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淡淡地笑:“你消息可真灵通,便是这么大的雪,景阳宫里的事也知道?” 兰贵人尴尬地一笑:“臣妾领着八公主在堆雪人玩儿呢,正好瞧见五福晋跑出去。” 红颜问:“那景阳宫里的事,你也看到了?” 兰贵人抿了抿唇,低头道:“臣妾猜来着。” 红颜劝道:“侧福晋小产,愉妃娘娘这些日子心情正不好,最欺负不得的就是老实人,愉妃娘娘正要生了气,若知道是你搬弄是非,能有什么好儿?” 兰贵人急忙解释:“臣妾就是和您闲聊而已,不与旁人说的,娘娘您总不见得会去告诉愉妃娘娘吧。” 红颜递给她一杯甜米酒,笑道:“你说呢?” 兰贵人也不傻,捧着米酒暖手,低头道:“臣妾明白,只要臣妾不到处去说就是了,可是娘娘,又何止臣妾一个人看见呢?回头别人到处说,您可千万别算在臣妾头上。”见红颜不语,兰贵人又道,“愉妃娘娘很想给五阿哥再纳侧福晋,可这事儿像是黄了,愉妃娘娘好几件不高兴的事呢。” 红颜有些后悔陪兰贵人闲聊,可也明白偌大的紫禁城无一处可隐藏是非的地方,不知道愉妃这一次如何才能挽回颜面,而从前那个处处护着自己额娘的五阿哥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永琪,能躲着愉妃就尽量躲着,把什么都推给青雀来面对。 兰贵人走后,乳母将哭闹的十六阿哥抱来给红颜哄着,永琰像模像样伏在一边看,奶声奶气地问:“额娘,弟弟怎么还没长大,我都等不及要和他玩了。” 红颜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可她记得自己心里想着什么。也许有一天小哥儿俩也会开始躲着自己,男孩子长大成人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都不爱母亲在身边唠叨,红颜不会怪他们。可将来会如何,红颜也不知道,而她还要配合皇上为他们把握前程,未必能真正放开手,但她一定要做个好婆婆,绝不能让自己受的委屈和青雀面对的无奈,重复在自己的儿媳妇身上。 那天最后传来的消息,是说五福晋在公主府喝得酩酊大醉,原本和敬也不至于把弟妹这样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可醉酒的青雀在公主府又哭又笑,最后不得不让永琪赶去照顾。如此里里外外的人都看见了,这才把消息传了出来,宫里头当笑话似的人人都在说,而愉妃这阵子不知撞了什么邪,不仅没有一件如意的事,还处处丢脸,这一气便病倒了。 八阿哥因曾由愉妃抚养,得知愉妃病倒,便带着福晋进宫来问安,他们倒是十分孝敬,可愉妃自己亲生的骨肉,却各种推辞一直不露面。侧福晋是坐小月子不能出门,青雀则是醉酒受寒病倒了,儿媳妇们指望不上,永琪更是躲得远远的。 那天八阿哥带着妻子走后,愉妃凄凉地对白梨说:“到如今,我竟明白太后娘娘是什么心情了,一腔心血都为了他们好,可他们偏偏不领情,到头来还成了我的错。” 白梨想了想,鼓起勇气说:“且不说太后娘娘如何,依奴婢看,主子您若是放手些,什么都别管了,也就不会生气了。五阿哥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既然您什么都知道,明知道有些事儿在五阿哥那边过不去,又何必贪图侥幸。” 愉妃含泪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我的心血都成了贪图侥幸,我到底是为了谁?” 此时门前的宫女来禀告,说令贵妃娘娘在门外要来探病,愉妃心里一颤,抓了白梨的手什么也没说,白梨明白主子的意思,为愉妃掖好被子便说:“娘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说。” 红颜碰了壁,留下东西便好脾气地走了,她明白愉妃不想见自己的缘故,但其实红颜也不知道二十年后自己的儿子儿媳妇,还能不能好好和她相处。她没有半分看热闹的心情,相反是很严肃地看待这些事,甚至想要提醒皇帝做些什么,别让愉妃寒了心。可是她也很了解愉妃,这会儿愉妃最见不得的人,一定就是自己了。 私下无人时,樱桃在红颜面前嘀咕了一句:“愉妃娘娘这性子,怎么越来越像太后了。” 自然少不得被红颜责备,可是红颜也感慨:“怪不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婆媳都不能好,是不是做了婆婆真的就会变?” 樱桃笑道:“远的不说,您眼前如茵福晋,不就是个好婆婆?郡主和咱们公主,都把福晋当亲额娘一样。” 红颜摇头:“这不一样,郡主和佛儿的身份特殊,正经起来,如茵见了佛儿还要行礼呢。” 樱桃觉得有道理,又忧心地说:“事情变成这样,不知五阿哥府里现下是个什么光景,五福晋那样稳重的人,竟然会在公主家里喝得烂醉如泥。” ------------
