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御兄知道我下月成亲吧?你这次来了可不准走,必须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 轻蔑与热络,切换得非常流畅。 “你们这是要在家用膳?”燕星寒瞥了眼桌子,暂时只有一碟凉菜,“家里吃的哪有外面醉仙楼的好?走,我给你们接风。” “诶,别啊,”施奕从厨房回来就听见这话,赶忙拦下,压低声音道:“飞霜特意嘱咐厨房张罗的菜肴,不吃的话,她该生气了。” “管那丫头做什么?走吧,”燕星寒凑近些,意味深长地笑道:“醉仙楼的楚夭姑娘最近终于态度松动了,没准今夜见了少御兄,这美事就成了呢。” 傅少御没说话,只偏头看了身边一眼,萧绝挑了下眉,眼睛里满是戏谑。 施奕正色道:“星寒你休要胡闹,你可是要成亲的人了。” “那又如何?我跟我那未婚妻只见过一面,连她是美是丑都没看清,我还要为她守身不成?”燕星寒面不改色,顿了顿又看向傅少御,“少御兄不会介意吧?” 这话问得突兀,但知道其中关窍的人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都说燕星寒的未婚妻兰芷,思慕傅少御已久,曾为他茶饭不思、骨立形销,傅少御为此专门去了趟翠屏山。 有人传他们共渡数个春夜良宵成了情人,也有人说傅少御认了个便宜妹妹…… 没人说得准,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的是,燕星寒对这门婚事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还存了轻蔑的心思。 尽管他的语气很随意。 但是萧绝这种不知内情的人,都听出了不对,眼神忽然就冷了下来,定定地盯着傅少御。 “星寒,你还没喝酒就先醉上了吗?”施奕扯了扯燕星寒的袖口,用眼神示意他收敛些。 燕星寒却佯装不知,顶着一张风流公子哥的笑脸,看向傅少御:“少御兄,你还未成亲,应该用不着为谁守身吧?这趟醉仙楼,你去还是不去?” 没等傅少御回答,他又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你可想好了再回答,咱们这兄弟情分就看你一句话了。” “去。” 说话的人是萧绝。 其他三人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他,萧绝勾着嘴角,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傅少御:“对吧?少御哥哥。” 傅少御眉头一抽,不去也不行了。
第18章 名何解 醉仙楼,是神仙也要迷醉的温柔乡。 不过黄昏时分,楼里就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尤其是今日,醉仙楼的生意比平时更要好上三分。 燕星寒显然是常客,他一现身,老板娘就满脸堆笑,亲自过来招呼。 “听闻今晚楚夭姑娘要登台献舞?” “燕公子果然记挂着咱们夭夭,早就给您留好位子了。几位楼上请,保准是看身段儿最好的地方。” 一楼大堂已布置好了十尺红台,台边围站的人显然都是冲楚夭来的。 他们绕过台子上楼时,有许多莺莺燕燕,酥了骨头似的贴靠过来。 施奕左闪右避,浑身透着不自在。相比之下,傅少御就淡定得多,拒绝了一个又一个。 偏生他态度温和,皮相又好,勾得好多姑娘虽碰了壁也还留恋不舍。 “看你这般从容,想来也是常客吧?”萧绝冷不丁地问。 傅少御将他往身边拽了拽,没有说话。 萧绝扫了一眼前面的燕星寒,又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还和人家的未婚妻不清不楚?” “你怎么知道?”傅少御挑眉,“偷偷打听我?” 没有否认,那就是猜中了。 果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侠义君子的模样装得十成十,轻轻松松就把别人的魂儿勾住,招惹一身的烂桃花。 浪荡,无耻。 萧绝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傅少御但笑不语,落座后才吩咐老板娘:“先上两盘甜糕。” “哟,少御兄怎么换口味了?”燕星寒戏谑地笑,“你不是爱辣吗?每次你到府上,我只需从柴房前打晃一过,闻见呛人的辣味便知是你来了。” 施奕也点头:“傅大哥的口味确实更偏蜀地,明明是北方人。” 傅少御笑道:“曾去过蜀中几次,便喜欢上了。” “啊!” 燕星寒一拍大腿,笑嘻嘻地坐近些,故作神秘地问:“少御兄前段时间在沈家庄遇刺,不是说因为去了蜀中,惹了情债吗?这次又是哪家的姑娘?” 正托腮垂眸看向一楼大堂的萧绝,闻言动了动耳朵。 