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叮嘱了山楂要悄悄地去打听吗?为什么这个陌生的老嬷嬷会知道这事儿? 老嬷嬷露出奇怪的表情:“这不是宁大小姐的吩咐吗?宁大小姐想要了解世子爱吃什么菜。您院里的春桃姑娘,卖力地帮您跑遍了整个王府,从王妃娘娘的院子,打听到王爷的院子,还特地亲自去问了世子殿下呢。” 顿了顿,老嬷嬷笑眯眯地侧开了身,指了指背后,道:“大伙儿听闻宁大小姐这么善心,都想帮点忙呢。宁大小姐是要亲自下厨做菜么?咱几个老姐妹,都能帮一手。” 宁竹衣听得有些恍惚。她将视线往门外移去,瞧见红露居的门口排队站着一大群老婆子,她们黑压压地冲宁竹衣行礼,然后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呀,宁大小姐对咱们世子可真好呀!还派了个丫鬟四处打听世子的口味!” “那春桃姑娘真是辛苦极了,不仅自个儿问,还发动姐妹一道打听,都打听到世子院子里去了!” “世子殿下听了这事儿,都显得很是高兴呢!” “宁大小姐这回,可要好好奖赏奖赏那春桃姑娘!” 宁竹衣听着这些热热闹闹的话,终于回了神。然后,她的脸瞬间变得青青红红,又烫又热。 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这豫王府里,哪里有现成的地洞,可以让她钻进去?
第36章 银耳百合 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一口她做的…… 眼前的情状, 当真是超出了宁竹衣的预料。 她明明叮嘱了山楂要“悄悄”打探,如今倒好,全豫王府都知道她在打听李贺辰的喜好了。 山楂虽然偶尔犯蠢, 但也不至于如此。也不知道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岔子? “宁大小姐对世子这么挂心, 老奴都心底高兴呢。” “不知宁大小姐打算做些什么菜呀?” 几个老嬷嬷还在热情无比地说着。宁竹衣讪讪一笑, 压住耳上的羞窘之色, 尴尬地解释道:“我不过是……是礼尚往来。先前世子帮了些忙,这才打算送点饭菜……” 几位老嬷嬷点头, 笑容愈发和蔼:“老奴明白的。” 宁竹衣咬紧了牙,心里怒道:你们明白什么呀! 就在这时, 外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衣衣, 听说你想亲自给我做菜?” 这声音一入耳, 就叫宁竹衣的心咚咚乱跳起来,耳根也瞬时染得通红。此时此刻, 她的心底涌出几个大字来:山楂, 你真是办错事儿了! 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步入红露居,正是李贺辰。 “你怎么不直接来问我喜欢吃什么, 偏要叫一个丫鬟去母妃那里打听?” 宁竹衣一抬头, 就瞧见他摇着折扇的身影。他似乎心情极好,脸上带着春风似的笑容, 连看人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柔和,不似往日一般。 “我……嗯……”她有些心虚,脸颊升起了热烫温度。不知怎的,她有些想转身躲进屋子里去。“我也只是随意那么一想,自己懒得跑了, 就叫丫鬟问问,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贺辰笑得倜傥,道:“我不拘口味,什么都能吃。不过你要当真想给我做菜,那我还是喜欢甜口的。” 宁竹衣听了,微恼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也未必真的给你做菜,你还挑上了?” 李贺辰愣了愣,道:“你不做菜?” 宁竹衣气道:“不做了!我也就是随便打听打听,你怎么就认真了?” 李贺辰怔怔问:“真不做菜了?” 宁竹衣哼了声:“不做。——我在家时,也就干过热热包子、盛盛粥的活儿,连我爹娘都没怎么吃过我亲手做的菜呢。你想得倒是美!” 这番话下来,李贺辰的神色微微地变了。 他原本是春风得意的,仿佛刚高中了的状元似的。这会儿,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变沉了,眼底似乎爬上了很淡的失望之色。 “原来是我想得太多啊。”李贺辰嘀咕道。 宁竹衣抬眸,瞥见他带着淡淡失落的面容。那神色看起来还有些落寞,像是只威风惯了的小猫,陡然被人泼了盆冷水。 不知怎的,她的心上传来针刺似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别扭地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然揪住了袖口,小声道:“等我心情好了……也许,也许就会给你做菜了。” 