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亲后……或许就收敛了。”施奕沉吟道。 “嘁,我才不信,”燕飞霜翻身下马,把缰绳塞到表哥手里就往林子里跑,“不提他了,我要去打野兔!” “你等等我,一个人危险!” 施奕把马拴好,傅少御挥手催他赶快跟上,并把捡柴生火这事揽了下来。 他往林子里走了两步,回头见萧绝倚在树下发呆,便捡起一枚石子,弹射向那张冷艳的脸。 “你又发什么疯?”萧绝旋身避开,右手按住腰间软剑,愠怒道:“找死直说。” “过来陪我。”傅少御冲他招招手,见人不动,就过来牵他,“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萧绝冷嗤:“一个人?你那条忠心耿耿的狗,这几日一直盯着我,你还有什么好担心?” 躲在暗处的绝影膝盖仿佛中箭,不知该不该继续向前。 “你别误会,他只是担心你趁我不防,在背后捅我两剑而已。” 傅少御扬手一挥,树梢似被风吹过般轻晃两下,绝影就消失不见了。 “他担心的没错,我现在就想划烂你这张嘴。” 萧绝忽而反手握住男人手腕,瞬步逼至傅少御面前,另一只手五指成爪,不由分说袭向那张俊脸。 若非傅少御躲避及时,只怕眼睛就废了。 “才老实两天,这便又开始了?” “哼,先撩者贱。” 二人贴身过招,紧紧钳制住彼此一臂,剩下左右手互搏,杀伤力趋近于零。 绝影远远瞧着这两人抱在一起辗转腾挪,蓦地想起当年他在树下与那人也是这般亲密无间舞剑弄扇,眼神不由得黯淡几分。 “嘶——起开!” 天旋地转间,萧绝被扑倒在草丛中,后脑被温厚的手掌托着,没有磕到石头,但他的嘴唇却被男人砸过来的脑门磕破了。 “不起。你这样嚣张,就得把你的手脚都捆住才好。” 傅少御压在他身上,见到他唇上那抹殷红,眸色变得深邃起来。 萧绝抿唇瞪着他,琥珀似的眼中芒刺横生,陡然,瞳孔微微放大,错愕地将男人身后的夕阳颜色尽数收拢。 男人的指腹按在他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来回碾磨,眼里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令萧绝的心口皱缩了下。 这样分外专注的对视中,呼吸都显得多余。 手指忽然加大了力气,萧绝因唇间刺痛微蹙的眉头,拨动了傅少御那根停摆的心弦。 他撤手起身,瞥了一眼仍躺在草丛里的萧绝,又将手递过去:“起来,地上凉。” 萧绝抬眼看他片刻,才把手伸过去,借力站起。 “趁现在明快,赶紧捡点柴火。” 傅少御往林子里走,萧绝便无声跟在他身边,目光不时扫过男人那只修长有力的手。 “你听。” 男人忽然偏头看过来,萧绝竟有几分心虚,弯腰捡起一根枯枝丢到傅少御的怀里,才冷声道:“听什么?” “前方有水。” 傅少御加快脚步,前行不过数十丈,果然见到一条清澈山溪自远处空谷蜿蜒而来,伸向夕阳坠落之处。 他将枯枝放到河滩上,走到溪边看了看,开始挽袖子:“今晚给你烤鱼吃。” 橘色余晖下,男人回眸望过来时俊脸沾了夕阳的暖意,萧绝看得一怔,他舔了下唇上的细小伤口,悄然走至傅少御身后,抬脚踹向他的屁股。 傅少御本就重心前倾,被踹一脚,不受控制地向溪水中栽去。 但他不肯独自吃亏,反手抓住那只作祟的脚,带着罪魁祸首一块儿扎进了水中。 两人扑腾几下,从溅起的水花中浮出水面。 “这次可是你先撩拨的。”傅少御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控诉道。 萧绝没说话,划动双臂游过去,拽着男人一同沉入水中。 暗流涌动,水波推晃着搅乱视线,可傅少御的双眸却在层层水波后依旧炽热明亮,如一道无法抗拒的漩涡,吸引人再靠近些。 萧绝狠狠拽住男人如水草般招摇的头发,对准那双微抿的薄唇,闭眼咬了上去。 细小气泡不断从二人相接的唇间溢出,缓缓上升,冒出水面时倏然破裂,迸溅出的细碎晚霞最终融进那一片粼粼波光中。 很快,舌尖漫起血的腥涩味,不过转瞬就被溪水冲淡。 萧绝扣紧男人的后颈,咬得更狠。 傅少御不甘示弱,反咬回去,手也不老实地钻进萧绝的衣衫中狠捏乱揉。 两人在水中翻搅一气,肺里空气渐少,在萧绝快要呛水时,他被傅少御揽腰浮出了水面。 傅少御甩甩头发,似笑非笑道:“狗脾气,牙尖嘴利还记仇。” 萧绝一言不发紧盯他唇上的血珠,胸口剧烈起伏着。 方才咬上去的一瞬,他是存了报复的心思。可到后来,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譬如他此刻,脑内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 他揪住男人湿透的衣襟,将人拽得更近。 沁血的薄唇近在咫尺,勾他去闻嗅品尝。 当下,傅少御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掀起眼皮看向猎物的眼睛,发现那双墨瞳也正幽幽注视着自己,萧绝觉得喉咙发干。 