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手不爽利,再说只是朋友帮个忙而已,哪里算得上使唤?”燕星寒瞪了妹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哪儿那么多话?” 燕飞霜还要顶嘴,萧绝已跨过她身边,把施奕手中的药碗拿了过来。 “没关系,若是燕公子喜欢,萧绝可以每天都来帮忙。” “当真?”燕星寒本意就是羞辱他,顺带膈应傅少御,见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便顺竿往上爬,“那我便不客气了。” 萧绝笑如春风,舀起一勺汤药喂到燕星寒嘴边:“自然不必客气,萧绝乐意之至。” 燕飞霜气得火冒三丈,想要跟她哥吵架,被施奕眼疾手快拽出了房间。 “表哥!你看他!实在太过分了,为什么拦着我?” “他的脾气你最清楚,你越跟他吵闹,他越是要跟你作对。” “那就任由他这样欺负萧公子?人家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傅大哥的朋友,燕星寒怎么一点教养风度都没有?小肚鸡肠的,枉为七尺男儿,辱我燕家门楣!” 燕飞霜刻意抬高了音量,又被施奕捂着嘴巴往廊下走远了些。 燕星寒将她这话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暗道他这个小妹实在狼心狗肺,胳膊肘往外拐。先前她就因傅少御瞧他百般不顺眼,这会儿又因萧绝如此不留情面地数落他,教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他心生怨怼,却不露声色,甚至和萧绝称兄道弟起来。 一口一个“小绝”“阿绝”叫着,使唤起人来,越发得心应手。 起初几天还只是端茶喂药,后面就要萧绝帮他穿鞋更衣,就差如厕时没让人家过去帮他扶鸟了。 燕飞霜气得牙根痒,又对萧绝满心愧疚,在施奕的提议下,她去找傅少御出门逛街,一并将萧绝拖出了家门。 “说是要好好招待萧公子,可这几天一直阴雨不断,不是出门的好天气。今日总算放晴了,不然我非得去找个术士做场道法。”燕飞霜开玩笑地说。 施奕笑道:“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在家待不住了?” “家里有烦人精,当然待不住,”燕飞霜回头对萧绝说,“公子是第一次来上冶吗?上冶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咱们可以天天出来换着法儿的玩,保准公子不会腻烦。” 傅少御附和道:“霜妹的提议不错,我也许久没来上冶了。” 萧绝看过去,傅少御冲他眨了下左眼,他又快速转开目光。 自从那次亲密接触后,他就一直在回避傅少御,不进行眼神交流,也甚少说话,但他明白这只是流于表面的形式。 只要傅少御在身边,他就会留意关于他的一切。 哪怕不去看他,也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捕捉他的声音。 “那好啊!”燕飞霜一拍巴掌,兴奋地跳到前面,倒退着边走边说:“让我想想,先带咱们傅大侠去哪里玩好呢?牡丹园?但这不是牡丹开的季节……” “现下桃花盛放,郊外那片桃林应该风景甚美,”施奕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拽到身边,道:“好好走路。” “啊对!”燕飞霜又晃到萧绝与傅少御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期待地问:“两位哥哥意下如何?咱们这就去吧?” 萧绝没发表意见,就听见傅少御说:“我都听他的。” “公子?”燕飞霜一脸殷切地问。 感到男人投过来的带着浅淡笑意的目光,萧绝扭头看向路边热闹的摊位,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咱们这就出发!” 燕飞霜如一只刚出巢的雀鸟,蹦蹦跳跳地在前领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施奕在旁不时应着几句,不让她太无聊。 桃林距离城门不过三里,远远看去一片绯色,将久违放晴的天空都染了艳丽。 城中不少人徒步来此游玩赏景,甚至有小贩在桃林下支起摊位吆喝叫卖,热闹之景堪比上元节灯会。 “哇,那边好美!”燕飞霜跳起来向远处张望一眼,就钻入人潮,往桃林深处跑。 “跑慢点!”施奕赶忙跟上,生怕她磕着碰着,爱护的心思,倒是比燕星寒这个亲哥哥要称职许多。 