说完,她便赶紧转了身,往屋子里头步去。李贺辰想拦她,只可惜她走得快,只容他瞥见她一抹烫红的耳根。 “衣衣?你方才说什么?”李贺辰冲她背影道。 “什么也没说!你在做梦呢!”宁竹衣丢下这句话,便将门合拢了,遮去了屋内的一切。 “怎么她翻脸翻得这样快?”李贺辰不解道。 “哎呀,世子殿下,宁大小姐这是脸皮薄。”那几个看着李贺辰长大的老嬷嬷笑眯眯道:“女孩子家容易害羞。要是逼得急了,那也许就把人吓跑了。” 李贺辰听得微愣,像是懂了,也像是没懂。片刻后,他很客气地和老嬷嬷道:“谢过几位嬷嬷指点。” 说完,他抬头望向宁竹衣那合起的屋门,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 宁竹衣想要为李贺辰做菜的事儿,便这么搁下了。 当夜,她把山楂叫来,仔仔细细问了事儿的经过。原来是那春桃窥听到了山楂的话,想要在宁竹衣面前出点力,便自作主张,跑遍王府上下打听消息。 宁竹衣听罢春桃的自述,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在恼头上,便把春桃训斥了一顿,把春桃吓得都蔫了,直呼再也不敢了。 等到了入夜掌灯时,宁竹衣沐浴更衣罢了,托着脸坐在床头,怔怔地冲着灯笼盏发呆。 “这下好了,全豫王府都知道我在打听世子的事儿……他会不会误会了?”说着,她的脸就浮现出了恼火的红色。“真是烦人……” 接下来的几日,宁竹衣都对做菜一事闭口不谈。她与往常一般,晨起打一段拳,然后去蒋嬷嬷处学习礼仪。等到了近傍晚时,她却会消失大半个时辰,不知道去了何处。旁人来红露居找她,也逮不到她的影子。 一晃,便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天渐渐暖热,豫王府众人将衣服换得单薄了些。豫王妃比着日子,打算带阖府的人一道去京外的望云寺上香。 望云寺乃是大寺,已有百年历史,素来香火极旺。凡公卿贵族,皆爱往这寺庙跑。 “衣衣遇到那等子倒霉事儿,却有惊无险地回来了,可见咱们还是得谢谢菩萨。”临去望云寺的几日,豫王妃这般笑眯眯道。 宁竹衣心说:能将她平安自长公主府里带出来的人是李贺辰,可不是什么菩萨。他们去谢菩萨,是不是谢错了人? 不过这些话太过不敬,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隔了两日,便是去望云寺的日子。 一大早,豫王府的马车便在正门前威风凛凛地候着了。 李贺辰打着呵欠,从影壁后跨出来,一副昏昏欲睡模样。他这几日在军营中忙,甚少休息。但碍于不好拂了母妃的好意,他还是一道跟着去望云寺。 “世子,在路上再好好睡一阵子吧。”侍从见李贺辰这样困,便劝说道。 李贺辰揉着脖颈,困倦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宁竹衣微喘的呼声:“世子,世子。我有东西要给你。” 李贺辰眯着眼往后一望,便瞧见宁竹衣挎着一个小食盒跨下了台阶。她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鬓发微乱,额上沾着几颗晶莹汗珠。 “衣衣……”李贺辰嘀咕一声:“你有什么要给我?” 宁竹衣走到他面前,停住了,左右张望一阵,见没人望着这里,便飞快地把手里的食盒塞到了李贺辰的手上。 “你忙多了,会体虚。喝点银耳百合汤,补一补,省得晕倒了。” 宁竹衣板着脸,声音木木地说完这句话,接着,她转身便走,半句话也没有多说。 她走得极快,一晃眼,人便已经上了自己的马车,就仿佛她方才没来过李贺辰面前似的。可李贺辰一低头,他手里却又塞着一个食盒,证明方才宁竹衣所说的话,并非是他的梦。 他愣了会儿,打开食盒盖子,便瞧见里头装着一碗封好的汤羹,银耳似雪花般浮着,点点红枸杞飘在其间,颜色极是好看。汤碗上加了封盖,显见是为了防止汤洒出来的,足见主人的用心。 李贺辰怔怔地盯着食盒看了一会儿,然后便露出了笑容。 * 宁竹衣上了马车后,便从怀里取出烫伤膏药,由山楂往自己的食指上敷。 这几天的傍晚,她都在学做这一道银耳百合汤。她对厨艺不算精通,在厨房里受了不少苦,手指间的烫红就是她不小心落下的。 好在她最终还是磨出了一道甜汤,及时塞到了李贺辰手里。 如此一来,也算是全了她的谢意。 就是不知道,那道汤合不合李贺辰的口味? 这样想着,宁竹衣皱起了眉。 管他呢! 要是李贺辰敢嫌弃她做的汤不合口味,那他这辈子就再也吃不到一口她做的东西了! “小姐,您这烫伤,估计再敷个三四天就会见好了。”山楂悉心地给宁竹衣上好药,又轻轻地吹了吹,心疼道:“您为了给世子做汤,折腾成这样,也不知道世子明不明白你的苦心……” 宁竹衣收拢五指,挑眉道:“他敢不明白?” 山楂愣了下,笑了起来:“小姐说得是。世子定然会感动万分。”