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道:“的确不必告诉贵妃娘娘,毕竟五阿哥他没有魄力真正作恶,用心防备他,还不如在别的地方多花功夫,五阿哥不足为惧。” “你这样看?” “我会派人盯着荣亲王府的一切,你就不必操心了,永琪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背后无权无势,他做不出惊天动地的事。”傅恒对如茵微微一笑,希望她能安心,“先看看六阿哥如何纠缠皇后,那拉府的人,一定焦头烂额了。” 且说六阿哥找到皇后的父亲,讹诈五万两白银,那拉府虽不至于为了五万两银子入不敷出,可一下子也没法儿变出这么多现银,凑了五千两银子先给六阿哥送了去,纳布尔再三思量,还是决定将这件事与皇后商议。 皇后完全不知道家里人背着自己和十二阿哥密谋下那么了不得的事,这日父亲强行进宫向她请安,她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才让父亲急于见自己,当听说十六阿哥落水是他们家一手促成的事,是永璂亲手把弟弟推下水,皇后连眼神都死了。 可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边连能伸手抓着扶一把的花荣都不在了,皇后才真正明白自己这辈子,是多么的荒唐。 “皇后娘娘,您千万小心,别和六阿哥扯上关系。”纳布尔白发苍苍,说话都没从前利索了,叹气道,“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阿玛,这事儿是您想出来的,还是永璂j想出来的?”皇后终于开口了,“杀十六阿哥,是谁想出来的?” 纳布尔道:“也、也谈不上是谁想出来的,只是那日提起来,都觉得十六阿哥最小最容易下手,也没想到令贵妃那儿这么疏于防范,轻而易举地就让我们钻了空子。” 皇后怒极,重重地拍了桌子,指着父亲道:“亏得我不让永璂和你们往来,若是从小就跟着您学这些阴险害人的事,他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了不得事情,可能早就犯了大罪被皇上杀了。阿玛,您怎么可以教唆一个孩子,去杀自己的弟弟,阿玛,您毁了我一辈子,还要毁了您的外孙吗?” 纳布尔冷笑:“老臣怎么就毁了娘娘一辈子?娘娘若不痴恋富察傅清,娘娘但凡把心思分一些在皇上和十二阿哥的身上,还用得着费心想出这样的手段,去对付一个低贱卑微的妃子吗?娘娘,是您自己毁了自己一辈子啊。” “阿玛您跪安吧。”皇后压抑了怒火,背过身去道,“从今往后再不许来见我,也不许再见十二阿哥,若不然大家都别活了,我会把什么都告诉皇上,咱们一家子都别活了。” “你……”纳布尔气结,可他也老了折腾不动了,只觉得胸口裂开似的疼,皇后又喊来宫人将他带出去,父女俩终究是不欢而散。 父亲离开后,皇后就命宫人将她的金银首饰都翻出来,把经年攒的银两也都找出来,坐在窗下细细地算账,不知能不能凑够五万两。皇后一生对钱财都没有概念,这样算起来,才知道五万两是多么大的数目,手里头的现银,不过是个零头。 十二阿哥知道外祖父今日进宫,这会儿从书房下了学归来,听说额娘与外祖父不欢而散,他不满地来到皇后面前,本想问母亲为何又与外祖父发生争执,却见额娘屋子里铺满了金银玉器,底下的宫人一问三不知,他不得不好奇地问:“皇额娘,您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做什么?” 皇后冷漠地看着他,示意宫女太监都退下,屋子里弥散着存放多年的黄金白银散发出的怪异气息,皇后淡漠地说:“你不是把十六阿哥推下水了吗,被人瞧见了,人家找上你姥爷,开口就要五万两银子。” 永璂的眼珠子都要脱出眼眶,慌张地朝后推开,被地上的箱子绊倒了,重重地摔了下去,可这会儿连疼都不记得了,慌张地看着母亲,皇后轻轻一叹:“小心些,别撞坏那些东西,还要拿出去换银子填窟窿呢。” 永璂吃力地爬起来,扑到皇后脚下:“额娘,是谁是谁?额娘,您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筹银子,皇阿玛也会知道的呀,宫里的人都会知道的,额娘……” 孩子颤抖得叫人心疼,可皇后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把那么小的弟弟推下水的,那一刻他的手颤抖了吗,他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错了,而是想着要如何掩饰,想着怎么才能不让人发现,孩子就是孩子,他下手的时候就没考虑过那么多。 皇后伸手摸着儿子的脸颊,含泪道:“永璂,是额娘毁了你吗,是额娘的错吗?” 