施奕不赞同地看了燕星寒一眼,对方却不以为意。 “你瞪我作甚?这事早就在江湖上传开了,不然你当我是如何得知的?” 他本就不喜欢这桩强行按头的婚事,再加上那些纷乱的江湖传闻,还没成亲就先戴好绿帽变成笑柄,心里更是不痛快。 因此,这会儿燕星寒话里带刺,抓着傅少御的私隐不放。 “这都是男人,又是好友,少御兄顾忌什么?难不成你的口味变重了,勾搭的是什么有夫之妇?哈哈哈哈——” “不是。”傅少御眼底见了冷色。 “哦?”燕星寒挑眉,“那是什么?” “傅某勾搭的,是男人。” “……”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萧绝偏头看了过来,正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施奕生怕燕星寒再蹬鼻子上脸胡说八道,抹了把掌心的冷汗,干笑两声:“傅大哥好生幽默,将来的嫂夫人有福气。” “公子您要的糕点来啦,”老板娘亲自送来,小厮跟在她身后毕恭毕敬地把酒一并呈上,“其他菜马上就来,您几位要不要找人陪着?喝酒没人助兴岂不可惜?” “不必,”傅少御赶在燕星寒之前开口,又把甜糕推到萧绝面前,“吃,都是你的。” 萧绝凉凉扫他一眼,傅少御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我刚刚闻着你酸得很,特意给你点的,压一压。” “……” 萧绝在桌下狠狠踢了男人一脚,面无表情地将糕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傅少御便笑得更加开怀。 至此,施奕才松了口气。 燕星寒实在太任性了,从小到大就被家里娇惯,抵触婚事倒也可以理解,但把矛头对准傅少御就有点教人头疼。 没谁有意与傅少御为敌,偏偏燕星寒不知分寸,只两块甜糕就能扯到人家的感情上去。 为了拦住他那张没谱的嘴,施奕不停地给燕星寒斟酒。 “啧,喝慢点,照这么个喝法,我一会儿就要醉了。”燕星寒按住杯口,“今日是给少御兄接风,阿奕你该灌他才是。” 傅少御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燕星寒拍桌叫好:“痛快!” 施奕道:“你这是打小练出的酒量,怎么会醉?”说着又给燕星寒斟满酒杯,“你忘了那年你偷喝姨丈的桂花酿,走路发飘差点摔进池塘的事吗?” “别揭我丑事啊。”燕星寒瞪了他一眼。 “那年你才多大?五岁还是六岁?”施奕笑问。 其实燕星寒也记不太清了。 被那个野种拽进池塘后,他就断断续续的发烧、做噩梦,梦里总有一只独眼怪,瞪着幽蓝色的巨眼,张牙舞爪地要吃掉他。 那段时间他精神不太好,走路也不稳当,尤其是经过那个池塘,腿就打抖,总是哆哆嗦嗦地想往水里扎。 怕被人知道他这是受到惊吓,丢了燕家大少爷的面子,他就故意说是偷尝了爹酿的酒。 没想到这事,被施奕记到了现在。 想到眼睛—— 燕星寒这才转向他一直忽略的萧绝:“萧……绝,萧公子是吧?” 萧绝刚咽下一块甜糕,闻声抬眼露出笑容,点头道:“是,名字好听么?” 燕星寒愣了下,他第一次听人问这种问题。 “好听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萧绝弯着眼角,解释说:“祸起萧墙的萧,恩断义绝的绝。” 桌下,傅少御轻轻碰了碰萧绝的膝盖,萧绝踢了回去。 面上却云淡风轻。 燕星寒笑了:“阁下当真有趣,不知是哪家哪门的公子?” “无门无派,游野孤魂罢了。”萧绝回答。 燕星寒这才细细打量起他。 须臾,他斟满酒杯递过去,笑道:“公子自比鬼怪,那也当是绝世艳鬼。” 萧绝浅笑,举起酒杯向燕星寒示意,仰头要喝时,燕星寒拿着杯子和他轻碰一下,二人在对视中将酒一饮而尽。 “既喝了酒,那就是朋友。” 燕星寒将空了的酒杯在萧绝眼前一晃,放回桌上。 “那是自然。”萧绝的表情毫无破绽。 燕星寒已初显醉意,迟缓地点点头,一手撑着桌子,挪到萧绝身边坐下。 他长臂一伸,搭上萧绝的肩:“是朋友,那我就得关心关心,你跟少御兄……?” 拖长的尾音,不言而喻的暧昧。 “星寒!你醉了!”施奕瞥见傅少御面色沉肃,一颗心又悬起来,“傅大哥不过是说笑,你岂能胡闹?”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嘛,别这么古板。”燕星寒一手斟酒,另一手捏了捏萧绝的肩,“是我唐突,我自罚一杯。” “我陪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和痛快人喝酒,爽。” 萧绝探身去拿酒壶,不着痕迹地将那条胳膊甩开。 手却被按住。 他抬头,就见傅少御一脸凝霜,沉沉地看着他。 萧绝挑了下眉梢,那只手就撤开了。 只是待他斟满酒杯时,傅少御抢在他之前将酒杯拿走了。 “想喝酒,先把我的甜糕吃完。这杯归我了。” 言罢,酒已下肚,喉结滚了滚,几欲刺破皮肤。 “诶?少御兄怎得抢人酒喝?若是传出去,大家该笑话我小家子气,不给你酒喝了。”燕星寒似笑非笑地打趣。 施奕实在忍无可忍,在桌下狠狠踩了燕星寒一脚,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燕星寒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正巧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他垂眸看去,顺势扯开话题:“楚夭姑娘来了,谁今夜能抱得美人归,就各凭本事了。” 施奕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绝对什么姑娘没有兴趣,他微微侧转身子,单手撑着头,看似在专注看着楼下,实际上目光一直停留在傅少御身上。 男人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酒气,侧头望向楼下时,眼尾透着漫不经心的落拓。 察觉到他的目光,傅少御抬眼扫来,萧绝没有避开。 只一瞬,世界恍若唯独他二人犹在。 “好——!!!” 楼下爆发出一阵雷鸣欢呼,两人这才分开目光。 楚夭身穿红色纱衣,口衔一枝桃花,于十尺方台上翩跹起舞,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一记燕子穿林,飞花直射二楼。 众人惊呼叹息声中,傅少御扬手将那枝桃花握住。 燕星寒笑道:“果然,少御兄艳福不浅啊。” 傅少御还没开口,萧绝忽将一根筷子射向楼下,拍案而起,跃下二楼。 “萧绝——” 傅少御来不及细想,把桃花扔到燕星寒头上,翻栏下楼追上去。 那筷子犹如利箭,直奔楚夭。 她只会些花拳绣腿,不敢接招,忙拧身向旁边去,堪堪避开。 只听“咔嚓”一声,筷子最终撞上一柄折扇,断成两截儿。 变故陡生,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啧,你属狗的吧!闻着味儿来的吗?” 扇子在手上转了一圈,“啪”的合上,唐筠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虎口,不太开心地皱了皱眉。 “废话真多。” 萧绝欺身而上,佩剑寒霜飒飒破风,直袭唐筠面门。 “唰”的一声,折扇再次展开,打着旋儿飞出,扇尖利刺暂时止了萧绝攻势,唐筠一记扫堂腿攻其下盘。 趁他闪避,收扇回手。 “不跟你玩儿,我走了,别再追我!” 唐筠飞步奔向门外,正与傅少御擦肩而过,他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险些被门槛绊倒。 “闪开!” 萧绝推开傅少御,纵身追上,他决不能让唐筠逃掉。 “啊呀,你老追着我干嘛?!” 唐筠轻功不如他,刚拐到一条小巷里,就被追上了。 他欲哭无泪,张嘴还被灌了一口凉风。 “咱们好歹也算十年同门,你能不能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 萧绝挽了个剑花,立于圆月之下,道:“我可以不杀你。” “那可谢谢您了!”唐筠草草抱拳,却还忍不住埋怨,“我今儿好不容易得空,说去看看姑娘跳舞,就这么被你毁了。” “废话少说,画像究竟是谁给你的?”萧绝问。 “……啊?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唐筠反问。 萧绝重新将剑指向他。 唐筠赶忙道:“别别别闹,画像这事我不好跟你解释,但真不是我下毒的!” 剑尖抵上了他的胸口。 “啊别!我说我说!”唐筠苦着脸,小声嘀咕道:“我当初就不该领这个苦差事,你去问那个谁嘛。” “说清楚点,最后一次机会。”萧绝冷声道。 唐筠重重叹了口气,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突然面露喜色:“哎!傅公子知道!你问他!问他!” 萧绝一怔,不过回眸看一眼的功夫,唐筠就悄声溜了。 他正要再追,傅少御握住了他的肩膀,随后便见一人如月下鸦影,迅速闪过不见。 “绝影轻功好,让他去追。” “这是我的私事。” 萧绝抬手要挡开他的胳膊,手腕却被捉住。 “你掌心流血了,感觉不到吗?” 傅少御轻叹一声,将他的佩剑夺过来,摊开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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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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