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的俏妞却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因为,她管吃注,她为了要收下这叠银票,已 经耐心的等了五把哩。她心中暗暗决定,在散场之后,一定要向馆主建议,在赌 坊增加一项规定,凡是连摇三次,仍然摇不出点子来的,应该认输。
她这主意刚起,陡听,一众赌徒惊叫道:“哇,豹子,祖宗豹子哩。”
急忙回头一瞧,心不由一沉,不错,钟家信摇出了豹子,而且是四粒全是六 点的祖宗豹子。
小雯欣喜的叫道:“少爷,咱们赢了。”
钟家信松口气道:“是呀,好不容易喔。真好运,我一边摇一边想着蛇咬我 的情景,哪知,真的摇出豹子来了。”
阴风神魔欧阳天超前和附的道:“蛇在十二生肖之中,排行老六,公子能摇 出四个六,正是它排行数,不简单,真不简单。”
“哈哈,托蛇的福,托蛇的福,等下,我请你哥子吃红。”他也操了一句川 语。
但是这会儿,做庄的白衣少女脸绿绿了,因为银票一结算,十二万五千两。
原来在这叠银票的最后一张是一张面额十万两的,票面是成都“汇丰钱庄” 的本票,也是铁票,南北十三省通用。刚才赢了两万多两,如今吐出去,倒输十 万两,也正是那少女稍早还清赌场的数目。
做庄的少女心内有数,但不好发作,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深深的吸了口气, 又哈喝道:“下注,下注啦。”
“好,少爷我拼了。”钟家信扮猪吃老虎,每把均在折胜三、四次之后,才 掷出点数,怪的是居然每次都只胜庄家一点。他已经连胜四把了,桌上的银票已 经堆了一大叠了,照估计已经反输为嬴了。
“这位少年仔的梦可真灵验哩,瞧他笨手笨脚的,却是开始走运了,看样子 已经捞回来还有得剩哩。”
“是呀,可真邪门,每次都只多一点。”
“这就叫牌差一张,骰多一点,这一点可就能压死人。”
“少爷,这次我们要押多少。”嬴钱似乎把小雯带进了欢乐之境,此刻要跟 钟家信说话的事却忘得一干二净。
钟家信道:“全部押上去。”
“啊”的做庄的那位少女身子不由的一颤,只见她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深 深的吸了一口气,谨慎的开始摇着骰盒。骰盒落桌之候,右掌一掀。
“啊,豹子,完啦。”原来众人一见钟家信连嬴四把,以为庄家开始“楣庄”
了,因此纷纷加码下大注。此时,一见应家摇出六豹,众赌徒凉了半截。
果然,庄家一口气连杀数家,钟家信瞧了胡若兰一眼,笑道:“小雯,看来 情况有点不妙哩。”
小雯却淡淡一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们早以输得差不多了,咱们原本就是 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嘛。”
“对,爱拚就会赢,本少爷再拚这一把。”说完,又朝掌心哈了口气,双手 持着骰盒,摇了数下,才把骰盒放回桌面上。只见他长长吸一口气,吼了一声: “蛇咬人。”
说完,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他讲的是啥。
“喂,开宝吧。”做庄的少女催着,钟家信转首,轻声道:“小雯,你来吧, 我有一点紧张哩。”
阴风神魔却在此时应声道:“老弟,我来帮这个忙吧。”
说着迅速的掀开骰盒,睁大眼睛叫了起来:“豹子哩,又是六豹。”
“天呀,真的是六豹哩,掷就是六豹。”
“真邪门,方才总是摇数次之后,才能摇出点数来。这回却一下子就摇出六 豹来,有够邪门。”
一众赌徒七嘴八舌嚷嚷,钟家信哈哈笑道:“‘托各位的福啦,对了,这把 该算咱们赢吗。”
做庄的白衣少女急忙道:“不,算和局,请你看看墙上公布的规则。”
“好好,和局就和局。”钟家信道:“反正规则是你们订的,看了还不如不 看。喂,朋友,该你啦,希望你也能过关。”
说完,将骰杯盖上,轻轻的推向隔壁的一位彪形大汉,从衣着形像看来,该 是黑道上人物。不过,他借着这轻轻一推之际,内力暗透,神不知鬼不觉的四粒 骰于震碎,而摇杯外表却完好如初,他等着要看好戏啦。
