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傅少御微微倾身道,“没什么好说的。” 他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淡淡的,看着书房里的众人,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这是萧绝第一次在傅少御身上看到“冷漠”这种情绪。 他此刻特别想抱一抱他。 手指刚伸出去勾住男人的衣角,就听得后院忽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喊声,紧接着有小厮匆匆忙忙地跑来,进门时被门槛绊倒,直接扑倒在地,满头大汗地说:“不、不好了,少、少爷他——少爷出事了!” “啊——?” 一片惊诧声中,萧绝看向那个曾将他一脚踢出家门的男人,极轻极浅的勾了下嘴角。
第33章 断魂散 那小厮浑身颤抖地趴在那儿,慌里慌张的,话都说不明白。 燕无计没心思听他禀报,径直奔向后院,书房里的其他人怕是唐筠等人去而复返闹出事来,也赶忙跟在后面,一个个握紧刀剑,不敢怠慢。 大红灯笼将园子照得红澄澄的,本该是喜庆的颜色,却因那隐隐约约的哭声,变得有几分瘆人。 行至别苑,众人堵在门口向里面张望,发现小院子里乌泱泱跪了一堆家仆,一个个低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哭声是从二楼轩窗传来的,还隐约伴有几声低斥,和哭声含混在一处,听不出在说什么。 燕无计大步跨进门内,刚走上二楼就发现屋内桌椅都翻倒在地,杯具器皿碎了一地,合卺酒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他紧忙往内间走,掀开珠帘就见聂娴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身大红吉服的燕星寒,满脸泪水。 燕飞霜也跪在一边,呆愣愣地看着燕星寒身下的一小片血泊,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了?” 燕无计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查看情况,发现燕星寒还有鼻息,松了口气,但见到他肩头插着的一柄匕首,又将眉头紧紧皱起。 “是谁做的?” “还能有谁?你问她!” 聂娴恨恨地瞪向墙角,兰芷抱膝蜷在那儿,衣衫不整,头上的凤冠歪歪斜斜地坠在发髻上,妆容也已被哭花了,看起来更像是个受害者。 毕竟是已入了燕家门的儿媳妇,燕无计没急着发火,先把受了伤的燕星寒安置好,确定他性命暂时无碍后,才问:“兰芷,究竟怎么回事?” 兰芷咬着下唇不答,用沾着鲜血的手擦去眼泪时,在涂着胭脂的脸上留下可怖的血痕。 燕飞霜看她浑身都在发抖,又因她年纪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不免生了恻隐之心。 她过去握住兰芷的肩膀,小声道:“嫂嫂你别怕,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兰芷对她的安慰没有半点反应,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跟丢了魂儿似的。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那些跟着燕无计一起来的人陆陆续续过来了,瞧见满地的狼藉,不免咋舌。 成亲的大好日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当真是流年不利。 进了内间,见到燕星寒受伤昏厥,几个精通医理的上前帮忙处理他肩膀上的匕首,这等情况倒是出乎萧绝的意料。 他挑眉看向墙角的兰芷,正欲开口同傅少御小声戏谑几句这姑娘的胆量,就见兰芷忽而抬头朝这边看来,他的心情瞬间就不怎么愉悦了。 当人泪水涟涟冲到傅少御面前时,一颗心更是跌到谷底。 “傅大哥……” 兰芷哭出了声。 她只身远嫁,这间熙熙攘攘的屋子里,唯有傅少御是她的依靠。 她紧紧揪着傅少御的衣袖,仿佛抓着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与身份,只想将满心的委屈都讲给他听。 “他喝醉了,很凶,我很怕,傅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抽噎道,“他拽着我不肯放手,嘴里还一直说些难听的污言秽语,我、我只是一时心急……” 那柄匕首,本是她留给自己的。可拉扯中见到燕星寒那副咄咄逼人的傲慢模样,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悲愤,她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心情,咬牙将其插进了对方的肩头。 那一瞬,她就后悔了。 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背负杀人的罪名。 