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姜云的身上总缠绕着一股令人怜惜的轻愁,更是叫人欲罢不能地想抹掉她眉梢的云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长孙愉愉觉得姜云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尤其是脸,瘦得腮帮子都有些凹陷了。她原还担心姜云怕是吃不了爬山的苦,谁知她们一提乐社,姜云二话没说地就直接应下了。 如此爽快,倒叫人有些喜欢她了。 事实上,陆行和陆绒对姜云都知之甚深,推荐得也完全没错。 长孙愉愉她们最近乐社的事儿一直没有进展乃是遇到了瓶颈,总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和谐的音效。姜云听过一遍之后,就道:“我觉得这里头可以加上一点儿鼓声,用来定音,铜锣和唢呐都可以加进来。” 长孙愉愉忍不住道:“我们又不是给人红白喜事送礼的。” 姜云轻轻一笑,“县主,不是那样的,有些乐器只是起个点缀作用,却有意想不到之功,我们不妨试试,不行就搁下便是了。” 长孙愉愉依旧认为加上鼓点,铜锣和唢呐之类的,她们这乐社就成笑话了,然则她也不能就这么拒绝姜云的提议,那样就显得她不能纳谏了。 然而姜云的提议真的不错,鼓点定音一加进来,整个效果就不同了,众人的节奏和韵律似乎更能统一了,当然这还全得靠姜云在其中指挥。 姜云对音乐真的有一种天生的亲切,长孙愉愉不能不服。 “县主,我觉得你还是别弹琴了。”姜云道。 长孙愉愉狐疑地看了眼姜云“我弹得不好?”如今乐社里是她和周冰雅在抚琴,一开始本来只有周冰雅的,但众人商议后觉得一个人弹琴显得有些单调,所以长孙愉愉才加入的,她本就最擅长抚琴。 姜云摇了摇头,“不是。”她沉默片刻后道,“县主的琴艺出类拔萃,很少有人能企及,然则这乐社所重乃是合音,县主的琴艺却是太出众了,反而不协。” 长孙愉愉有些分不清姜云话里的真真假假了,该不是怕她下不来台才故意这么“吹捧”她吧? “那我能做什么?”长孙愉愉问。 姜云想了想,“洞箫县主可以试试,单支确实有些空洞。” 长孙愉愉从善如流,然则姜云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吹得不好?”长孙愉愉感觉自己都被姜云给整不会了。 姜云叹了口气,“实在是没料到县主,无论是琴艺还是箫艺都臻化境了。” 长孙愉愉苦笑,“你这是真夸我呢,还是损我啊?” 众人齐齐都笑了起来,“县主你自己的技艺如何,你都不清楚么,你品评别人的技艺时不是头头是道的么?” 长孙愉愉有些娇憨地道:“从小逢人都是夸我的,也不管我是不是真值得夸,所以弄得我现在都不知道大家说的是真话假话了。” 陆绒也在旁边笑道:“这大约就是那所谓的开心的烦恼了。” 众人又是齐齐开笑,便是姜云那总是带着薄愁的脸上都云开雾散了。 众人笑了会儿,最终姜云把长孙愉愉给安排到了打鼓上头。 不过能人终究是能人,长孙愉愉不过是捣鼓了三、两日,就已经把鼓点给玩弄得游刃有余了,而且不是一面鼓,她给自己弄来了一面一人高的巨鼓,还有四面两尺来宽的大鼓,以及八面用脚踩的脚鼓,另加一组由小到大的手鼓,小的只有碗口大,大的有海碗那么大。 总之,长孙愉愉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显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出众的,看着她就会忘记旁边所有人。 姜云也是忍不住好笑,“县主,这是乐社,不是以一人为中心的,而是所有人都得为着一支曲子而努力,并不是只展现自己。” “是了是了,有你在,谁还能注意到其他人啊?”陆绒也帮腔道。 长孙愉愉无奈地摊摊手,“那我低着头就敲一面鼓行了吧?” 姜云道:“其实这把鼓加进来,我们也都是头一遭不知道效果如何,县主这么一捣鼓,却让我有了新的思路。四面大鼓都留着,脚鼓留一面,手鼓的一组都留着。县主听着她们试奏,你觉得可以敲鼓的地方你就敲,咱们先试试。” 长孙愉愉却没想到姜云还让自己自由发挥,她笑着应了,心里其实也觉得敲鼓挺好玩儿的,一时玩得上瘾,随着韵律而敲击鼓点,竟然次次都好似敲人敲在了心坎上,也不得不说,长孙愉愉在乐艺上的天赋并不输给姜云,只是两人所擅长的方向不同而已。 当然目前看来,还是姜云更凸显,因为她才来不过五日,就根据众人的特色,谱出了一曲《山阳》,一人全揽琴谱、箫谱、笛谱、琵琶谱、箜篌谱等等,看得人是瞠目结舌,佩服她的全才。 长孙愉愉对姜云是又爱又恨。