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筠眺望了一下,说:“是吧,你什么眼神?” 待到马队行近,两人俱是嘴角一抽。 只见傅战风一身白色道袍,仙风道骨,悠然自在。而驮着他吭哧吭哧卖力爬坡的,是一匹高大的骆驼。
第69章 长寿面 “外公,您骑它来做什么?”傅少御一脸无奈。 “小绝送的,老夫不放心交给旁人喂养,就带过来了。” 傅战风摇响手中驼铃,那骆驼立刻屈跪在地。 他炫耀似的拍了拍驼峰,赞叹道:“看到没?听话懂事,乖巧得很!” 褚风凑上前摸着骆驼的鬃毛,问:“外公不会一路都是骑着它来的吧?那岂不是要提前一个月就得出发?” “……臭小子,就你话多。” 傅战风没好气地把驼铃扔到他怀里,扫了一眼迎接的人群,发现了躲在绝影身后泣不成声的唐筠。 他们已十年未见了。 “怎么?在踏仙阁待太久,不认得老夫了?” 绝影侧身给唐筠擦掉脸上的泪痕,唐筠哭得更凶,十年来饱受的委屈、孤独与思乡之情,积聚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见傅战风冲他张开了双臂,他一把推开绝影,扑进了老人的怀里。 一如儿时那般,趴在他的肩头,脆生生地喊他“外公”。 “好孩子,”傅战风慈祥地拍拍他的后背,“这些年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唐筠抽泣着说:“外公这些年送我的、送我的压岁钱,我都收到了,多、多谢外公!” “收到就好,”傅战风目光扫向岑不语,打趣道,“老夫就怕不语偷偷给你扣下一些,特意给你添了许多。” “啊?”岑不语佯作遗憾,“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偷摸克扣一部分的,亏了亏了。” 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空气中弥漫的低落与伤感被一扫而空,唐筠也破涕而笑。 傅战风把出来迎接的一众小辈看了又看,小时候围着他乱跑乱闹的孩子们,如今已出落得个顶个的英俊漂亮。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漫山坡的松叶牡丹,坚守着开到了初秋,傅战风想起已逝去的女儿,再看看面前这群孩子,心想上天待他也不算刻薄。 “阿筠回来了,小绝也在,这次人总算齐了。”傅战风连连点头,“好啊,真好。” 傅少御说:“这里风大,外公咱们先回家。” “好好好,回家!”傅战风左手抓着傅少御,右手牵着萧绝,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大笑着进了春山台。 这天几人在桌边围坐在一块,吃了顿团圆饭,热闹的堪比除夕守岁。 饭桌上多喝了几杯,萧绝是被傅少御背回房的。他笔挺地躺在被窝里,眼神迷蒙扒着被角,一会儿叫“御哥”,一会儿又叫“娘亲”。 等傅少御进入时,干涩的喉咙里又开始不停地发出“沙沙”的叫声。 傅少御被他烫得极致舒爽,缓了一会儿,听他还在“沙沙沙沙”叫个不停,笑着亲了亲那软红的唇瓣。 “这是什么叫床声?”傅少御戳了戳他的脸颊,“乖乖叫御哥。” 萧绝甩了甩头,嘴巴不太利落地说:“沙沙是骆、骆驼……驼……” 傅少御好笑道:“沙沙是你给它起的名字?” “嗯!”萧绝抓着他弓起的上臂,涣散的眼底终于聚起一丝兴奋,“御哥送我的沙沙沙……” “沙沙。”傅少御抱起他,自己靠坐在床头,一下下吻着他的下颌与脖颈,“你那么喜欢沙沙,舍得送给外公么?” 萧绝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知道究竟舍不舍得。 “外公那么宝贝沙沙,连喂草都不肯假手他人,定是不肯让旁人骑它的。”傅少御故意逗他,“可怜我从那个商人手里把它买下来,一次都没有骑过。你明天去向外公求求情,让御哥骑一次过过瘾好不好?” 谁料萧绝却是一直摇头。 傅少御拽着他的头发,迫使其扬起脖子,倾身咬住那脆弱的喉结,含糊地骂他:“小气鬼。” 萧绝哼了一声,两手紧紧抓着男人后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闷闷地说:“御哥只、只能骑、骑我……” 傅少御还在等他的下文,却听萧绝又操着那种慵懒而委屈的腔调对他说:“只能骑小、小小哑巴一、一个。” 没料到这人在不清醒的时候,对他的占有欲竟横跨了物种的沟壑,傅少御感到好笑又不胜欢喜,一夜下来自是极其卖力。 翌日萧绝酒醒后,头疼屁股也疼。 床头小桌上放着一碗解酒汤,他端来喝掉,想到今日是傅少御生辰,特意换了一件红衣出门。 直把赤雪看得脸颊绯红,剑插了几次都未能入鞘。 “小绝哥哥,你真好看!” 萧绝问她:“御哥呢?” “他在不言堂处理教务,”赤雪指了指西边,“外公在马厩那边喂骆驼呢,刚刚还在念叨你来着。” “那我去看看,”萧绝走远两步,又回眸提醒她,“剑鞘拿反了。” “啊?