第649章 省亲(还有更新 红颜亦为这件事犯愁,青雀在和敬府中喝醉,醉酒的人一定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而在青雀喝醉之前,和敬又为什么不劝她。眼下愉妃一定怨恨和敬,只要有人在边上一挑唆,就都是麻烦,这一阵风波,还没过去呢。 不过在红颜的提醒和皇帝的干预下,永琪到底是进宫来见了母亲,母子俩关起门来说了许许多多的话,虽然没有不欢而散,但传说五阿哥走出景阳宫时神情紧绷,怎么也不是高兴的样子,而愉妃的病缠缠绵绵入了腊月也不见好,必定是儿子家中的事始终放不下。 太后的身子,倒是在永儿的照顾下渐渐康复,红颜没过问过任何一件事,永儿也不会特地闯来延禧宫禀告,她随时奉命前去照顾太后,可外人看着两处并不相干。 至于太后,她厌恶红颜,对其他人总还算能公平对待,这些日子永儿衣不解带端茶送药,比起宫女更贴心,比起其他妃嫔任劳任怨,太后也会感激也会心软,腊八那日,当着皇帝皇后与众妃嫔的面,说永儿照顾她康复有功,该赏一个常在的位份。 宫里人传说太后是故意做给令贵妃看的,可红颜却立刻就命内务府的人将常在该有的一切给永儿送去,避开别人在与永儿相见的时候恭喜她,年轻单纯的人战战兢兢,完全不明白自己的人生这是要走什么路,红颜却依旧是那句话:自凭本事。 腊月隆冬,虽有节庆的热闹,但无人往来时整个紫禁城都是静悄悄的,人们常常被白雪压枝忽然洒落的动静惊到,舒妃就会倚着窗户叹一声:“年年过年,这年味儿也越来越淡,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红颜把着孩子们的手写福字,听见这话抬起头,笑道:“姐姐想怎么个过年法,其实我也想得头疼,盼着每年能有些新意,但翻来覆去总是那几件,想要热闹就不能被规矩约束,可规矩就是皇家的体面,你知道我们太后我们皇上,是最最讲究体面的。” 舒妃懒懒地笑:“你说我要是跟皇上提,他能答应让我回家省亲么?” “省亲?”红颜笑道,“姐姐要回家,还不容易么?纳兰府就在京城里。” 舒妃却满脸憧憬地说:“我是想大大方方地回去,坐八抬大轿,仪仗前呼后拥,京城里的官员挨个儿去纳兰府给我请安行礼,不单单是回家玩一次,是代表皇上回去省亲,那多热闹啊。” 红颜笑道:“好折腾人的事。” 舒妃托着腮帮子说:“我也晓得折腾人,况且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和你在,轮也轮不到我。” 永琰撂下笔跑去舒妃怀里撒娇:“永琰也要去,永琰跟姨娘一道去。” 舒妃拍拍她脑袋笑:“傻小子,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红颜见他们亲昵地嬉闹,舒妃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事后红颜便问了庆妃,想知道舒妃姐姐这个念头是一时兴起还是平日里就已经想过的。 庆妃则说腊八时纳兰府的人来看望舒妃,二老都年事已高白发苍苍,那天舒妃感慨良久,说她年轻时虽恼怒家里人拿自己来谋利,懒得管他们任何事,可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纳兰府的出身说到哪儿都是响当当的,娘家也的确没少给她长脸。但反过来她却从没给家里做过什么事,现在看着双亲老去,就有些不忍心了。 “皇上若真的让姐姐回去省亲,弄出那么大的阵仗,就是抬举纳兰府,纳兰氏族中子弟之后官场的路也会好走许多。”红颜坦率地对庆妃道,“大抵姐姐她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就只能图这么个热闹了。” 庆妃温柔体贴,知道这种事来得莫名其妙,红颜这儿必定也为难,便劝解说:“姐姐她心思粗,这事儿转身就忘,不过是腊八那天感慨了些,过几日纳兰府若又与她磨叽什么事,她又要恼火地翻脸不认人了,姐姐的脾气,您还不了解吗?” 红颜笑道:“话是这么说,可这么多年来,她真没麻烦过我什么事。” 比起愉妃,舒妃是更交心的人,愉妃与红颜之间始终有着利益冲突,隔开那一层很自然,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也就谈不上谁怪谁。到如今,红颜不会为愉妃去费心做什么,只怕是多做多错,但是相伴二十多年,舒妃难得有个心愿,红颜必定愿意极力促成。 