明明……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傅少御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几下,试图安慰她冷静下来,可兰芷却哭得更加厉害,梨花带雨的模样,见者无不爱怜叹惋。 不过也有人在看向他们的时候,眼光带了一些不可说的暧昧。 燕家刚进门的少夫人,不肯与夫君同房,不仅差点搞出人命,还满腹委屈地往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扎,这算怎么回事啊? 果然,聂娴闻见此景,冷冷道:“你做出这样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还有,找准你自己的位置,不要丢我们燕家的脸。” 兰芷愣了一下,将哭声咽了回去,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通红的眼眶中向外涌。 萧绝死盯着她的那只手,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它砍下来才不会把傅少御弄脏。 “奇怪。”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得到几声附和,聂娴赶紧回到床边,问道:“星寒他怎么了?” “匕首扎得不深,血也止住了,按理说应该醒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说话的人是敖江,他手劲大,生怕燕星寒是醉酒后睡着了,特意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可是脸都打红了,依旧没任何反应。 他摸上燕星寒的手腕,只觉得脉象比方才更加混乱:“到底什么情况?” 燕无计也发现了这点,他请在场最精通医理的药谷谷主茅姜过来号脉,只见茅姜的眉头越皱越紧,便觉得事情不只是一柄匕首这么简单。 “茅谷主,可是有什么不妥?” “嘶……”花白的眉头松了又紧,号脉的手指反复按压,茅姜沉吟片刻才道,“匕首拿来我看看。” 聂娴忙把沾了血的刀子递过来,茅姜将刀尖放在鼻下仔细闻验,道:“奇怪,刀上无毒,那毒从何处来?” 一听燕星寒竟是中了毒,所有人都将目光齐聚到了兰芷身上。 兰芷缩站在傅少御身后,连连摇头:“不是我。” 聂娴已完全没了往日端庄之态,她现在只是一个担心到要发狂的母亲,她冲过去一把将兰芷拽到面前,扬手扇了一记响亮耳光:“若是星寒出了事,我要你拿命来偿!” 兰芷被打得踉跄着摔向一旁,被傅少御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才没有倒下。 萧绝眼神更冷,心想把傅少御的两只手砍下来也未尝不可,这样他就再也没法去多管闲事了。 “聂夫人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但此事应该与少夫人无关。”茅姜捋了下白须,又问:“公子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毒物?他脉象絮状无力,应是慢性毒药所致。” “毒物?”燕无计皱眉问,“谷主可能看得出小儿是中了何毒?” 茅姜摇摇头:“这个说不好,他现在症状还没完全表现出来。” 燕飞霜这时跑过来,说:“是不是前两天那个飞贼动的手脚?从前两天起,哥就一直喊脖子疼。” 茅姜命人将红烛拿过来,借着烛光又仔细将燕星寒的脖子检查了一圈儿,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少御,”燕无计转头过来问:“罗大蛮可找到了?” “找到了,”傅少御走到近前,道:“本想待明日再跟前辈禀报此事……” “快带他过来。”燕无计急切地打断他。 傅少御面色稍有不霁,道:“前辈,傅某带人找到他时,人已经死了,现在尸体就停在街口的空宅子里。” 燕无计眉头瞬间挤出一个“川”字。 竟然死了?竟在这个时候死了。 未免有点过于巧合了。 “在他身上,我搜到了这些东西,不知可有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傅少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兜子,打开铺在桌上,里面都是一些瓶瓶罐罐。 茅姜将之一一打开查看,在拿到一个红色瓷瓶后,只闻了两下便将其快速盖好放远了些,叹道:“这个罗大蛮,老夫略有耳闻,他本是五毒教的一名毒士,后叛教想投丹阳门下。” 施正平冷哼道:“我丹阳派哪怕死光死绝,也不会收这等无耻之徒。” 茅姜道:“他后来也曾到药谷找过老夫,不得不说,这人倒是有几分本领。” 聂娴追问道:“还请谷主说重点,我儿的毒可有药解?” 茅姜长叹一口气,道:“若我没猜错,小公子应该是服了断魂散,”他扒开燕星寒的眼皮给大家看了一眼,“眼瞳似针尖,还隐泛红色,这是断魂散的症状之一。” “何谓断魂散?” 饶是沈仲清这样的老江湖,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愣。 “断魂散中有一味药草名叫六月冰,味道奇特,世所罕见,老夫也是多年前曾有机会得见一次。”茅姜指了指桌上的红罐,道:“那里面的东西,就是断魂散。” “可有解药?”聂娴急切地问。 茅姜面色沉重地摇摇头,想了想又赶紧道:“是老夫医术不精,或许找到制毒的人问一问,便会柳暗花明。” 燕无计想起之前护院中了赤练之毒的事,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道:“我这就出发去趟五毒教。” 罗大蛮既是出自五毒教,他自然认为断魂散也是五毒教所炼。 “燕兄且慢,”茅姜拦住他,道:“据我所知,六月冰只有在不至峰生长,你或许也该派人去趟踏仙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怎么又是踏仙阁?罗大蛮这等泼皮无赖,难道最终投奔了踏仙阁门下? 萧绝皱了皱眉,罗大蛮成为替罪羔羊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都怪姓茅的这个白胡子老头,好生多管闲事。 燕无计想了想,为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兵分两路,分别去踏仙阁和五毒教寻求解药。因为先前赤练之事,他知道傅少御与五毒教的古怪教主有几分交情,便将此事拜托给了傅少御。 傅少御不好推辞,只能接下。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最多只有十天,于是他们当夜便要起行。 人群逐渐散去,兰芷独自蜷在院子的角落里抱臂伤神。 萧绝去而复返,状似和善地把她搀扶起来。 兰芷看到了他束发的红色发带,心猛地一揪,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条发带?你和傅大哥是什么关系?你们……” 萧绝不答反问:“想知道如何走出燕家这个困局,救你自己吗?又想不想知道让你的傅大哥永远把你放在心上的方法?” 兰芷咬着嘴唇,盯着他垂落在脸侧的红色发带不说话。 萧绝站在檐下的暗影中,笑盈盈地说:“消失吧。永远消失,才能让他魂牵梦萦。”
第34章 飞走马 萧绝本有意留在燕府,冷眼看燕星寒被毒发的痛苦一点点折磨至死。 燕家人饱受煎熬的样子,一定会让这场复仇格外振奋人心。 但傅少御被支派出去,他身为“朋友”也只能一同出发。 不过这样也好,他瞧着聂娴那副慈母的模样就心烦得很,总想着凭什么燕星寒这等顽劣之徒,还能有人为他如此牵肠挂肚? 实在是心有不甘,索性躲出去,眼不见为净。 “你看起来很开心。” 傅少御策马扬鞭,超过他时回眸看了一眼,衣袍被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萧绝闻言不答,只挥鞭追上,不肯落后于他。 二人并驾齐驱,谁也不肯相让,黄沙烟尘自飞扬的马蹄下滚滚飞腾而起,两人就这么一直你追我赶地出了上冶的地界儿,傅少御才叫停。 他勒紧缰绳,身下坐骑扬起前蹄,仰天长嘶一声,急急停下。 傅少御翻身下马,摸了两把马儿柔顺的鬃毛,将其栓在路边吃草,萧绝来到他身边,嘴角还有着压不住的笑意。 傅少御一把将人拽入怀中,捏着他的下巴,低声道:“燕星寒危在旦夕,你刚出燕家就如此兴高采烈,若是叫旁人瞧了去,只怕会多心。” “哦?照你所言,我是不是得哭上三天三夜才显得合情合理?” 萧绝强行挤起眉头做做样子,最终还是展平眉眼笑了起来。 “对不起,跟御哥同游实在令人开心,我哭不出来。” “你呀你。” 傅少御无奈又宠溺地刮了下他的鼻尖,俯首吻住了那张刻薄的嘴巴。 他很少见萧绝这般开心,不想说一些扫兴的话,扰了这份难得的好心情。 两人拥吻着往路边的树下去,因四下无人,吻得越发缠绵热烈,难免动情时,傅少御的一只手拂过萧绝的后腰缓慢向下,隔着一层单薄春衣,暧昧揉捏起对方结实挺翘的臀。 萧绝眸光潋滟,双手缠着傅少御的脖颈,哑声打趣:“燕家的公子命不久矣,傅少侠领了救人的要务,却在路边与我这般厮混。若是叫旁人瞧了去,不知又要多出些什么心思呢?” 不过提醒了他一句,他不仅记下了,还非要在这种时候揶揄回来,实在令人又爱又恨。 傅少御低叹着,轻咬了下萧绝的嘴唇作为惩罚,萧绝干脆咬了回来,两人又胡闹了一气,这才分开。 “燕星寒为人的确卑劣,我不是很想救他,但终归是受人所托,若敷衍了事,我只怕会良心不安。”傅少御轻抚着萧绝的后颈,道:“尽人事,听天命,也就罢了。” 萧绝“哦”了一声:“为何同我讲这些?” 傅少御深深看他一眼:“我担心你会怨我。” 萧绝挑了下眉头没说话,傅少御松开他,转身去牵马匹。 “走吧,五毒教所在的断龙山并不算太远,快马加鞭的话,一天就能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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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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