以前姜云没来的时候,乐社众人都是唯她马首是瞻,而今却是处处都要征求姜云的意见。倒不是说姜云更有号召力,只是她的才能的确出众。 长孙愉愉一方面有些吃味儿,可另一方面又实在爱惜姜云的才华,因为她,她们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谱子《山阳》,一首磅礴大气,却又很有朝气的曲子,让人第一次听,就迷上了。 有这首曲子打头,长孙愉愉已经很肯定,她们的乐社定然能大放异彩了。 只不过长孙愉愉吃味儿的日子不太长,因为姜云不可能一直留在陆家村,她得回蒋府。 下山时,长孙愉愉同姜云并肩道:“要不我去求求蒋夫人,让你再多留几日,咋们乐社才刚起头,好容易理出点儿头绪来,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姜云笑了笑,“这次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怕是说不过去了。” 长孙愉愉也知道这个理儿,只是还是不想放姜云走,她脑子里正转着各种点子想着怎么挽留姜云,却见姜云似乎也走了神,脚下一空险些就要摔下台阶,她忙地伸手一拉,拽住了姜云的袖子。 然则姜云的袖子被长孙愉愉往后拉了起来,雪白的藕臂上露出三道呈现肉粉色的疤痕,不是近日的疤痕,却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当初一定伤得极厉害,才会留下伤疤。 不过所有事都发生在刹那,长孙愉愉拉住了姜云,姜云低呼了一声,火速地拽下了自己的袖子,重新掩盖住自己的手臂,除了长孙愉愉外,其他人都没发现她手臂上的异常。 打这儿开始,姜云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也不肯再同长孙愉愉并肩而行。
第150章 长孙愉愉不傻, 一想就明白姜云身上发生了什么,看来那是蒋家男人的习惯了,京城那位也惯爱在家里凌虐女子, 他家的小妾都死了三、四个了。 长孙愉愉暗自叹气,却不想姜云这样的美人,这样的才气, 却依旧被蒋松奇给薄待。真正是暴殄天物, 叫人生出恨人之心。但这种事是家务事, 谁都不好管的。 一时回到府中,姜云的婆母葛夫人果然提出要回宁江的事儿, 长孙愉愉竭力挽留,葛氏有些心动,然则姜云却低声道:“我们出来小半个月了, 再不回去家中下人怕是会偷懒懈怠, 伺候不好公公和相公。” 葛氏点点头,坚定了心思打算后日就回宁江。 长孙愉愉往姜云看去,后者却回避了她的视线。人人都有自尊心,长孙愉愉明白,别看姜云柔弱, 然则姜家女是更不许别人看到她们的伤疤的。 长孙愉愉思前想后,约莫明白为何陆绒和陆行都竭力向她推荐姜云入乐社了, 他们显然都是知情人, 然则也不好介入蒋家的家务事, 所以才只能希望帮助姜云躲开蒋松奇一些日子。 “去准备笔墨纸砚, 我要写信。”长孙愉愉不是爱管闲事儿的人, 姜云这件事更不好管, 然则她既然知道了, 姜云又是乐社的人,她就想着自己还是得做点儿什么,因为不得要领,这不很自然就给陆行写信了么。毕竟是他的旧情人不是? 一气呵成地把姜云的事儿给写了,长孙愉愉拿起信纸吹了吹等墨干,忽地又想起什么,在结尾处学着陆行那样,写了“安,勿念”三字。 而说起陆行,身为知府,在建昌府却是忙得焦头烂额,一回府衙泉石还在给他洗脚,他坐在那儿就已经睡着了。 青老手里拿着信走了进来,泉石忙地迎了上去,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青老出了隔扇之后轻声道:“明府太累了,坐着都睡着了。”如今陆行外放,官居一府之长,家里下人也不叫他公子了,都称官位。 青老点点头,就要退出去。然则泉石此刻却留意到了他手里的信,“谁来的信啊?”那字迹却不像惯常见过的,所以泉石问了问。 “是县主的信。” 青老的话音还没落下,手里的信已经被泉石抽了出去,抬眼就见泉石转身快步地进了隔扇。 陆行已经睁开了眼睛,看向快步进来的泉石。 泉石匆匆上前,低声道:“明府,是县主来的信。”那语气里的讨赏意味已经浓得掩饰都掩饰不住了。 陆行坐直了身体,摆了摆手,示意泉石下去。 泉石一出门就被青老拽了过去。“好你个泉石,自己让我不要打扰明府,你倒好抽了信就跑。” 泉石嘿嘿发笑,“青老,我这不也是心里激动么?明府是天天去信,县主从来就没回过,明府盼她的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好不容易来了封信,我自然就急了嘛。” 青老道:“你怎么就知道明府在盼县主的信?” 泉石道:“不管盼不盼,反正县主来信,明府一准儿高兴,所有疲劳都不见了。” “听你胡吣。”