哦哦哦……!”赤雪红着脸把上下颠倒的剑鞘拿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真好看呐。 到马厩外时,萧绝正遇见傅战风往外走。 见他今日这身打扮明艳活泼,比往日更多些生气,傅战风满意地捋捋胡须:“不错不错,年轻人嘛,就要这样活的有朝气。” 萧绝腼腆地笑了下:“外公昨晚睡得可好?今天怎起得这样早?” “人老了,觉少。”傅战风说,“我现在去厨房,你要不陪陪老头子?” 萧绝说:“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拿。” “不是不是,今天不是御儿生辰吗?老夫想亲手给他做碗长寿面,”傅战风笑道,“你在旁边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就成。” 萧绝便跟他一道去了厨房,看他堂堂一位魔教前教主,挽起长袖,揉面擀面,颇为熟练,不禁感到诧异。 傅战风瞧出了他的心思,特意耍了个花活,向萧绝展示了一下他的拉面技术。 “他年年生辰,我年年给他做一碗长寿面,雷打不动,我这功力如何?” 萧绝由衷赞叹:“很棒。” 他顿了顿,又问:“那御哥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菜?我……我想给他做。” 说来惭愧,在一起这么久,他除了傅少御喜欢吃辣外,其他关于菜品的喜恶一概不知。 傅战风叹了口气:“你也不必自责,其实怪我。” 萧绝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他的身世特殊,那时我对他保护有些过度,不准他在任何人前表露喜恶,所有菜肴,不管是喜欢还是嫌弃,都不准下筷超过五次,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摸不清他的脾气。”傅战风把面团拍在案板上,对萧绝笑了笑,“那时候他总跟我抗议,最后被我打一通屁股,就老实一阵子。” 萧绝张了张嘴,顿了片刻才道:“您也是为了保护他。” “哎,不提那些陈麻子烂谷子了。”傅战风把面条拉的越来越细,长长的一根,在空中来回甩动,他还游刃有余地和萧绝交谈,“你是哪天的生辰?到时候外公也给你做长寿面。” 萧绝低声说:“我不知道。” 他的出生即是一场悲剧,没人愿意铭记噩梦的降临。 傅战风把拉得细长的面条放进盆里,又舀了些面粉,加了水,对萧绝勾勾手:“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 “过来试试,不难的,外公教你。” 傅战风手把手地教他和面,待面团成型后,老人家又在他面前耍了一通拉面的功夫,然后把那根更细更长的面条,连同前面那根一同扔进滚沸的水中。 “一碗是你做的,一碗是我做的。”傅战风给他擦掉脸颊上沾着的面粉,“你的那碗给御儿,外公做的那碗,你吃。” “外公……”萧绝声音发颤,忽然明白了昨天唐筠放声大哭的心情,“多谢外公。” “好孩子,往里面扔点菜叶子,点缀下。”傅战风洗洗手,指挥萧绝往面汤里加东西。 萧绝一一照做,待好了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把两根长寿面分别挑进了碗里,盛好面汤,亲自把它们端到了饭桌上。 他又飞奔着去不言堂找傅少御,想第一时间让他吃到那碗长寿面。 “御哥,我和外公一起给你做了面……” 话戛然而止,整个大殿数十人齐刷刷地看过来,萧绝略显局促地愣在门口。 都是些陌生面孔,其中还有不少对他的突然出现显出了几分不满。 傅少御坐在高台之上,一手撑着脑袋,神态慵懒却不掩傲气,居高临下,尽显霸道威严。 “过来,”他冲萧绝勾勾手指,一把将人拽到怀里坐下,又对殿内的各大舵主说,“你们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挤眉弄眼地推出一个代表继续汇禀教务,却见傅少御懒散地斜倚在宝座上,把那个红衣男子揽在怀里咬耳朵。 这这这……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随便寻了个理由,好不容易从各地赶来的舵主齐声恭贺“教主洪福齐天”后,便撤出了不言堂。 傅少御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揉着萧绝的后腰,小声问:“真的是你亲手做的?” “我揉的面,”萧绝抿了抿嘴,又道:“外公也给我煮了一碗。” “哦?”