延禧宫里,樱桃打探道翊坤宫的动静,悄悄来告诉红颜,皇后娘娘正在翻箱倒柜的筹钱,红颜心里冷冷的,这下子皇后也什么都知道了,皇后接下去会怎么做,是来对自己说明一切,求自己原谅十二阿哥,还是不断地应付六阿哥,掏出金山银山地去填补他的欲望。而自己明明知道所有的事,却置身事外任由一切恶性地展开,还不知道最后会酿出什么结果,弘历若有一日知道,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这事儿走出这一步,就没得回头了,他们回不了头,我亦如是。”红颜不自觉地摸着手腕上的青金石,无奈地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对于皇后突然敛财的事,宫里众说纷纭,但谁能想到是六阿哥在讹诈中宫,很自然地觉得皇后是把财产往娘家送,只是过去也没见这么大的动静,难免惹人好奇。 就连太后都奇怪皇后为什么这么做,问过弘历怎么回事,可皇帝却什么也不知道,惹得太后又是一顿揶揄挖苦:“你心里头,魏红颜才是中宫皇后吧?弘历啊,你可别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魏红颜这辈子都不配做皇后。” 弘历只是赔笑:“额娘言重了,兴许是花荣不在,翊坤宫里做事的风格有了改变,才让人觉得新鲜,过一阵大概就好了。” 而他之后到翊坤宫见皇后,问起这些事,皇后平平常常地应对了,说是把一些东西送去家里,以后永璂开衙建府时,好方便给他置办家宅,并没什么特别的。 弘历见皇后并无异常,念她一向安分守己,就信服了。而那拉府的人,也不能让皇后再大费周章地筹银子,即便皇后不愿再见家人,也传话进来说,说六阿哥那边的银子,他们会想法子。 日子看似太平无事地继续着,实则暗潮汹涌,多少人都悬着心,十二阿哥从那以后,更是连走路都步步谨慎。红颜因照顾孩子,以及料理六宫的事,终日忙忙碌碌不得不分心,才会在偶尔想起来时心里觉得沉重。 而皇家到底是处处都要体面,时间一长,很多事都淡了。 待春日匆匆而过,炎热的酷暑让人慵懒,似乎没有人敢在明晃晃毒辣的太阳底下生恶,总算太平无事地度过了一整个夏天,而七月里红颜就惦记着佛儿肚子里的孩子。 佛儿将要分娩的那些日子,红颜比自己初产时还要紧张,每天夜里都担心佛儿会不会突然就要生了,整夜整夜地不敢安眠,佛儿在宫外好好的,她却变得憔悴起来。弘历夜里来,也因红颜不能安睡而不得好眠,那日半夜醒来见红颜还没睡着,不禁动了气。 “臣妾担心女儿,臣妾才知道生孩子多不容易,皇上当然不能体会了。”红颜见皇帝动气,也不肯放下紧张,还强调着,“皇上这几日,去别处歇着吧。” 弘历却一把把她拎起来,说:“换衣服,朕送你去公主府。” ------------
第665章 变得所向无敌(还有更新 皇帝本以为红颜多少会客气几句,谁知她毫不犹豫地就下了床,忙不迭地将门前宫人唤进来,翻箱倒柜的穿戴衣衫,等弘历自己醒过神来,竟已经在去往和嘉公主府的马车上。 看着红颜发自内心的喜悦,弘历也禁不住笑了,嗔道:“就这么高兴,不怕明日有人传出去,别人又说你的不是?” 她摇头:“眼下可没有比佛儿顺利分娩更重要的事,别人的几句是非算得了什么,若是宽容能换来福报,臣妾要全留给佛儿。” 弘历笑道:“女人家一旦成了母亲,就变得所向无敌了是不是?至少这些年里,朕从没见过你这么兴奋和不安,你也从没有为了朕如此激动。” 红颜啧啧:“皇上这是打算连女儿的醋也要吃吗,这事儿能一样吗?再说了,您怎么知道臣妾就没激动过,您撒谎说政务忙要留在养心殿里歇息,实则在那儿搂着小宫女欢欢喜喜,您以为臣妾就真的不激动?” 弘历面色一滞,别过脸不服气地说:“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没意思。” 这大半夜地悄悄出宫,又刺激又新鲜,红颜已经把什么包袱都甩了,听了这句也是轻哼:“像是不提,就当没发生过似的,也不知是谁先吃自己女儿的干醋,还不如臣妾有胸怀。” 皇帝哪里经得起别人扯他的脸面,可嘴上斗不过红颜,就只能来横的,动手动脚闹得红颜不得不求饶,缩在他怀里说:“马车晃得头晕,外面的人要吓坏了……” 两人几乎是闹腾着到了佛儿的家门前,可没想到今晚竟来得这么及时,他们马车才挺稳,里头的人就涌了出来,可显然不是来迎接圣驾,福隆安都没在跟前。遇见皇帝和贵妃娘娘都唬得一愣一愣,结结巴巴地说:“公主要生了,奴才们正要进宫送消息。” 红颜一阵风似的就闯了进去,命下人领她去产房,根本没管宫里在后头什么光景,最后还是女婿迎出来,恭恭敬敬地将皇帝请进来。而红颜已经进了产房,皇帝不宜入内,见女婿坐立不安,笑道:“去吧,不必在朕这儿杵着,娘娘若知道朕耽误了你,可要不高兴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是想给你们帮忙的,怎么好添乱。” 福隆安呆呆地看着皇帝,他是额驸亦是朝廷大臣,即便没有议政大权,也每日都跟着父亲上朝,见多了乾清门前的那个皇帝,虽然做女婿很多年,也从没想过真的把皇帝当岳丈,此刻见皇帝如此平易可亲,心里反而不踏实了。 “学得傅恒似的刻板,你发什么呆,快去。”弘历一笑,催着女婿离开,自己悠闲地在院子里晃了晃,而皇帝驾临,福隆安无论如何也不敢一人承担,加上佛儿要生了,已经连夜给家中送去消息,傅恒和福灵安果然一阵风似的赶来,顺便把如茵也送来了。 弘历嗔笑:“怎么把你们都惊动了,朕不过是想遂了令贵妃的心愿。” 傅恒严肃地说着:“皇上忽然离宫,守备关防皆未有交代,臣实在不安。” 弘历摇了摇头,听得产房里的动静,说:“她们说起码还有一两个时辰,还没到生的时候,不如你陪朕喝两杯?” ------------
