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如姑娘家细心,施奕对比半晌也没发现不同。 “这条颈子后面的龙鳞多了一片!” 施奕想起方才打开石门前,萧绝挥剑斩龙颈的情景,他不敢贸然行动,便用匕首一点点将那片多出的龙鳞割开。 内里露出一块罗盘。 “果然就在这儿!” 燕飞霜面露兴奋之色,要去转动罗盘时,被施奕握住手腕。 “先别动,等傅大哥他们休养好了再说。” “哦哦……好的。” 燕飞霜连连点头,跑回傅少御身边将她的发现一一说了,安静等待萧绝醒来。 约莫三个时辰之后,萧绝才有了苏醒的迹象。 衣服已经被烤干,傅少御只着一件中衣,其他的全披在萧绝身上。萧绝感觉自己像躺在一团柔软的棉花上,被春日灿阳烘烤着,暖洋洋的。 他不自觉地往棉花团里蜷缩了下,像只可怜又贪睡的猫。 傅少御拍拍他的脸,道:“醒醒。” 萧绝蹙起眉头,勉强睁开眼皮,意识还未回笼,本能已先于大脑支配身体做出反击,横肘一击结结实实打在傅少御的小腹上。 “嘶——” 傅少御将他两手擒住,道:“看清楚再打,很疼的。” 萧绝声音哑得厉害:“便是看清才打的。” 傅少御咬牙,俯身贴在他耳侧悄声骂道:“你当真狼心狗肺,早知就该将你扔进那寒潭中冻死喂蛇。” “……放手。” 萧绝浑身无力,方才那一击牵扯得他四肢百骸酸疼不已,此刻也就懒得再费力气挣扎。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傅少御松开手,帮他把左眼上的布条整理好,道:“既然醒了,那休息一会儿便继续前行,我们食粮带的不多,不能耽搁。” 萧绝撑坐起来,垂眸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两层衣服,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听见这边的动静,正靠在石柱上打盹的兄妹二人都过来了,燕飞霜愧疚不已,连声道歉,甚至说到后来声线都有几分不稳。 萧绝嫌她聒噪,恨不能一剑刺穿这人的喉咙。 傅少御及时打断,道:“霜妹不必如此,萧绝侠肝义胆,换是旁人也定会飞身相救。” 萧绝冷冷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下。 燕飞霜偷偷抹下眼角,掏出袖中的帕子,掀开一层又一层,将两块点心捧到萧绝面前:“公子,你吃点东西再生飞霜的气,好吗?” 萧绝闭上了眼,没动。 “怎得烧傻了?”傅少御替他接过,掰下一小块喂到萧绝嘴边,“从前倒不知你如此娇气,区区一潭寒水,竟将你搅得浑身酸软,连吃东西也要让人喂吗?” 燕飞霜感激他的解围,心里却也还是酸涩难言。 萧绝抬眸看想傅少御,唇边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他便张嘴将点心吃了,顺带咬住了那两根多事的手指。 早在沈家庄那晚,他就想将这东西咬断了,这会儿逮到机会,运足了力气,直到舌尖传来腥涩味道,才松开牙齿。 傅少御面不改色,将点心掰碎了,一点点喂给他吃。 坐在一旁的施奕见此情景,不禁道:“二位关系真好,教人羡慕。” 傅少御和萧绝相视一眼,都没接话。 短暂休整过后,傅少御便起身去燕飞霜他们发现的那处罗盘前,将罗盘转动一圈,可任凭盘中指针指往哪个方向,殿内一片安静,无事发生。 “咦?”燕飞霜疑惑道,“难道这罗盘不是机关?” “可若不是,为何要在鳞片下设置此物?岂不是多此一举?”施奕也是不解,萧绝闻之不禁冷笑,崔玉书就是喜欢多此一举的人。 傅少御偏头看向火堆旁的萧绝,然后亮出月华剑,扬手一挥,罗盘碎成两半。 随着一道闷雷似的轰隆声响,大殿中心地板忽然下陷,萧绝来不及起身,便同那些山石一起摔落。 傅少御等三人也未能幸免,不过下陷的程度不算太大,他们只落了一身灰尘,并无受伤。 火堆被埋熄,傅少御借着燕飞霜手中的那两颗夜明珠,从山石碎块间将萧绝拉了出来。 “有没有受伤?” 傅少御弯身给他拍去灰尘,温柔体贴的举动让萧绝甚至怀疑自己丧失了记忆。 