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下车,由车把式陪着进了屋内,道:“阮戟,我在哪里歇息?” 阮戟道:“我已给你安排在头等房间,你请!” 媚娘道:“这是我雇来赶车的,另一个是驯马师!” 阮戟道:“没问题吧?” 媚娘冷冷地道:“有什么问题!” 阮戟道:“我是怕……” 媚娘道:“我的人你都怀疑,那还谈什么合作,阮戟,既然大家这么不信任,我看咱们的合作便至此为止!” 阮戟苦笑道:“哪里,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告罪,告罪!” 说着便欲转身而去。 媚娘不悦地道:“你连我的仆人都不信任,我不知你存的是什么心?” 阮戟摇头道:“媚娘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奉命行事而已,你知道那书扇公子在我毒门说来,实在是无比重要,此人如果不除,我们……” 媚娘冷冷地道:“毒门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呢?” 阮戟一震,道:“这--” 媚娘晃身而去轻笑道:“你不说我亦知道,只是--” 阮戟急声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刹那间,媚娘已去远了,仅留下许多疑团存在阮戟心中,也因此使他萌下了无限杀机…… 夜深得像是罩上一袭黑色的大氅。 黑的使人伸手不见五指,泼墨般漆黑…… 那沉寂的小镇似乎已沉睡了,像是熟睡的少妇,罩着黑裳,静静躺卧在那里,偶尔,她舒展一下柔臂,使这平静的夜显得更不平凡了。 一缕灯光自那远远的黑暗中透传了过来。 一个打更的更夫持着风灯,草鞋轻脆地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沙沙之声,然后隔着一定的时间,敲着更锣。 “当!当!” 这是二更时分,还有一个更次,便是三更天了。 此刻,自那镇甸的“绿地老店”巷道里,倏忽间跃闪着数十道人影,直朝宝桥附近的黑暗中奔去。 刹那间,他们俱消逝在黑暗中。 宝桥,像个孤独的老人,躺卧在河面上,屹立不动。 突然,“绿地老店”楼头上一扇窗户轻轻地被推开了。 两道恍如紫色冷电般的明眸朝着黑暗中透视着,仿佛在寻觅着什么东西似的,不停的溜转着…… 那眸珠是圆润的,却带着一股劲儿冷煞…… 只听一个冷漠的声音,道:“他们已开始行动了……” 另一个女子声音道:“不错,只等那“书扇公子”一到,毒门便会动员所有的高手,把他逼死在宝桥上……” 双方又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女的低声道:“金兄和胡兄如何通知“书扇公子”?” 只听金雷道:“通知是来不及了,我们只有伺机下手。” 胡中玉道:“咱们得设法先毁了毒门那里埋伏高手,使他们的人无法集中,然后,再和阮戟动硬的……” 媚娘嗯了一声道:“主意的确不错,乘阮戟还没发现咱们的身分前,先将那埋伏的毒门弩剑手毁去……” 她瞥了胡中玉一眼,道:“这个任务交给胡兄了……” 胡中玉淡淡地道:“好,我来办。” 媚娘道:“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 金雷道:“你是指山坳里的伏兵……” 媚娘点头道:“不错,这山坳里的人虽然不多,却都是施毒高手,如果不先毁掉那些毒物,对我们行动……” 金雷道:“这个由我去解决掉……” 媚娘道:“好,咱们分头办事,我负责对付阮戟那头凶狼,这个人表面上虽然怕我,心里却没将我放在眼里,好在双方还没真正闹翻,我自信尚能应付的了……” 金雷道:“还有一个更次,我们得先展开行动了……” 刹那间,这三个武林高手互相挥挥手,各自展开自己的行动,消逝在沉沉的黑夜中了。 远处响着一连串蹄声,得得地传了过来。 一缕骑影有若飞扬的风梢,迅快地奔过宝桥。 黑暗中,一个沉重的喝声道:“是老李!” 那个跨骑而行的骑士低声道:“不错,是我,通知阮师叔,那活儿来啦……” “啦”字的尾音拖在空中许久没有消逝,当那字音隐灭在黑空之中,那个骑士已迅快的奔过长桥,隐逝在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四处闪晃的人影急忙都隐起了身子。 “朋友,今夜相当黑--” 山坳里蓦然间飘过来这几个人,使几个守候在黑影里的毒门弟子一愣,俱同时回过头去。 黑暗中,只见一个青年冷峻的朝他们走来,他们的身子同时一震,目光同时骤落在这青年人的身上。 其中一个毒门弟子问道:“你是……” 那青年淡淡地道:“阮戟没告诉你们,我是谁吗?” 口气不善,敌意颇深。 这几个毒门弟子心中发寒,不自觉的将手轻轻按搭在自己的刀柄上。 “噢!”先前那个毒门弟子,低笑道:“原来是车把式!” 那青年嗯了一声道:“不错,我是个赶车的……” 他已靠近了他们,使他们围拢了上去。 毒门弟子道:“今夜你也有公差……” 那青年点头道:“不错,我正是出公差……” “那么请坐吧,这里都是自己人……”他们的敌意已消,很自然的又分开了,各自坐了下去。 那青年笑一笑道:“谁说是自己人?” 那个毒门弟子一怔,道:“怎么?” 那青年道:“你说错了。” 那毒门弟子一震,道:“说错了?” 那青年沉沉地道:“你说的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这几个毒门弟子愣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青年冷冷地道: “你所谓的自己人,实在是高抬了自己,我没有你们这班子朋友,亦不会和你们这种人交朋友……” 毒门弟子霍然变色,齐声道:“你?” 那青年冷笑道:“我是你们的煞星!” 他的身子突然晃了一晃,像一缕轻烟似的,闪移在这群人之间,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身子已各中了一下重击,俱躺在地上了。 那青年拍拍手道:“朋友,这就是自己人的代价……” 他没有怜悯的昂首夜空,只见那黑云密布的空中,没有一丝星光,更没有一丝儿月影,他轻轻的叹息:“我的恩仇何时了……” 当他落寞的叹息还没有消逝的时候,倏忽间飘来一阵清朗的曼吟声,强劲有力的飘传过来。 他精神一振道:“他们来了。” 黑暗的黄土路上,两道骑影斜斜的投落在地上,只见一个书生样的青年背着一枝长剑,和一个斜披斗篷的少女缓缓行来。 那书生不停的吟着千古绝诗,而那少女则随声相合,两人情趣相投,绵绵情意,由他们的声音中已可表现出来。 吟声一停,两人相视一笑。 那少女道:“咱们连夜赶路倒满有意思的。” 那书生嗯嗯两声道:“这种情趣岂是一般俗人所能领会……” 少女羞涩的道:“前面有座桥。” 书生道:“那就是有名的宝桥!” 他那如电的目光倏地在黑夜中闪了闪,嘴角上刹那间掠过一丝冷煞的笑意,笑得那么令人恐怖。 那少女颤声道:“你!” 书生温柔的道:“小乔,怎么?” 那少女道:“我是看见你那样笑……” 那书生淡淡地道:“我这样笑不好吗?” 少女凄楚地道:“每当我看见你这样笑,我心里就害怕……” 书生道:“为什么?” 少女哀声的道:“因为你又要杀人。” 书生低柔的道:“你不喜欢……” 少女道:“我不喜欢你杀人……” 书生嗯了一声道:“小乔,有许多事你不懂,江湖上有许多事绝非言语所能解决的,就拿这段日子吧,我们和毒门无仇,他们……” 少女摇头道:“不要说了……” 书生道:“我要说……”他怒声道:“他们在新会镇下毒,在骆家庄偷袭,如果不是我发现的早,你我还有命在?这些能怪我吗?” 少女道:“我知道你很委屈,不过……” 书生道:“不过什么?” 少女道:“最好不要杀人。” 书生摇头道:“那要看他们的了。” 少女突然道:“咱们去桥上看看……” 书生长叹一声道:“但愿今夜没事……” 突然-- 一缕低低的话声道:“朋友,接着……” 那书生一个反手,一个纸团已落在他的手中,而那少女却连什么也没看见,她还是不知不觉的朝宝桥行去。 宝桥上安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仅有桥下的流水潺潺的流着…… 书生目光朝山坳里瞥了一下,轻轻舒展开那团纸条。 他混身一颤,低声道:“莫上桥--死路。” 他急声道:“小乔--” 那少女回头道:“什么事?” 书生道:“咱们又遇上好朋友了……” 那少女吓得面色苍白,道:“这怎么办?” 书生道:“不要怕,这么多路都过了,还在乎这一点……” 他高声的道:“朋友们,可以亮相了……” 朗朗的话声,刹那间传遍了半里之遥,贯穿进每个藏于暗中的毒门高手耳中。 可是毒门的人还真沉得住气,竟然没有一个人现身。 书生大笑道:“怎么?对待老朋友还客气吗?” 