第666章 爱女之心(还有更新 傅恒躬身推却:“皇上,夜已深,子时将过,此刻饮酒恐怕要耽误明日早朝。” 弘历笑道:“你还是这样子,把你的儿子们也养成这样子,可福灵安福隆安都是好样的,福康安将来也必定有出息,朕的儿子们……”他摇了摇头,“不提也罢。” 傅恒没说什么,朝身边的福灵安使了眼色,福灵安借口要去加强公主府外的守卫,悄悄退下了。皇帝看着福灵安走远,含笑道:“时间可真快,朕还记得你在福灵安这个年纪时的模样,一转眼你早已是做爷爷的人了。安颐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她当年放不下的人之中,必然有你。” “只愿皇后娘娘已成佛或转世,再不要牵挂红尘旧事。”傅恒却道,“愿娘娘下一世,能不再罹患人间疾苦。” 弘历眼中热热的,凝视着傅恒道:“果然也只有你这样想,不盼着她保佑你,只盼着她在那一边能安好,下一世能安好。” 傅恒道:“皇上必定亦是如此,臣只是追随皇上。” 弘历摇头道:“朕唯一能做的,就是善待她所在乎的人,和敬、你,还有令贵妃。”皇帝笑道,“朕想如茵与贵妃情同姐妹,你再怎么见不得朕待你姐姐以外的女人好,也不会针对令贵妃吧?这么多年,朕瞧着,你们夫妻没少帮她。” 傅恒忙说:“皇上言重了,臣惶恐。” 弘历叹息:“不论朕如何靠近你,你都往后退,都说外甥像舅,和敬与你就是一个脾气,朕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她喜欢,到如今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能让她高兴。” 傅恒道:“君为臣纲,臣必须恪守本分。可公主却是明白皇上爱女心切,才敢于表露心迹,也许现在这样的公主更自在一些,不然皇上也不能知道公主在人前的笑容里,藏了多少人后的辛酸。” 弘历连连点头:“说得好,朕就是想着,眼下父女再如何生分,至少和敬不必强颜欢笑,她能自在一些,朕就算没白费心思。自己的女儿,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这几句话很真,这么多年傅恒也看在眼里,皇帝对待和敬是一再的宽容忍让,莫说帝王的尊严,连父亲的尊严也舍下了,皇帝有诸多不适,这一点傅恒不可否认。 产房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佛儿似乎开始要生了,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傅恒说:“倘若佛儿生的是孙女,你们家可不许给她脸色看,你有这么多儿子,还怕没有人继承香火?” 皇帝自然是说笑的,傅恒不会当真,之后家事国事,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终于听得产房那里传来婴儿的啼哭,皇帝与众人俱是一喜,让傅恒意外的是,皇帝最先吩咐吴总管:“去问问,佛儿可安好?”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心里想,红颜把心交付给这个男人,他多少该有些优点。 产房中,佛儿精疲力竭,婴儿的啼哭和额娘的呼唤将她从昏昏沉沉中唤醒,被清理干净的孩子裹在小小的襁褓中,紧紧闭着眼睛张着嘴啼哭,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慌。乳母立刻上前来喂养,佛儿并不是第一次见小婴儿,弟弟妹妹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可这个小生命是从自己身上分出去的一块肉,是她和福隆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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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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