青老表示不服。 泉石低声道:“你老人家好好儿想想,明府已经多久没吃鱼了?” 青老可不比贴身伺候的泉石更了解陆行,他仔细想了想,“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府里是许久没做过鱼肉了。” “那可不是么?犯了忌讳,明府以前多爱吃鱼啊。”宁江身处鱼米之乡,河鲜最是美味,而且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宁江府的餐桌上几乎顿顿少不了鱼,然而陆行这衙门里的确是许久没闻到过鱼肉香了。 青老因为不是南边儿的人,对有鱼无鱼没那么在意,这会儿听得泉石提及,才恍然大悟。“啊,啥时候开始的啊?” 泉石卖了个关子地笑道:“你猜。” 青老道:“我不猜,等下次回去问问傅婆就晓得了。” 两人站在阶梯下说着话,透过半开的窗户,恰能看到灯光下陆行的下半张脸。双唇紧抿,这是不高兴的样子。 泉石心里叹息了一声,小县主就是本事高,总是能弄得他家明府情绪低沉。不过这次泉石可是错怪了长孙愉愉,陆行的不高兴显然是为了姜云。 待末尾,看到“安,勿念”三字时,陆行紧抿的唇才放松了下来,翘起微微弧度。 泉石提着的心终于又放了下去,转身去沏了杯酽茶端进去,“明府,喝杯茶提神吧。”他知道陆行一旦醒了,就有忙不完的事儿,肯定不会这么早就上床睡觉的,就算不做别的,肯定也会给小县主写回信的。 长孙愉愉收到陆行的信时,姜云已经离开陆家村了。而陆行在信里说:云,性傲,酸辛不欲人知,宜缄默而不传于人。 这不是废话么,一点儿解决之道都不提供,长孙愉愉撇撇嘴,还旧情人呢,就这么不上心呐? 然则她也不想想,依陆行和姜云的过往,谁来过问她的事儿都行,但陆行却不能。 长孙愉愉原本也可以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可她既然知晓了,又爱姜云的才气,心里那道坎儿便有些跨不过去。当然她也知道这事儿管不了,否则陆绒和陆行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你这是有心事儿?”安母对心不在焉的长孙愉愉道。 长孙愉愉却没先到自己的心思如此明显,她迟疑了片刻,看了看安母,都说姜是老的辣,她吃过的盐比自己的吃过的米都多,便靠了过去低声将姜云的事儿说了出来。“老太太,你说这事儿咱们帮得了她么?” 安母摇了摇头,“这都是人的命。” 长孙愉愉嘟嘟嘴,“真的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安母讽刺地笑了笑,“你以为当初为何姜家阿云能嫁进炙手可热的蒋家?而姜家自己的女儿却远嫁了?”姜云的爹可是投宗的,并非是真正的姜家本枝。 长孙愉愉愣了愣,“难道宁江的人都知道蒋家……”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蒋家男人脾气虽然坏了点儿,但葛氏却是个心疼儿媳妇的人。”安母道。 既然安母都这样说,长孙愉愉自然也没有再管闲事的心,主要这种事儿也没法儿管。 陆行这边儿原本是没有每日的问安信的了,但不知怎么回事儿,打从长孙愉愉给他去信后,他竟然又开始每日送信了,只是内容比以前还省略。 长孙愉愉展开信纸一看,好家伙,直接省略成“安,念”了。第一日收到这封信时,长孙愉愉第一个反应就是陆行这也太偷懒了吧。第二个反应则是看着那个“念”字,捉摸了起来。 是他念着她呢,还是让她念着他呢? 反正不管是那种心思,长孙愉愉都直接撇嘴,这回也不用让冬柚她们把信拿去烧了,长孙愉愉屈尊降贵地亲自把信放到了烛火上。 “县主,这回去宁江城,打算待多少日啊?”莲果一边替长孙愉愉收拾行李一边问。 长孙愉愉怎的突然就要去宁江城了,这主要是罗氏娘家那边儿一个小姑娘及笄,想请长孙愉愉做正宾。 如今长孙愉愉这身份在宁江那也算是头一份儿里的人物了,也难怪罗家的人会请她。 “没去过大伯娘的娘家,人情往来的总得住上个三、五日才能告辞,‘山阳’那支曲子排得有模有样了,云姐姐上回走的时候说回去再写几支曲子的,这次去宁江正好去拜访她要债。”长孙愉愉掰了掰手指,“如此总得小十日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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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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