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被忽地松开,脚下踉跄着险些摔倒,可她不知为什么却突然生出勇气,坚强地站直了。但她不喜欢吴公公那句“皇上的人”,她一点也不想做皇上的人。 那些原本架着红颜的人,都被吓得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是太后让他们把魏官女子带走,吴总管问带去何处,听得慎刑司三个字,弘历额头上青筋突起。吴总管还没来得及转身告诉皇帝,身后的人一阵风似的,闯进了太后的寝殿。 皇帝带起的风,扑在了红颜脸上,她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匆匆而去的背影,带着她不理解的恼怒,这是冲着谁来的,难道皇帝是来救她的? 寝殿内,太后忽见儿子扬尘带风地进来,算着自己才下命把红颜送去慎刑司,这会子他进来,必然在门外撞见了,果然儿子一开口就是:“皇额娘,红颜犯了什么罪,要把她送去慎刑司?” 太后手中挽着一串佛珠,冷漠地避开皇帝的目光,说道:“为了一个宫女,闹出这么多的事,堂堂皇帝、皇后,连带着我都为此操心,真是闻所未闻。这样的人留着,终究是祸端。” “皇额娘,儿子只看到宫里风平浪静,怎么就乱了?不过是朕和皇后之间的事,与旁人并不相干,魏红颜更是无辜被牵连,就是再给她一副胆子,她也不敢兴风作浪,是您的儿子强要了她,额娘何苦责怪一个无辜的人?”皇帝敬重母亲,可他对于母亲多年来的一些干涉和关心,早就心存反感,这会子像是都发泄出来,硬气地说着,“还请额娘收回成命,放过红颜。” 太后霍然起身,亦是寸步不让,含怒道:“留着她,早晚还会出事,弘历,你就不怕宗亲笑话,我从你皇爷爷那会儿起看着这紫禁城,就没见过为了一个奴才,惹出这么多是非。” 皇帝沉下心,正视着母亲:“红颜不是奴才,从昨天起她就是儿子的女人。再有,宫里不会出事,也不会让宗亲看笑话,只要皇额娘不再插手,不再横加干涉,一切都会太平。红颜是儿子的人,还请皇额娘往后看在儿子的份上,厚待她几分。” 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前,华嬷嬷在一旁更是目瞪口呆,皇帝几时对母亲说过这样的话,他这是真的着急了,可竟然是为了一个宫女。 皇帝说完这句话,躬身施一礼,不等母亲再予以回应,扭头就走,华嬷嬷拦也拦不住,太后重重地坐回炕上,没想到他们母子俩第一次出现矛盾,竟然为了一个奴才。 弘历走出寝殿,见吴总管带着红颜还站在原地,红颜昨晚不知在哪里休息,气色比在养心殿时好多了,她不再哭也不再发抖,但目光是死的,从前那个爱笑又直率活泼的人,不见了。 “皇上,让奴才送魏官女子回永巷去,奴才一定派人好生伺候着,再不……” 吴总管上前说话,而弘历根本没心思听,他走向红颜,但每走一步,都感觉到眼前的人在抵触他的靠近,到后来她索性就往后退,就像昨天在养心殿,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角落里。这样的人,如何勾引皇帝魅惑主上,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皇后。 “皇上也在这儿呢?”此时门前有年长的嬷嬷进来,正是寿祺皇贵太妃身边的玉芝嬷嬷,皇帝幼年被养在寿祺太妃,也就是昔日康熙爷的小佟贵妃身边时,玉芝嬷嬷曾照顾过年幼的小四阿哥,皇帝见了嬷嬷一向客气,此刻见她来,想起说红颜昨晚在太妃殿阁中,心中安慰几分。佟祖母最慈善不过,红颜在那里不会受委屈。 玉芝嬷嬷上前道:“主子说,难得遇见一个说话投机的人,从前魏官女子在皇后娘娘身边,太妃也没正经在意过,昨天碰巧遇上说了几句话,心中很是喜欢。这会子又迫不及待打发奴婢来,说是太后娘娘若说罢了事,就让奴婢把魏官女子带回去,还等着把昨儿没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 皇帝见红颜能有好的去处,更加安心,他原不敢打搅祖辈,但是若由佟祖母出面周全,母亲应该也不会再为难红颜,在他看来固然愧对皇后,可这件事真的不值得大惊小怪,如果母亲不插手,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皇上,永巷里冷冷清清,魏官女子还那么小,只怕是不能好好伺候皇上。皇上若是不心疼她伺候太妃劳累,不如留在寿康宫里,太妃娘娘总说太寂寞,奴婢说话不合她心意,难得有个可心的人儿在跟前聊着,真是舍不得放走了呢。您看若合适……”玉芝嬷嬷朝红颜看来,笑道,“太妃娘娘等着您去说故事呢。” 