这事儿她婉转地对弘历提起来,弘历新鲜地说:“这是好事,只是赶在年节上,怕他们说你们的不是。” 红颜诧异地问:“皇上觉得是好事,您不怕一次省亲,背后给您再添出什么麻烦来。” 弘历道:“能有什么麻烦,你以为那些朝廷大臣都是傻的,他们比你们精明得多,你们走一步路,他们把你们往后十步路会往哪儿走都算计好了。舒妃不过是回娘家一趟,是朕的体恤她的孝心,有什么不可行的?只要你们不怕麻烦,朕不过说一句话而已。” 红颜谨慎地说:“但上有皇后,姐姐她也顾忌臣妾,所以单单请姐姐回家省亲,她必然不答应的。” 弘历轻描淡写地说:“不如你们都走一遭,皇后与你,再有舒妃庆妃愉妃颖……”他笑道,“愉妃和颖妃的娘家都不在京城,那就请她们的族人入京来。” 红颜知道皇帝一贯喜欢热闹的事,也因此总想过年过节能变些新花样让他高兴,他会答应这事儿说意外也不意外,倒是红颜她们多虑了,说是后宫不得干政,却总把自己放在那些位置上。 而皇帝果然不是白白答应,搂过红颜道:“你们家人少,宅子又小,到时候你摆个样子和家人说说话就好,然后朕在外头等你,你早些溜出来,咱们去逛庙会,春节里的庙会才热闹。” 红颜不答应:“皇上果然算计着自己出去玩儿,庙会那么多人,臣妾可不敢担当责任,白莲教的刺客至今让臣妾心有余悸,若是和臣妾在一起遇见些什么,臣妾还活不活了。” 弘历轻轻扯了她的脸颊:“你就不能说些吉利话,不会有白莲教的人,朕能保护你。” “臣妾要什么保护,谁会来惦记臣妾?”红颜不肯轻易答应,反缠着弘历说,“皇上可千万要小心,如今年纪也大了,从前若能以一当十,现在顶多打五六个吧?别让自己身犯险境,别让人担心好不好?” 弘历见她柔情似水,满眼睛都是对自己的担忧,比起文武大臣口是心非的奉承,这才是最真心的在乎,心里头暖暖的,翻身将红颜压在身下,在她面颊上亲了又亲,爱不释手地说:“有你这句话,朕也会长命百岁地活着,让那些歪门邪道好生看看,什么才是寿与天齐。” 红颜痴痴地说:“就怕臣妾,没得寿与天齐的福气。” 弘历掐了她的腰肢,佯装恼道:“今夜就没说过好听的话,朕可要好好教教你。” 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云雨之间从来不知今夕是何夕,红颜这个年纪仿佛果子熟透前最最美味的时刻,与其说皇帝尽兴,她自己也是心满意足。隔天满面红光,就是最好的证明,而她这样神采飞扬地告诉舒妃皇帝答应让她回家省亲的事,舒妃故意促狭地问她:“皇上怎么答应你的,这样?还是那样?” 姐妹俩嬉闹做一团,但省亲的事算定下了,虽说皇后与红颜都有份儿,但往下也就舒妃一人,到底也是意义重大,且红颜最终推却了自己也回府省亲的事,大年初二那天,只有皇后和舒妃浩浩荡荡地从紫禁城出发回各自的娘家。 皇后的辉发那拉氏与舒妃的叶赫那拉氏都是满洲旧贵,但即便家中女儿在后宫地位举足轻重,可真正能给家族带去多少影响,世人都看在眼里。皇帝此番这么给面子,族中之人都是战战兢兢,从腊八后就开始打点各项事宜,一家子人年都没能好好过,就盼着接驾的日子。 皇后带着十二阿哥一起回娘家,大年初二已是乾隆二十九年,从她在雍正年间嫁入王府后,快三十年没回过家了,家里是什么样子都忘得一干二净,加上皇后多年来一直都懒怠与家人往来,甚至不愿见她们,晚辈们都不认得,长辈们也走了好些,此番回到家中,没感觉到亲情温暖,反而倍感凄凉。 永璂被外祖父家的人视若珍宝,众星捧月地围着他转悠,十二阿哥是纳布尔唯一的期望,也是整个家族的将来。 正如舒妃所期待的,她与皇后各自到家后,官员们轮番前来请安行礼,皇后这边自然更加隆重,她坐了半个时辰隔着屏风看那些根本不认得的人跪拜磕头,渐渐已经没有了耐心,这一波人刚刚退下,皇后不由分说地起身走开,唬得家人围上来问她:“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皇后叹道:“实在太累,我想回宫了,原来宫外头,还不如宫里好。” ------------
第650章 天伦(三更到 一直在边上陪侍的永璂却走上来,拦在母亲面前道:“皇额娘,还有多位大臣等候觐见,您再等一等。” 家人忙附和:“是是是,娘娘,您再坚持小半个时辰,没剩下多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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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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