傅少御挑了挑眉,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轻声地笑,“那这么说来,你是要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了?” “不是同年,”萧绝纠正道,低头咬住了他的手指,“但是愿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第70章 救命者 “同年同月同日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傅少御挑挑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萧绝的发梢。 “待我七老八十拿不动剑的时候,你再去亲手给我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吃饱喝足后,我们携手寻个山花烂漫处,一起长睡不醒,如何?” 萧绝对上他的目光,粲然一笑:“正合我意。” 傅少御凑过去咬了下他的鼻尖,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走吧,吃面去。” 两人携手去了膳厅,傅少御把那碗仍冒着热气的面吃个精光,连面汤都喝的一干二净,萧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般。 午后时分,巫山云到了春山台,亲自送来两颗她精心炼制的丹药当做贺礼。 “你身体可好?”她看向萧绝,“手给我。” 萧绝伸手让她号脉,刚想感谢她的惦念,就见巫山云扭头看向傅少御,声线无波无澜地说:“要节制,禁欲十天最佳。” 萧绝倏地抽回手,耳朵尖泛起了红色。 傅少御不似他脸皮薄,笑着说:“情不自禁。” 巫山云没说什么,只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香囊递给傅少御。 香囊绣工粗糙,边沿部分已有银丝脱断,显然已随身用了许多年。 “总见姑姑戴着这东西,破了也不肯换下,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傅少御问得随意,打开香囊,倒出里面的东西,是松叶牡丹的花种,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七颗。 每逢他的生日,巫山云都会送来种子,再种到那面山坡上,算是对他母亲的纪念。 巫山云收回香囊,眼中难得见了丝笑意:“这是傅觅学女红,做的第一只香囊。” 傅少御微怔,以前他从未听她提起过此事,原来这东西竟与自己年纪相当了。 “本来我是舍不得用的,但她不依,偏说是我嫌弃她的手艺。” 巫山云失笑,她怎会嫌弃?明明是再珍惜不过的馈赠。 “既然不嫌弃,那就每天都带着,等你用旧了,我再做个更好的送你!” “……好。” 她把这只针脚乱七八糟的香囊收入袖中,这一带就是近三十年,那个笑靥如花的人再没机会绣一只更好的送她。 “不提这些,种花去吧。” 巫山云从回忆中抽离,率先朝那面山坡走去,萧绝小心打量着傅少御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才稍显安心。 傅少御用花铲挖开泥土,把种子均匀撒进土中,重新铺平后,向着东南方拜了三拜,才站起身来。 还未将膝上灰尘拍干净,就听见山下传来了打杀声。 萧绝与巫山云也察觉出不对,很快,岑不语、褚风等人也都闻讯赶来,一字排开,严阵以待。 绝影悄无声息落于身侧,沉声禀报:“是施正平,已闯进山门。” “啧,上次我们都不在山里,被他趁机逃了,居然还敢回来!”褚风低啐,“这厮带了多少人来?” 绝影道:“只他一人。” 褚风惊诧地挑了下眉,还未再说,就听傅少御下令道:“不必拦他。” “公子不回避吗?”岑不语问。 “不必了,”傅少御眸色深深盯着山下来路,“早些清算也好。” 萧绝拧眉,听这话的意思,难道施正平与当年凌氏灭门也有牵扯吗? 是怀疑?还是已有确凿证据? 不多时,施正平出现在视野中,确实只有他一个曳刀上山,身后有绝影连同十数名魔教护卫围簇,双方保持微妙的对峙关系,缓慢前行。 岑不语、褚风以及靛青、赤雪姐妹,立即亮出各自兵器,摆出迎敌姿势,将傅少御挡在身后,萧绝和唐筠手握寒霜与折扇,警惕地立于傅少御两侧。 感受到萧绝的高度戒备,傅少御侧眸给了他一记安慰的眼神。 “不必紧张。” 萧绝摇摇头,他不是紧张,只是施正平性情古怪,又颇有江湖经验,对付这种人,不能掉以轻心。 谁料,施正平行到近前,突然把手中染血长刀扔到脚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向傅少御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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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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