周围依旧熙熙攘攘,可萧绝却觉得身边只剩下了那一个人。 两人并肩而行,广袖掩映下的手不时轻擦而过,萧绝以为傅少御会借机说些什么,可竖着耳朵等了半天,男人却只字未言。 “少御哥?” 一声不太确定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声音温软,令人如沐春风。 循声回望,就见一白衣女子轻纱遮面,杏眸含泪,正柔情脉脉地凝视着傅少御。 萧绝的面色瞬间冷若冰霜。 傅少御在袖下勾了勾他的手指,才迎上那姑娘走过去,道:“兰芷,好久不见。” 女子摘下薄纱,露出一张姣好的脸,配上那水光潋滟的双眼,当真教人怜爱不已。 “少御哥,你……是来参加婚宴的吗?” “嗯,”傅少御点头,没多作解释,“你怎么在这儿?” 兰芷扯出一抹笑容,仰头看他:“外祖母家在上冶,父亲让我先住过来……从外祖母家出嫁,更方便些。” 话还没说完,两行热泪已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滚落。 贝齿轻咬,她终于忍不住心中委屈,颤声道:“少御哥,你知道的,我心有所属,不想嫁他。” “我懂,”傅少御轻叹一声,道:“委屈你了。” “若不是父亲以命相逼,我是宁死也不肯从的,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 “兰芷。” 无波无澜的一声称呼,让女子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她连忙擦去泪水,一双被水光浸润的眼睛红红的,透着几分无措与悲戚。 “对不起,是兰芷失态了。” 傅少御回眸看了看身后,萧绝已不知去向。 他敛起剑眉,道:“成亲是喜事,把眼睛哭肿了,还怎么做新娘子?改日我会备份贺礼差人送去,祝你……” 他顿了顿,目光终究放柔软了些。 “平安顺遂,无怨无悲。” 兰芷闻言,褪去了伤怀神色,笑容反而显露出几分真心。 当年她大病不起,自觉命数将尽,了无生趣,唯愿死前可以见上傅少御一面。父亲不忍让她郁郁而终,辗转找到了傅少御。 她本不抱希望,可傅少御不仅来了,还带来了救命良方。 自那时起,这颗心、这条命,便都是这个人的了。 哪怕对方一点都不想要。 “这位公子,来瞧瞧咱这发带、手帕、香扇、簪钗,都是顶好的手艺,买来送给娘子最合适不过了。”两人并肩走到一处小摊前,卖东西的大娘极其热情地拉住了傅少御的袖子。 兰芷摆手,想替傅少御推拒掉,却见他挑起一根约莫二指宽的红色发带,问:“这两端绣的是雀翎?” “是是是,”大娘连连点头,“雀翎好看不俗气,寓意也好,送你娘子她肯定喜欢。” “但愿如此。”傅少御付了钱,将发带小心折好放进袖中。 兰芷闪过一抹讶色,颤声问:“少御哥……可是有心上人了?” 傅少御面不改色道:“早已私定终身。” 兰芷怔了下:“不知是哪家姑娘如此好福气。” “是我幸运。”傅少御笑笑,没有多言。 “起风了,我该回去了,”兰芷重新戴好面纱,对傅少御施了一礼,“贺礼就不收了,少御哥当日多喝两杯喜酒便是,珍重。” 傅少御点点头,见她转身同侍女一起往远处走去,他回身去寻萧绝。 桃林很大,越往林深处,人越少,桃枝也越发繁盛。 清风渐起,漫天花雨下,一身玄衣的萧绝就倚躺在苍虬的桃枝上,枕着单臂,闭目养神。 他折下一枝桃花,放在鼻下轻嗅,随之反手钉向身侧。 傅少御纵身跃起,接过破空而来的桃花枝,足尖在树杈上轻点,卷一身香气,轻飘飘落于萧绝的枝头。 “滚开,这里禁不住两人,你另去别处寻你的烂桃花。”萧绝连眼睛都没睁。 “没关系,摔不着你。”傅少御挤过去,“看这是什么?你可喜欢?” 萧绝眉间发痒,睁开眼,便见一根红色发带在自己面前晃荡。 “送姑娘的没送出去,转来送我?”他挑眉问道,语气刻薄。 “又拈酸吃醋?你换上给我瞧瞧,不好看可以再去换一根。”傅少御探手去解他的发带,萧绝不让他碰,两人在枝杈间交起手来,施展不开,也不知是谁的衣袍被枝桠勾住,身形踉跄着,双双向树下跌去。 电光火石间,傅少御搂过萧绝,把自己垫在他身下。 两人摔在层层落花之上,倒也不觉得痛。 傅少御抬手把萧绝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拿开,笑盈盈地解开他已经松散的发带,墨发如流水倾泻而下,从两侧遮住两人近乎相贴的面庞。 “特意买来送你的,没有旁人。”