想再尝尝傅少御的血够不够涩,唇够不够软。 “傅大哥、萧公子?你们没事吧?” 河滩上传来的声音,犹如当头棒喝,萧绝猛地推开傅少御,二人各自朝身后漂了些许。 傅少御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过头去,朝岸上朗声道:“抓鱼吃,无事。” 施奕不疑有他,抱起滩石上的那堆枯枝,道:“那我先将柴抱回去等你们。” 傅少御挥挥手,待人走远,才对要往岸上去的萧绝道:“你别跑,回来帮我抓鱼。” 萧绝好似听不见,湿淋淋地回到河滩,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少御不甘心地冲他叫嚷:“你快回来帮我,总得抓两条鱼回去交差,不然他们要笑话我的!” 萧绝抿紧双唇加快脚步,暗自懊恼方才的失控。 晚阳斜沉沉地挂在山头即将落下最后一缕光时,傅少御才抓到第一条鱼。 鱼被抛上岸,在空中划出一道水弧,“啪叽”落在绝影脚边。 绝影神色复杂,看着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扑腾的自家少主,想了想,还是出声劝道:“公子,您上岸吧,我来。” “让我再试一次。” 傅少御又往水里摸了一会儿,仍是两手空空,他叹口气,旋身出水,飞跃上岸。 一块湿漉漉的玉玦被丢到绝影怀里。 是方才在水中,他和萧绝互咬时,傅少御趁乱从对方身上摸来的。 绝影看到失而复得的玉玦,指尖微颤,他跪地叩首,再三拜谢。 傅少御矮身握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既是珍爱了那么多年的宝贝,就藏好些,别再轻易弄丢了。” “是。”绝影声音都颤抖了。 傅少御拍拍他的肩膀,起身提着鱼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仍跪在原地的绝影道:“若再见了那人,也别再轻易放手。你学学我。” 绝影循声看过来,傅少御冲他晃晃手里的鱼,转身走了。 “傅大哥再不来,我就要去河里捞你了!”燕飞霜远远瞧见他,招手道:“你看看我打的兔子,够不够肥?你的鱼呢?” 傅少御把那尾小鱼亮出来,燕飞霜愣了愣,随即笑道:“你不会这么久只捞到这么一条吧?” “没办法,”傅少御看向树下烤火的人,无奈道:“我最想要的那条落荒而逃了,导致我心慌意乱。” 正在擦头发的萧绝闻言抬眸看过来,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成一簇勾人的红。 傅少御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傅大哥你竟也会一本正经地瞎说了。” 燕飞霜接过他手中的鱼,转递给施奕:“表哥,烤了它。” 施奕的目光在对面一站一立的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把鱼接了过去。 傅少御脱去外衫架在一旁烤干,挨着萧绝坐下,他身上湿答答的中衣很快把萧绝刚刚见干的衣服洇湿。 萧绝垂眸看了下男人垂在膝上的手,又默默将目光移向面前的火堆。 没有躲开。 柴火燃烧哔剥作响,空中很快飘散开一股肉香气,燕飞霜把两条烤好的兔腿撕下,分别递给对面的人。 “你们先吃,我跟表哥还不是很饿。” 傅少御没推辞,萧绝却迟迟不接。 “萧公子?”燕飞霜小心翼翼唤他一声。 萧绝盯着火堆,幽幽道:“我要吃鱼。”
第16章 凌氏案 那尾鱼实在太小,剔除刺骨后,不剩多少鱼肉。 萧绝吃得很慢,一直垂眼盯着那根鱼骨,不知在想什么。 “傅大哥,我向父亲飞鸽传书报了平安,没提不至峰上的东西。” 施奕撕下一块兔肉递给燕飞霜,继续道:“毕竟那几页剑谱和刺杀夜宴图,事关当年凌氏旧案,我想着还是当面和他说比较好。” “嗯,谨慎些没错。” 自《问渊录》残卷重现天日以来,江湖明显变得躁动。 诸如平川沈家庄、上冶燕家堡、新昌丹阳派这些极具使命责任感的世家名门,开始四处探寻其余卷章的下落。 而明里暗处,不知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些门派的动静,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施奕生恐飞书被截,这才隐去关键的信息。 燕飞霜咽下嘴里的东西,问:“如果崔玉书当真和那桩灭门案有关,爹爹他们会怎么办?杀上不至峰剿了他的贼窝吗?” 施奕说:“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事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江湖争端。” 