他让小乔留在草地边,一个人弹着剑准备跃马而去。 那少女拉住他的衣袖,颤声道:“你不要离开我,咱们死也得死在一块。” 书生道:“小乔,拿出勇气来,我们还要上路呢。” “哼!” 突然,半空间响起一声冷哼,使大地间陡然卷起一股子冷风。 只听一个声音道:“书扇公子,咱们等你多时了……” 书生、少女两人偎依在黑夜里,那少女吓得嘴唇发白,手脚冰冷,但在那书生健硕的怀里,却又给了她无限的温暖。 这亦是力的保证,的确,女人需要男人的保护。 他低柔地道:“不要怕……” 少女苦笑道:“有你同在,我便不怕了……” 嘴里说是不怕,身子还在发抖。 书生长叹一声道:“我是不该带你出来受苦……” 那少女摇头道:“你快别说这个,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死了也无憾……” 那书生仿佛被这句话激起了无限的豪情,眉宇间流露出一股豪迈之色,轻轻拍了那少女一下,手中多了一柄铁骨摺扇。 他轻笑道:“好,咱们往前闯……” 他觉得自己生命在这一刹那,突然间又充实了不少,手中长扇一翻,牵着那少女的玉手缓缓往桥上行去。 但当他距离桥头尚有数尺之遥时,他霍地记起那无名的警语,不是很明白的告诉他吗?此桥万万不可上去。 他目光一瞥,沉声道:“朋友,该露露脸了…… 沉郁的话声直传数里之外,清晰有力。 黑暗中只听一声大喝道:“朋友,百毒门的弟兄在这儿等你多时了……” 那书生冷笑道:“在下不是来了吗?” 说着朝前大步踏去,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嘿嘿!” 在这一连串的笑声之后,无数的人影已隐隐浮现在桥的那一边。 阮戟首当而立,目光直瞪着那书生。 颜老三眉头直皱,仿佛相当为难似的。 媚娘却面带微笑,心中似已胸有成竹,丝毫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那书生大笑道:“想不到为了我姓林的一个人,居然劳动了这么多大英雄……” 阮戟道:“这是你姓林的面子……” 书扇公子大笑道:“阮朋友这么瞧得起兄弟,真使我受宠若惊……” 他一整衣衫,道:“我与贵门没有过节,不知何故你们一路上……” 阮戟道:“朋友,这得问问你自己……” 书扇公子微微笑道:“我不明白……” 阮戟冷冷地道:“阁下不是不明白,只怕是在女友面前不敢说……” 书扇公子变色道:“胡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阮戟一拍手道:“好,果然英雄本色……” 他朝前行了几步,道:“大理国的陈娘娘,阁下总认识吧!” 书扇公子变色道:“淫妇--” 阮戟怒吼道:“胡说--” 书扇公子冷冷地道:“怎么?这又冒犯你了!” 阮戟道:“她是本门的恩人,不准你羞辱她!” 书扇公子嗯了一声道:“怪不得……” 阮戟一怔道:“怪不得什么?” 书扇公子道:“一路上,我始终想不透什么地方开罪了贵门,惹得贵门不惜施毒、放火、偷袭,欲将我俩置于死地,原来是为了她……” 阮戟哼地一声道:“现在你明白了!” 书扇公子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阮戟道:“陈娘娘的行踪岂是一般人所能知道,今夜只要拿下你的脑袋,她自然会出现,朋友,你还有什么话说?” 书扇公子长叹道:“阮兄,我想向你讨个人情……” 阮戟嘿嘿地道:“什么人情?” 书扇公子瞥了身边的少女一眼,道:“我辈武林同道,讲的是恩怨分明,她非我武林人物,武功是一窍不通,今夜姑不论谁胜谁败,请不要与她为难……” 阮戟-摸下颔道:“这……” 颜老三喝道:“我不杀她便是……” 阮戟一声断喝道:“老三,你不准乱说……” 书扇公子一瞪眼睛,道:“怎么?阮兄是不答应……” 那少女哀声道:“不要向他们低头,我们死也死在一块……” 哀怨之声,恍如夜鹰哀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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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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