弘历一时不置可否,玉芝嬷嬷笑道:“方才皇后娘娘也在,娘娘也说好。” “皇后也在?”皇帝突然明白了什么。 此时华嬷嬷从门里出来,见玉芝嬷嬷来了,客气地迎上前,玉芝嬷嬷便说要去给太后请安,让红颜自己先去寿康宫,她朝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希望英明的皇上,能理解太妃的用意。 嬷嬷们进门去,吴总管在边上轻声道:“皇上,这样再好不过了。” 这一边,海贵人来宁寿宫,远远就看见皇帝带着红颜离开,他们一前一后隔了几个人的距离,一点看不出新承恩得宠的架势,白梨轻声念叨:“那个红颜瞧着多老实本分的人,实在是想不出来。” 等玉芝嬷嬷在太后这边有了交代,再返回寿康宫时,帝后已经离去,几个小太监把魏官女子的东西搬了来,挪了一间空屋子给她住下,虽说从此是皇帝的女人,但她往后在这里,和其他宫女没什么差别,每日伺候太妃的饮食起居,以此度日。 红颜回来时,皇后还在,但她很快就跟着皇帝走了,三人没有说上任何话,红颜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脸上是什么神情。昨晚和公公对她说,你还这么年轻,就不想好好活下去了?这话对红颜有很大的触动,她怕连累家人才不敢自己寻死,可若往后过得凄苦,阿玛额娘也要一辈子不安心,若还能活下去,就好好活下去,要不然就像方才被太后处决,死了才来的痛快。 一切安顿好,红颜到太妃跟前谢恩,彼时另几位也在一起说话,看到她,温惠太妃心疼道:“这眼神里还是怕得不行,好好的把个孩子吓成这样,我记得从前是个机灵爱笑的孩子。” 不久后,众人散去,太妃乏了要去歇一歇,红颜跟着玉芝嬷嬷一同到内殿,太妃才靠上美人榻,红颜在一旁屈膝又叩首,谢恩之余,她却道:“太妃娘娘,奴婢有几句话,想对您说个明白。” 太妃笑道:“什么话,是说你如何去了养心殿?” 红颜摇头,应道:“奴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养心殿,现在追究也改变不了什么,奴婢是想说,请您千万别误会了奴婢和富察大人,原本奴婢求和公公不要说,但和公公说他必须向您交代清楚。” 太妃道:“这是提不得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红颜却再解释:“奴婢和大人什么事也没有,太妃娘娘,奴婢没有勾引皇上,奴婢也从没有许诺富察大人什么事,是富察大人一腔好心,奴婢不想害了他。” ------------
第101章 只可朕负你(还有更新 太妃神情悠然,含笑看着红颜,犹记得初见红颜时,觉得这孩子像一个故人,如今仔细在眼前看着,容颜模样固然不像,可总有些什么,能勾起她从前的记忆。太妃看了眼玉芝嬷嬷,笑道:“我乏了,你与她说说便是。” 红颜听这话,满心以为太妃嫌她得寸进尺,不安地跟着玉芝嬷嬷出来,嬷嬷却笑:“太妃娘娘心里明白,可她一向不是能说会道的人,姑娘就听我说吧。” “是,奴婢听着。” 玉芝嬷嬷笑道:“你与我们主子非亲非故,仅仅见过几次,太妃何必为了你出面与太后对着来呢,可想想昨晚的事牵连了什么人,主子出面应承下,她与和公公要周全的,都是皇后娘娘的体面。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只是看你可怜,好好的人儿年纪还那么小,何必为了上头的是非白白献出性命。我说句不中听的话,皇后就是皇后,你我都不过是皇家的奴才。” 红颜垂着脑袋,仔细想着嬷嬷的话,听说太妃出面收留自己,仅仅是为了皇后的体面,不知怎么她反而安心了。她是什么人,凭什么要这宫里的风风雨雨都围着她转,若真是到了那地步,也不怪太后要除去她。 嬷嬷很慈祥,安抚红颜:“往后就在寿康宫住下吧,只是这里都是康熙爷、先帝爷的故人,难免有些死气沉沉,本来寡居之人也不得热闹,你不怕闷也无心圣宠的话,就安安心心在这里。” 红颜连声感谢,又怯然问:“嬷嬷,那富察大人的事……” 嬷嬷却比了个嘘声,笑悠悠道:“没有那回事,忘了吧。” 如此,随着寿祺太妃出面收留红颜,一切总算有了安定的结果。 宁寿宫中,海贵人原是来陪太后说说闲话,可太后那般盛怒,她终究连门都没敢走进去,半路上就折回来。回到启祥宫时,嘉嫔正与其他几位常在答应坐在屋檐下吃茶,见她沉着脸回来,揶揄道:“海姐姐怎么不多陪太后坐坐,这就回来了?” 海贵人上前行礼,其他人也都客气,唯有嘉嫔冷笑:“不是我说海姐姐,你实在没有眼色,这会子上头正热闹呢,好歹看清楚了状况再贴上去,可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皇上都不在乎姐姐,太后不过同情可怜你,哪里就真心相待了?” 