那彪形大汉神情紧张的振起骰杯一摇,突然“咦”一声。做庄的白衣少女亦 闻声色变,不知怎么办。
那彪形大汉将骰杯放回台面上,沉声道:“这骰声怎么怪怪的。”
说完,就要掀盖瞧个究竟。做在白衣少女突然伸手过来,嫣然一笑道:“慢 着,朋友,你既然觉得怪怪的。就换一副新骰子好了。”
说完,就欲伸手取回摇杯。
蓦地,那位彪形大汉一把按住摇杯,沉声喝道:“没这种规矩,那有赌到中 途换骰子的道理。”
说完,迅速的掀开摇杯,睁圆的眼睛怒叱道:“咦,这是……”
“灌铅的锡骰,妈的,竟敢出千,赌假。”
“干你娘,怪不得老子们总是输多赢少。”
“叫你们馆主来。”
“对对,看他怎么向我们交代,”
群情愤怒,连隔壁数张赌桌的赌客,在了解实情之后,也叫骂着围了过来。
那三位少女想不到局面会如此剧变,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不知如何 应付,只好低垂着头,任由人叫骂,守着那些银票及筹码,不敢吭声。
就在此刻,突见几名打手推开人群,冲到了赌台。这原来布置好准备对付钟 家信的,现在只好出来应变,为首一人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彪形大汉指着骰杯几粒小铅丸道:“什么事,老兄,你就少反穿棉袄装 老羊啦,你自己瞧瞧吧。”
此人瞧了一眼,不由神色一变,他毕竟反应迅速,立即叫道:“是那位道上 朋友,跟敝坊开玩笑,玩这一手调包的把戏。”
说着,一双眼睛四下扫视着。
方才那位摇骰的彪形大汉叱道:“姓马的,少拉这一套过门,方才是我当着 众人面前摇的骰,你少含血喷人,叫你们馆主出来给我们一个交待。”
另外,一个赌客立即应声道:“不错,事情正如这位老兄所说,我可以作证。”
“对,我们都可以作证。”
姓马的打手叫道:“住口,大家住口,我明白了,分明是你们眼红,今夜故 意联手来踩窑口,好极了。”
这几句话,立即引起公债,方才那位摇骰的彪形大汉,更是气得脸色发白。
只听得他虎吼一声,叱喝道:“干你娘,姓马的,你竟敢反打我一钉把。好, 别人惹不起你们,我米高就不信这个邪。”
他话才说完,一掌向那姓马的劈了过去。姓马的带着几名打手,暴喝一声, 联手迎击。赌客之中,不乏武林中人,立刻加人了战圈。
“哎哟,救命呀。”整个赌厅,立即大乱,胆小的吓得抱头鼠窜,此刻恨爹 娘少生了两条腿,赶紧逃跑。
钟家信与小雯、阴风神魔退到一角,与方玫主婢会合,钟家信问道:“小雯, 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桃儿姐叫你来的。”
小雯未语先泣,在哭泣声中断断续续说出了桃花仙子被夜雨山庄软禁及失身 情形。当然,她没有说出鸳鸯戏水的事,把桃花仙子自愿献身也说成是强暴了。
钟家信听得血脉贲张,不过他还算沉得住气,急忙问道:“这事情你有没有 通知丐帮,桃儿姐师兄沙濮是否知道。”
小雯点了点头道:“沙帮主现以邀请武林高手,据说少林派亦答应助拳,拯 救小姐。”
钟家信想了想道:“小雯,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最好你还是回夜雨山庄。如 今你小姐功力尽失,须有人在旁,你这一走,她就更加孤掌难鸣了。”
“钟少爷,你……”
“你放心,我会很快赶来的。”
“钟少爷,你可要小心些。”
在武林掀起了狂乱中,固然之中有为求自保而采取应变措施,却另有几个却 单独向夜雨山庄开始行动,那便是钟家信、方玫及阴风神魔欧阳天三人。
这是一片斜陡的乱石坡,坡的后面是一座森郁莽莽的大山,坡的下面有一片 密密的,却落了大半叶子的树林,树林与乱石坡之间,一条宽只五尺的山道蜿蜒 而去。
这时,周遭是一片寂静,时间还是清晨。乱石坡上,有一块巨大而倾斜的灰 褐色岩石斜斜伸出,这块巨大的岩石下,又有大小不同的数十块石头堆叠在一起, 刚好围成了一道不规则的墙壁,而伸展的巨岩遮挡着目光,或者风雨,从外面看 去,一点也不能观察到堆叠的石块后是什么情况但是,从里面借堆石的隙缝往外 瞧,却可以十分清楚的看见外面的一举一动。现在,钟家信、阴风神魔欧阳天与 方玫主婢等人正在这里面休憩。
钟家信靠在一块竖立的岩石上,懒洋洋的半瞪着眼。他的身边,静静的躺着 方玫,小燕在倾斜的巨岩根部歇着,阴风神魔欧阳天则来往蹀躞,嘴里在不停的 嘀咕着些什么。