顿一顿,她向马车窗外望去,好奇道:“听闻那望云寺香火很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宁竹衣眯了眯眼,努力在回忆中搜寻着望云寺的模样。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跟随着父母去过那儿,但无奈何她那时还没怎么记事,她只记得望云寺和尚们的光头十分亮堂,至于其他的,竟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苏姑娘,你是我见过最为与众不同的女子。旁的女人对我殷勤不已,而你却对我如此鄙夷。这是何故?” “周三公子,我虽不如你出身高贵,可我知悉何为‘君子之风’。在这寺庙中调戏良家女子,并非君子所为!”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竟然有女人敢这样做!很好,本公子承认,你的小把戏引起了本公子的注意!” 宁竹衣呆愣愣地坐着,任凭脑内的记忆慢慢流淌。 片刻后,她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分明是《扶摇弃妃》的故事内容! 没错,今日豫王府众人要去的望云寺,就是周景昂与苏玉鬟结缘之地。周景昂在寺庙内调戏女子,苏玉鬟看不过去,上前阻拦他的行径,两人发生了口角,苏玉鬟也引来了周景昂的兴趣。 …… 人还没到望云寺呢,宁竹衣竟已隐隐有了要出事儿的预感!
第37章 佛前心愿 有什么了不起 宁竹衣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苏玉鬟定然会惹出些岔子来。 依照她的性子,今日恐怕是不得安宁了。 罢了。 今天她就离苏玉鬟远一些,随她去。要是苏玉鬟当真能和周景昂看对眼, 那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正好令李燕婉少了些后患。 这样想着, 宁竹衣呼了口气, 仰头靠到了马车壁上。 未多久,一行人便到了望云寺。 一下马车, 便有松杏绵延,一座古寺掩映其中, 黄墙白阶衬着绿叶青枝, 愈显端庄肃穆。沿着长阶拾级而上, 便瞧见了望云寺的大门。这寺庙里外双匾,外头挂着“望云寺”几个周正大字, 内里则挂着“至心福地”匾, 禅意十足。 宁竹衣多年没来这里,瞧哪儿都新鲜。人下了马车,就跟在豫王妃后头, 东瞧瞧、西看看, 仿佛初来一般。 “别看了,就是个和尚窝, 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李贺辰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宁竹衣回头一瞥,就瞧见他领着几个侍卫,悠悠踏上阶来。 她嘟囔道:“在佛祖跟前还敢说这种话,你胆子可真大。” 李贺辰正想说话,目光一落,忽然发现了什么, 问:“衣衣,你这手……怎么回事?” 宁竹衣愣了下,连忙将烫伤的手藏向后背:“没什么。” 她先前为李贺辰下厨房,笨手笨脚的,将手指给烫伤了,留下了一片难看的红印子。虽然上了药膏,但那伤还是很明显。 李贺辰皱眉,向她伸出手来:“把手给我看看。” “真没什么。”宁竹衣很不乐意。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豫王妃的步伐,又催道:“世子还不快点儿?小心一会儿跟丢了!” 一行人进了望云寺,由方丈领着,向着大雄宝殿去了。 大佛宝相庄严,眉目慈蔼。屋檐下,经幡幢幢,梵音缭绕。宁竹衣跟着豫王妃,在蒲团上手持清香,闭目默念佛号。 宁竹衣自认是个俗人,在佛前许的愿也都是寻常人爱许的那几个,什么父母身子康健,阖家长命百岁,诸事顺顺利利,绝不要有倒霉之事。 她闭目许愿时,总觉得有人在瞧自己。待她睁眼一看,却只见得李贺辰虔诚地闭着眼,不知道在许什么愿。 豫王妃虔诚,将如来、观世音、弥勒、地藏都拜了一遍。好不容易,宁竹衣才得了空,和李燕婉一道在一棵杏树边坐下歇脚。 寺庙清静,杏树对面,有个小沙弥在扫地。扫帚刷刷扫起一片落叶,声音如山风似的。 “竹衣妹妹,听闻这望云寺极为灵验,方才我一气儿许了好多愿呢,也不知道佛祖会不会怪我贪心?”李燕婉望着杏树的绿枝,语气轻柔。 “佛祖无所不能,怎么会嫌姐姐贪心?”宁竹衣不当回事,“我也许了很多心愿呢,方才我向佛祖求了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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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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