边上几位互相看着露出嘲讽的神情,她们也不是什么如意之人,可海贵人还有太后的几分情面,在她们看来也容不下,一个个都盼着别人也不好过,这样的人果然只配与嘉嫔往来。 “娘娘教导臣妾,应当应分。”海贵人却道,“只是不论太后如何待臣妾,也不该由您来指点,您就不怕对太后大不敬?” 嘉嫔腾起身子,怒视着海贵人,可她真没什么可反驳的,方才都听见她说的话,若是非要有人较真告一状上去,她未必有好果子吃。 “臣妾告退。”海贵人微微欠身,朝自己的偏殿而去。不想嘉嫔在身后冷笑:“若真是疼你,还把你留在这里受气?那你就老实待着,这辈子别想越过我。” 白梨满腹愤怒,但听见主子轻声念着:“这句话,你留着自己用吧。” 之后两天,宫内看似风平浪静,皇帝在养心殿耽于朝务不入后宫,这样的事虽然从前也有过,但他不论如何都一定会到宁寿宫向太后请安,这两天却只有吴总管来替皇帝向太后问安,这么多年来,除非皇帝病了,还是头一回如此。甚至有传言太后已经病了,病因则是那一日被皇帝冲到宁寿宫对母亲怒言相向的忤逆,给气病的。 皇后虽然每日晨昏定省,但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逗留,不知是她不愿与太后多说话,还是太后根本不想见皇后,宫里的气氛诡异而压抑,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太平。 相比之下,反是寿康宫中安宁一些,这里的人都已褪去昔日的光环,放下尘世的一切纠葛,不论年迈年轻,都甘于生活的平淡,玉芝嬷嬷说是死气沉沉,红颜来了两天,只觉得是紫禁城中难得的清净地。但她也明白,毫无疑问这样的生活,对于皇帝身边那些鲜活年轻的女人而言,绝对无法想象也没有人会向往。而红颜,依旧不愿正视自己已经是皇帝的女人这一事实。 后宫之中,人人都对这次的事有所察觉,但在太后与皇帝的关系缓和之前,谁也不敢贸然出头。贵妃、纯妃、娴妃几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各自在宫中安宁度日,纵然她们各怀心思,也绝不轻易掺和进来。 又过了一天,晨起众妃嫔到长春宫向皇后请安,皇后依旧往日的气度,只是散去时,她将海贵人留下。待旁人都离去,便毫不避讳地说:“皇上与太后有了隔阂,日子久了要成笑话,便也是我们的不是。太后一向愿意听你说说话,这会子你先到宁寿宫去陪太后解闷,我去请皇上,等下圣驾到了,你好歹劝太后见一见皇上。” 海贵人忙应诺,皇后又吩咐:“不必议论是非,你只管陪着太后哄她高兴便好。” 难得皇后有嘱托,对海贵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虽然事情棘手一些,她是奉命前往,之后也是母子相对,与她并没有什么麻烦,仔细地应承下后,海贵人便往宁寿宫去了。 千雅送海贵人到门外,见皇后的轿子已备下,便要去请主子,转身却见公主跑去了寝殿,母女俩片刻后就一同出来,皇后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不知说些什么,公主虽不情愿,还是低垂着脑袋走开了。 “这就走吧。”皇后吩咐道,千雅一路将主子迎到门外,上轿子时伸手扶了一把,接触到千雅的手,皇后愣了一愣,门帘放下时道:“天气凉了,你也该加一件衣裳。” 轿子缓缓而行,皇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的凉意还残存在指尖,她忽然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红颜的温暖。 “主子。”此时千雅在轿子外唤她,轻声道,“外头传话,富察大人求见。” 皇后眉心微蹙,该来的还是来了,只道:“告诉他,我得闲时再宣召他。” 养心殿中,皇帝已知皇后前来,命吴总管要之后几位等候觐见的大臣晚些进来,便撂下政务在内殿等候。皇后一路进门,见皇帝等在这里,心下一暖,知道丈夫是要与自己说体己的话,而非在桌案前以高高在上的皇帝姿态。 “坐下吧。”不等皇后行礼,弘历指了指身旁,“说了只怕你觉得是敷衍,朕也打算来见你,只是朕这几日连宁寿宫也不去,单单去见你,说不过去。想要宣召你来,又怕你不给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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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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