那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事情过去二十多年,能有什么确凿证据?人不是都死光了吗?”燕飞霜皱眉道,“若与崔玉书对质,他咬定不认,那凌家血海深仇岂不是永无昭雪的可能?” “其实……” 施奕犹豫再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森森夜色,才压低声音道:“凌家可能没有灭门。” “此话怎讲?”傅少御撕下块兔肉递到萧绝嘴边,等对方犹豫片刻后,低头就着他的手把东西吃了,才看向施奕。 燕飞霜也是一脸好奇。 施奕道:“沈庄主寿宴过后,我去了趟凌府,宅子虽已落败不堪,可后院祠堂却一尘不染,看得出是一直有人在打理。我觉得蹊跷,便去找附近的人打听。有不少人都说每逢初七子夜,定有一个中年男人到旧宅子里待上一晚。” “表哥你别吓人好不好?”燕飞霜抱紧双臂,仍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倒不是怪力乱神之事,”施奕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才道:“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人,他本是当地的一个乞丐,受人所托,每月初七打理凌宅祠堂。因为对方给的金钱丰厚,所以事必躬亲,细致周到。” “那……为什么非要大半夜去啊?” 燕飞霜不解,施奕也跟着摇摇头:“不知,不过他好像白天里还在沿街乞讨。” “嗯?不是说雇主给的酬劳丰厚吗?”燕飞霜更加疑惑,“为什么还要继续当乞丐?拿着钱去做些正经营生或者置地买宅不好吗?” 对面传来一声轻嗤,她的脸颊蓦然发烫,小声问:“萧公子……为何发笑?” 萧绝仍咬着傅少御的指尖,闻言撩起眼皮透过火光看过来,最是不经意的一瞥,却搅乱了别人的心神。 “飞霜……哪里说错了么?” 萧绝松开嘴,擦了擦唇角,才道:“你体会过穷人的日子吗?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又没什么赚钱的本事和脑子,只能跪在街上去叩首祈求路人的施舍。可哪怕你在街上磕半天的头,也不见得能讨来一个铜板。饿到极致恨不能把自己身上那点儿可怜的肉割下来吃掉,吃完自己的就想着去吃别人的……” 他语气平淡,字里行间却渗着残忍的血腥味。 燕飞霜被他平静到冷酷的表情震慑到了。 傅少御按住萧绝挺得僵直的后腰,轻抚两下,道:“萧绝的意思是,那乞丐大概是过怕了穷日子,得了重金也不敢随意乱花,所以还会去街上乞讨,能多挣一些就是一些。” 燕飞霜呆呆地点了点头,施奕低叹一声:“世间苦楚万千,我等已算幸运之辈了。” 傅少御拉回正题,道:“那你有没有打听到,乞丐是受何人之托?为何说凌氏可能没有灭门?” “嗯,那人说每次来给他送钱的人都不一样,他只知雇主姓凌,其他再问不出了。”施奕答道。 “凌?”燕飞霜回过神来,道:“是凌渊的亲戚吗?” “你问到关键了,”施奕正色道,“听当地人说,凌府遭祸那天正是凌前辈儿子的满月宴,可我来不至峰和傅大哥会合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前辈,他曾在血案发生后去凌府帮忙收尸打点,可他说从不曾见过什么婴儿稚童。” “表哥的意思是,雇主可能是凌渊前辈的遗孤?”燕飞霜惊道,“可当年他不过刚刚满月,怎么可能逃过此劫?总不会是杀人魔头心软,手下留情放过他了。” “或许是收尸人疏忽了也未可知。”傅少御探身从篝火架上扯了块兔肉,继续往萧绝嘴边喂。 “嗯……傅大哥说得有理,”施奕笑笑,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感慨,“只是那孩子如果侥幸不死,年纪倒是与我们差不多,所以我总会不自觉代入自身,总想着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哪怕,这种希望微乎其微。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傅少御宽慰道:“也不必气馁,你说的不无可能,到时再向沈庄主、燕伯父他们求证一下。” “对啊对啊,或许表哥你问的那位前辈知道的比较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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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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