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流过,掩埋在尘灰下的肮脏也终究会被风一点一点掀开,露出最本来的面目。 崇德二十一年,一个书生不远万里,来到了京城,竭力挣得了上殿试的资格,在面见陛下时,他冲到了陛下面前,在把把拦截他的兵器面前,他神情激动地捅出了漳州官僚多年来的腐败,如今漳州民不聊生,朝廷也无人来管。 皇帝震怒,这些年来,朝廷拨往漳州的钱款向来是最多的,早先漳州的知州呈上来上报上年情况的奏折还在御桌上压着,看着满纸皆在歌颂他的政绩,说明漳州如何如何变得富饶,皇帝气得当场摔了奏折。 原来,抚恤的钱款根本就没有一分到达百姓手中,这些惠民的政策也没有一丝落实到原处。而如此半点风声没漏,定也有人在京城为他保驾护航。 皇帝下严令,命大理寺卿亲自彻查此事,查清楚到底是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蔑视皇族尊严,贪污枉法。 结果,查来查去就查到了当时的户部尚书张太冲身上。最终皇帝震怒,张太冲被斩立决,张家男子皆发配边疆,女眷则皆被贬为奴籍,入官窑。 当时林家、赵家在私下里尽力周旋,也只是保全了张芸云一人,让人不要逼迫于她。 一朝灭门,京城当年的第一才女之名烟消云散,却也有无数龌龊之人去凑热闹,想要看看这跌落了神坛的张家小姐。 当时此事可是在京城乃至全国掀起了轩然大波。经过一年之久,此事才渐渐平息,被善忘的人们渐渐忘记。 可是,自从张家遇难,张芸云就对昔日的两位好友避而不见,不管送来了些什么补给也都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久而久之,她们明白了张芸云的态度,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慢慢地淡了下来。 林芯认真地听着,不自觉地泪流满面,久久地沉浸在此事中回不过神来。 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黏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眼中也噙着泪花的赵倩儿,带有厚重的鼻音的嗓音响起:“那,芸云她现在在哪儿?” 赵倩儿理了理神色,然后掏出手帕轻柔地擦了擦林芯脸上的泪水,然后轻声说道:“在红颜楼。” 红颜楼——京城最大的青楼。 林芯在心中默念,然后猛地怔住,想到了前几天的那一瞥。原来那一瞥竟不是幻觉,也不是臆想,世事无常,如今张芸云已然沦落到那种地方,成为昔日她最看不起的那群人之一。 果不其然,赵倩儿接着说道:“你还记得当年韩琪那事儿出来以后,你对风尘女子的看法吗?以前你特别看不起她们,以为她们都是自甘堕落,不靠自己的努力谋生,反而出卖自己。” 是的,她当时没有体验过什么人间疾苦 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对抗得了自己的命运。 “当时,你就哭着跟我说,原来并不是所有的风尘女子自愿堕入风尘,当初对她们的偏见太大了,如今才知道,世事无常,搞不好哪一天我们说不定也会沦落到那种地方。” 林芯默然,这些她都没有记忆,但仔细想想,如今知道这些事情,这些也都正是她想要说的话。 两人静默半晌,林芯忽然说道:“我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看着好友真诚的眼神,赵倩儿情不自禁地道:“好,我也一起。” *** 约定好从皇恩寺回去之后就去红颜楼,林芯又开始问起了赵倩儿自己的事情。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林芯目光空荡荡地看着房顶,问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赵倩儿同样有气无力地说道:“挺好的。” 林芯想了想韩琪,不自禁地就想起了他的父母。 韩将军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严肃的硬汉,韩夫人则让她喜欢不起来,想到昔日韩夫人做出的让她们无奈的种种事迹,林芯有些发愁地问道:“你和韩夫人,处得怎么样?她有没有为难你?” 林芯简直是直往她的痛处戳,赵倩儿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道:“别提了,就当时韩琪上门提亲,都是只跟韩将军说了,没有告诉韩夫人,因为韩夫人根本就不可能同意,我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嫁给她儿子。” “唉,那你嫁过去,得遭她磋磨啊?”林芯叹道。 “说起来也还行,因为韩琪挺护着我的,当初刚嫁过去的时候,我不想这忍字头上一把刀嘛,一直忍着,都是韩琪去跟他娘亲说的,虽然那样她更生气。”赵倩儿说着就忍不住地笑了笑。 “后来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当场撂了脸子,之后我们还冷战了一段时间呢。