第22章 燕无计 傅少御温热的气息,配上他说话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宠溺,很容易让人沉沦。 更何况,两人姿势极尽暧昧,给萧绝一种他就要吻过来的感觉。 萧绝先一步把人推开,翻身而起,一把扯过傅少御手中的发带,嫌弃道:“很丑。” 傅少御笑呵呵地躺在地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口是心非的样子,当真可爱极了。” 萧绝作势要踹他,男人顺手握住他的脚踝,繁花艳阳皆映在那双眼底。 “快说句喜欢听听。” “滚。” “快些,我想听你说喜欢。” 有花瓣打着旋儿从萧绝的发顶飘下,飘飘摇摇的,落在傅少御的颈间。 两人一站一卧,对视良久,萧绝率先败下阵来,偏开头恶狠狠地说:“你真烦人。喜欢,听见了吗?” 傅少御这次放声笑了出来,两手从身侧地上一抓,扬起不少落花,最终又落回到他身上,沾了一脸的泥土。 “傻吧你?” 萧绝冷嗤一声,转身欲走,他听到男人含混着笑意说了一句“我也喜欢”。 他脚步稍顿,握紧那根红色发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傅少御又在地上躺了片刻,才起身追上,背后衣衫沾了花泥,萧绝也不提醒他,冷眼看他穿梭于熙攘的人群中间,收获一众人的回眸打量。 见其中不乏有些眼角含春的漂亮姑娘,他又暗自生气,最后忍不住踢了傅少御一脚。 “外衫脱掉,脏死了。” 两人步子散漫地往回走,又经过那个卖头绳的小摊,傅少御特意停下来跟大娘打了声招呼:“发带送出去了,谢谢。” “是吗?”大娘热心肠地询问,“那你娘子可喜欢?” 萧绝耳朵动了动,傅少御扫他一眼,点头笑道:“喜欢得很。” 意料之中,他又挨了一脚。 “那公子要不要再看看这手帕、发钗,都是很好的东西。”大娘看向傅少御的目光特别慈祥,就像看着一个人形钱匣子,“你娘子是不是就在这附近呢?把人领过来亲自挑嘛。” 钱匣子的脚快要被踩折了,勉强维持笑容说了句“下次再来”,就一把搂住萧绝的肩膀带他大步离开。 身后那位大娘还没放弃,嚷嚷着“可以给你便宜点”之类的话,傅少御又赶紧拐了个弯,让自己彻底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萧绝看他面带窘色,不无嘲讽地说:“御哥真是了不起。” 傅少御歪头看过来,“此话从何说起?” “先是醉仙楼里的姑娘,又是燕家的准儿媳,这会儿连卖东西的老妪都追着你不放,”萧绝挑眉道,“你当真荤素不挑。” “嘶,你这张嘴好生厉害,”傅少御两指捏着他的嘴巴,不轻不重拧了一下,赶在对方发火前主动撤了手,“那你怎么不提我那位平白多出的娘子?他可是收了我送的发带,欢喜得很呢。” “你!”萧绝耳朵尖儿泛红,又要动手,被傅少御按住了。 “别动不动就要过招,这里人多,造成误会就不好了。”傅少御拍拍他的手背,随即将整只手握住,“不逗你了,老实赏会儿花就回去了。” “松手。”萧绝低声呵斥。 “不松,你再打我怎么办?” 傅少御收紧手掌,任凭萧绝如何挣动,就是不放。到后面,萧绝累了,就干脆放弃了,任他牵着。 迎面走来几人,见这二人携手同游,不禁多看了两眼。 尤其是戴眼罩的这位,身材颀长,形容昳丽,又未束长发,乍一看竟有几分雌雄莫辨。 “想死就继续看。”萧绝冷冷觑了那几人一眼。 有人想过来呛声,但见到他腰间的佩剑,又怯生生地撤了回去。等走得远些,他遥遥听见那群人中有人低声骂了句“死断袖”。 萧绝亮出寒霜要往回走,被傅少御扯了回来。 “做什么去?” “舌头不会说话,可以拔了做些别的。” 傅少御眉头微皱,不甚赞同地说:“你杀伐气未免太重了。” 萧绝心底一凉,甩开他的手,反问:“你第一天认识我?” 傅少御沉吟不语,萧绝有几分心慌,又无端觉得烦乱,他们两个从来不是同路人,这些天的片刻温情也不过是块能轻易撕破的遮羞布而已。 沉默对峙片刻后,傅少御轻叹一声,上前按回了他的佩剑。 “由他们去吧,今日天气、景色和气氛都这样好,别让无关紧要的人扰了你我同游的好心情。” 萧绝抬眼看他,带着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别这么看我。” 傅少御一手把住他的后脑,将掌心覆上他的眼睛,须臾,他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拥抱了萧绝一下,旋即放开。 “方才是我言重了,你别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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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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