空气非常清新,有些露水与草根加上泥土的新鲜气息,偶而有几声鸟鸣,不 过,似乎隔得十分遥远。
阴风神魔欧阳天呸的吐了一口唾沫,急躁的走到钟家信身前坐下,钟家信睁 开眼瞧着他,阴风神魔欧阳天脸色枯萎而焦黄,嘴唇焦裂得没有一丝血色,两个 眼眶深陷,像是两个涂了墨膏的大黑洞,他满头的乱发如草,神态之间,显得极 度的憔悴与颓唐。
钟家信叹了口气道:“老哥哥,看见你这情形,好像把夜雨山庄看得比阎罗 殿还在厉害,我实在不懂,你那豪气到那里去了。”
阴风神魔欧阳天干干的打了哈哈道:“小兄弟,不是老哥哥埋怨,那个桃花 仙子也太任性了,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闯进了夜雨山庄,跟公冶冠那小子玩心 眼,真是自取其辱,而你……”说着,他摸摸肚子,而适巧在这时又咕噜噜地响 了起来,他做了个笑脸道:“小兄弟,这个不争气的肚皮又在唱他奶奶的空城计 了。”
阴风神魔欧阳天正要叫小燕取干粮出来,钟家信忽然打了个注意的手式,只 见他微侧着头,静静的像在倾听着什么。于是欧阳天也翻过身来,小心的从重叠 的石块隙缝往外搜视。外面,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马鸣之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 有。
钟家信仍然凝神倾听着,一动也不动。欧阳天一面继续探察,一面低低的嘀 咕道:“小兄弟,你别太过于关心吧,外面任什么也没有嘛,再说……”
他的语声未已,面孔的神色已忽然凝紧。不错,是了,有一阵断续的,遥远 的马蹄声隐约传来,很远,像这阵蹄声响在云端。急急回过头,阴风神魔欧阳天 用大拇指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指了指,钟家信微微颔首,低沉的道:“这里离夜 雨山庄有多远。”
阴风神魔欧阳天大约估计了一下道:“若是进入夜雨山庄势力范围,差不多 有二十多里,或者三十里地吧。而真正的距离,只需一昼夜的行程。”
现在,空气的气氛凝冻,有些血腥味道了。似急鼓般的蹄声已经清晰的传来, 那阵阵铁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就宛如每一下都踩在他们的心坎上。钟家信微蹙着眉, 仔细从岩石的空隙间往外注视,方玫依在他的身旁,没有一点紧张气的模样,就 好像只要有钟家信在,她什么都不用愁了。
此刻,已可听到马儿喷鼻吐气的气息。在乱石坡的下面,那条窄窄的,蜿蜒 的土路,在左边的弯折处,扬起了一片蔽天的尘土,宛如响起旱雷,第一乘骑影 已经出现。
钟家信回头做了个手式,低促的道:“看见了。”
说着,他掉转头,就这一刹,已有十多乘铁骑转了过来,后面还有,听声音 大约一共有五十多骑。
马上的骑士一律穿着雪白的闪闪发亮的丝织铁紧身衣,外面披着同样质地颜 色的披风,每个人俱皆蓄留着一头披肩的长发,额间圈以半寸宽的金环,这些人 背后背着一式的兵器,因为用布裹着,不知是什么兵刃。胸前,斜斜交叉配着两 个沉重而尖锐的光柄钢梭,这一行人看去异常古怪与扎眼,但是,却散发着一股 难以言喻的凶悍狂野之气。
为首者是三个仪表出众的人物,一个面白如玉,唇蓄黑髭的中年人,一个清 灌而神色冷淡的年轻人,另一个,大约是瞎了一只眼,他用黑色的眼罩把它遮罩 起来,眼罩的丝带横过他的眉宇,而他的眉宇有一条可怖的鲜红疤痕延伸到下颔, 弯曲得有如一条钻土的蚯蚓。这三人中,首以他的容貌最为凶恶,充满了暴戾乖 张之气,似一头野性难驯而又残怖无比的黑豹。
这一行大然有五十多骑,他们奔驰到了乱石坡下,那蓄着短髭的中年人忽然 高举右臂,使队伍停了下来,他微带疑惑的朝乱石山上打量着,又向他左右的两 人低声讲了几句话,早晨的阳光照耀在这一行骑士身上,雪白的光芒反映着,炫 目而洁丽,就似他们来自那长白山顶而沾携了长白山顶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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