” 可这刺客,与九州清晏大火及韶景轩刺杀没有半点关系,反那是一场大火把她从“阴曹地府”放了出来。天知道忻嫔是怎么躲过圆明园里一次又一次的搜藏,若非夏日,她应该会被冻死在圆明园里,可正因为是夏日,哪怕没有人给她食物和水,在这园子里也饿不死人,她能活下来不稀奇,可她能等在这里想要刺杀红颜或是皇后,让人光想一想,都心惊胆战。 刺杀用的凶器,是她从九州清晏大火里带出的木棍,又或是她后来跑回去拣出来的,上面焦灼的痕迹证明着凶器的来历,但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不知道了。那一下刺进腹腔,花荣尚有一口气在,戴佳氏当场毙命,小灵子收走的是一具尸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为了方便疗伤,花荣被送到最近出的殿阁,红颜也跟了过来,皇后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看着宫女捧出一盆一盆血水,红颜看到她的手指几乎要陷进木头里去。 皇帝匆匆而来,皇后勉强起身行礼,弘历看过她又来看红颜,压着怒气问:“你们没事吧?” 红颜只是烫伤的伤口破裂,重新换药包扎就好,皇后毫发未损,可是她的心伤了,在这寂寥压抑的深宫大院里,花荣对于皇后而言,不啻是她一半的生命,而容易还知道花荣这一辈子为皇后的秘密付出了多少。 弘历见皇后神情恍惚,根本不在乎自己来不来,他便毫无顾忌地将红颜带到一边,低声道:“朕来的路上听说了,是忻嫔,竟然是她?” 红颜低垂着眼帘,挫败得觉得自己亏欠了所有人,她无力地应道:“是她,她没有被烧死,果然是逃出去了。是臣妾的错,为什么要让她活着,为什么不在最初就杀了她?” 弘历沉声道:“人已经死了,她怎么样都不重要了,但是这件事要有个说法,朕另有打算,但你有没有想说的?” 红颜抬眸看了眼皇帝,摇头:“臣妾无话可说,只愿花荣能活下来。” 皇帝道:“你和皇后没事,朕就放心了,至于花荣……”他再往皇后的所在看去,说实话,一个宫女他真的不在乎,也不过是勉强道,“有什么事,你做主便好,朕知道皇后愿意听你的话。你早些回去歇着,朕先走了。” 皇帝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重伤的是一个宫女,当真不值得他费心思,可是这个宫女是皇后一半的生命,对于皇后来说,是天要塌下来的事。她穿着被花荣的血染红的衣裳始终没有换下,连红颜劝她休息一会儿,都被拒绝了。 终于,花荣的血似乎止住了,太医们不再对花荣做什么,皇后欢喜地以为花荣没事了,可她跑进去后,满头大汗的太医们出来,却对红颜摇头,纷纷道:“贵妃娘娘,臣等尽力了,花荣姑姑怕是回天无力。” 红颜一个踉跄,跌在樱桃怀里,咬着唇忍住自己的哭泣,是她害死了花荣吗,若忻嫔早死了,怎么会有今天的事,若她不跟着皇后走,忻嫔是不是只会攻击自己? “娘娘,您振作些。”樱桃轻声劝道,“皇后娘娘,可怎么办?” 红颜迷茫地看着樱桃,摇头:“我不知道……” 屋子里,染满鲜血的榻上,花荣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皇后以为她会好,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终于把昏迷的人唤醒几分意识,花荣微微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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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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