后来还是韩琪,一直在劝说他娘亲,还跟他娘吵了一架,然后又被他爹揍了一顿,最后她娘到底是心疼儿子,这才收敛了些。” 林芯忽然想到晓枫说的话,好奇道:“哎,我们刚来的时候,晓枫说碰到香雪了,她说你和你娘亲是来拜送子观音的?” 闻言赵倩儿眼中神采暗淡了几分,神色忧虑,语气不愉:“别提了,我这不嫁给韩琪快两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这家伙,韩琪他娘还有我娘都急得不行,这次我娘就硬拉着我来拜佛!” 说着自己气得翻了个白眼,眼中又多了几簇小火苗,愤愤道:“你说我这一辈子,不是让人催嫁,就是让人催生,气死了!” 林芯闻言也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对了,你和钱砚呢?现在住一起吗?” 林芯闻言也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当然不啦,我跟他又不熟,为什么会住在一起?” 赵倩儿明显不信:“那他就同意了?他那个小气鬼舍得跟你分开?” 林芯不满,反驳道:“他舍不舍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不知者无罪,我不记得我和他成亲了,就相当于我俩没成亲。” 赵倩儿噗嗤一声:“这话说的,你确定?” 林芯当然不确定,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嘛!” “然后呢?” 林芯转过半个身子,枕着胳膊道:“然后我就跟他直说呗,我不记得我俩任何有什么情意的事情,他也不能强迫我。” 赵倩儿点评道:“这点他还是可以的,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呀?” 林芯闭了闭眼,苦闷地道:“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赵倩儿转过头,看着她,突然说道:“既然没想好,那就顺其自然好了。那如今你这段失忆时光,也不能太荒废,你自己想想,你都想做点什么?” 谈到这,林芯眼里闪烁出了光:“我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可以吗?” 赵倩儿笑着鼓励道:“当然啦,你的人生嘛,当然是什么都可以。” 林芯沉吟,慢慢地说道:“嗯……我当然是想画画啦,我想去那些名山大川去看一看,像我祖父说得那样,走进大自然,走出小小的庭院,我才能有大的进步。” 说着又忽然叹了口气:“不过,我爹娘不会同意的吧!唉!” 赵倩儿继续亮着眼睛问道:“那你除了这个,还想做什么?” 林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除了画画她还想干什么?闻言摇了摇头。 赵倩儿见状,心想:看来,还真是因为没有见过某些场面,所以也没有当初多来的那一种的可能。 不过,有时间,还是领她去看看吧。也好让她有点正事做。 赵倩儿心中说道。
第10章 再相见 上眼药的 两人的一番谈话消除了两人时间上的距离。对于林芯来说,五年后的赵倩儿就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虽然她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两人依旧如往日一般熟络。 聊天聊了很长时间,之后两人起身打算去逛一逛皇恩寺,赏一赏这千年古刹的风采。 还未到黄昏,太阳依旧不经意地透过浓密的树枝斜下一缕金黄色的阳光,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点。 泥土芬香的小道上,蚂蚁在成群结队的搬运着食物,间或有几只蜜蜂,嗡嗡嗡地落在葱郁的草地上豁然开出的野花上,吸食花蜜。 偶尔有横冲直撞的小虫,直愣愣地冲到行人身边,要是女孩子,则会被女孩们用带有香味的手帕驱散。 两人互相挽着手臂,空闲下来的那只手则是不断地在驱赶专往人脸上撞的小虫赶掉,什么赏景的美丽气氛都没了。 林芯伸手拍下停在自己白裙子上的晃眼睛的小虫,无奈道:“早知道现在虫子真么多,我就带个可以驱虫的荷包了。” 赵倩儿则是想到寺庙门口摆的小摊上,号称可以驱散一切妖邪的开过光的符纸,兴致勃勃地道:“哎,你说,我们去庙门口买个可以祛妖邪的符纸,放在荷包里,是不是就可以驱蚊啊?” 林芯不确定道:“蚊子、虫子之类的,也算是妖邪吗?” 赵倩儿拉着林芯往前走,口中不耐烦地道:“哎呀,蚊子吸人血,虫子吃粮食,怎么就不算妖邪呢?再说了,反正咱们闲着也没事做,就去看看呗。” 赵倩儿拉着林芯一路往前走,还未走到寺院门口,突然两位身形纤长的男子走了进来,背着阳光,整张脸上除了下巴都被埋在了阴影之下。 林芯不经意抬头望去,只看见了晃眼的绯色官袍,未看清人脸,她也没有在意,跟着赵倩儿继续往门口走去。忽然,手臂不知道被什么人拉住,上面是她不可挣脱的力道。 钱砚看着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的林芯,脸色忍不住一黑,心中有些恼火,刚刚她明明看到了他,却丝毫不理睬。他停住脚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林芯的胳膊。 林芯一惊,被抓住的第一反应就是挣脱,没有成功。她拉住赵倩儿,目光顺着自己的胳膊的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一路往上,看到了眼中藏着恼怒的钱砚。 林芯:…… “钱砚?你怎么在这?”看着对方还没放开的手臂,说着又挣了下手臂,疑惑道:“你抓着我干什么?” 钱砚:…… 一直盯着林芯的钱砚一看对方的表情,单纯的不解显现着十分的无辜,钱砚心中确定,对方是真的没有看见他。 钱砚一瞬间有些赫然,心里道: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之后你就抬头看向了我,然后你与我擦肩而过不置一言,我以为是你装作看不见我…… 可这怎么能说出口? 耳边骤然响起赵倩儿的声音:“就是啊,你抓着我们芯儿做什么?” 赵倩儿挑眉,目光瞟了一眼钱砚逆在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垂,瞬间想明白了这番操作,玩玩味地问道。 钱砚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顺势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芯儿,我奉旨前来皇恩寺办事,正好在这里碰到了你。看你们行色匆匆,不知……” 说着顿了顿,暗藏戒备地看了一眼赵倩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要把你带去哪儿? 谁知林芯还没有说话,赵倩儿就轻嗤一声,反问道:“我们去哪儿,还用得着跟你报备?你是谁啊?” 钱砚藏在袖中的手一抖,猛地握成了拳头。心中咬牙切齿,这个讨人厌的赵欠儿。 表面确是无法表现出来,仿佛受到了委屈一样,低头看向林芯,温声问道:“可是早上的糕点不好吃,” 让你竟然连一句普通的问话都不想回答。 “那我下次就买他家出的新品给你尝尝,换一换口味尝一尝,好不好?” 赵倩儿听着钱砚造作地语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钱砚身边的男子身着和钱砚同款地官袍,看着眼前这一幕,方才还不解这趟小差钱砚为何也会跟着来,眼下看到林芯,瞬间明白了过来。 只不过他有些不解钱兄为何如此作态,不过尊夫人倒是像传言中一样光彩照人。 他上前一步,微笑着向林芯拱手,行了个同辈礼:“下官王澄远,久闻钱夫人大名,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林芯刚刚听到钱砚提到早上的糕点,瞬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闻言脸上挂着一抹礼貌的微笑,心中生了一丝好奇,不禁问道:“什么传言?” 王澄远闻言笑着答道:“久闻钱夫人未出阁时乃京城第一美女子,下官年幼就离开了京城,近年来才回到京中,但也经常听到身边人夸赞夫人。只是不巧,这几年都未曾与夫人谋面,是以今日一见有此一言。” 林芯看向王澄远,对方十八九岁左右的年纪,和他们是同龄人,一张脸生得很是白净。闻言笑道:“王大人谬赞了,我属实惭愧,不敢当此虚名。” 钱砚则不动声色地站在王澄远身前,挡住林芯看向他的视线,低声说道:“王兄,麻烦你先行一步,我想跟夫人说几句话。” 王澄远一脸懂了的表情,笑对林芯道:“好,那下官就先行一步了” 随后又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钱砚,冲他挤了挤眼睛,做口型道:“不用着急,慢慢说。”这才离开。 王澄远走后,钱砚又把目光投向赵倩儿,看她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心中暗气。只得拉住林芯想要往旁边走。 谁知,还未动脚,林芯就被赵倩儿在另一边拉住。 “哟,怎么?上来就把人拉走?”赵倩儿一脸不爽地问道,她还要和林芯买荷包呢。 钱砚脸上带着一抹假笑,回道:“我要和我的夫人说一些体己话,请韩夫人见谅。” “说什么话当面不能说?这么见不得人?”赵倩儿讽刺道。 钱砚深吸一口气,不理对方,径直对林芯问道:“芯儿,你和娘亲要在皇恩寺待多久?什么时候回京啊?” 林芯正在为对方大言不惭的叫夫人生气,闻言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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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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