但他没有,从小到大,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绝的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 待傅少御再次看过来时,他冷声问:“你……是不是把我认成他人了?” 傅少御一怔,随之笑了:“你怎么还在想这些事?” “难道不是?”萧绝挑眉。 “当然不是,”傅少御双手掐住他的腰,手臂用力,将他从石堆上抱下来,“若想知道,先从这里活着出去。” 萧绝揪住他的一缕长发,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若是不答,我现在便剐了你。” “你吓不到我,”傅少御笑弯了眼角,轻声道,“方才某人可是像只猫一样缩在我怀里哼哼,乖巧的紧。” 猫怎么会剐人呢?顶多是亮出爪子,作势凶狠地抓挠两下,不痛不痒。 “傅大哥!这边有台阶,好长啊!”燕飞霜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隐约还有回声。 “这便来!”傅少御朗声应道,拽紧萧绝的袖口,借夜明珠的微光循声朝那边走。 萧绝作势要去夺他腰间佩剑,傅少御便攥住了他的手。 “我不说自有我的道理,纵然你拿剑逼我,也无济于事。” 黑暗中,傅少御看过来,夜明珠的淡白荧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底,幽幽的冷。 “该你知道的,时机成熟你自会知道,只望你那时不要恨我才好。”
第10章 血作画 萧绝任他牵着,走出废墟,穿过暗廊,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道,成为黑暗中的唯一指引。 他心想,这人当真奇怪,在冰水里泡了那样久,手掌怎还如此暖和? 忽而,那股温暖撤开了,他搓捻两下指尖,将手缩回到袖口下,好让暖意褪去得慢些。 眼前便是燕飞霜所说的那条石阶,以青石板铺就,阶梯一侧每隔数丈便镶有夜明珠照亮,抬眼看去,细细长长的一条荧光,直没入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仿佛通天了一般,有几分慑人。 “我爬过许多的山,从未见过将上山台阶修在山洞里的。”燕飞霜道。 施奕笑道:“不只是你,我也从未见过,古怪得紧。” “多思无益,走吧,”傅少御率先迈步向上而去,“都当心些。” 萧绝跟在他身后拾级而上,偶尔望上一眼男人持剑的手,倒是没再起杀人的念头。 一行人向上攀爬许久,抬眼一看,那条细长的荧光仍不见尽头,似乎这半天都在原地踏步,不禁教人感到挫败。 “还要多久啊?”燕飞霜抹去额头汗水,蹙着两弯柳眉问。 她身上这件衣服被汗水打湿又烤干,这会儿再次被浸得湿透,她虽不骄矜,却还是忍不住面露不耐。 “不远了。”傅少御回答道。 燕飞霜闻言,杏眸一亮,浑身立刻来了力气,快速跨过几道台阶,越过萧绝来到傅少御身侧,问:“傅大哥如何得知?” “涵洞入口在此峰半山腰,这台阶。 燕飞霜恍然大悟,果真没出多久,她就见到了终点。 那里又有一道石门在等待开启。 “一关又一关的,生怕外人闯进去,想来这不至峰的主人一定在此放了极其重要的东西。”燕飞霜说。 “只望此番不是白走一趟。”施奕长刀出鞘,做好御敌准备。 石门在轰隆隆的声响中缓慢打开,萧绝闪至傅少御身后,有他挡着,剑都懒得拿。 预想中的暗箭飞镖都未出现,门后一片安静,燕飞霜不放心,从台阶上抠掉一块石板往门内扔去,片刻后听得石块落地之音,便再无其他动静。 “我先去探路,你等先在门边稍候。” 傅少御踏进门槛,小心试探一番,正要回身喊他们,就见萧绝赤手空拳走了进来,燕飞霜和施奕紧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暗成保护之势。 待了片刻,见实无危险,这才放松下来。 燕飞霜在石室角落找到灯盏点燃,烛火洒满室内,堆成小丘的金石玉器立刻将整间宝库照得璀璨夺目。 施奕甚至被那满室金光晃到眼睛,使劲眨了两下才缓过神。 “天啊——” 燕飞霜禁不住感叹一声,她自认为生在富贵人家,寻常宝物很难引起她的注意,但今日所见这间暗室,金银珠宝堆积在一处,视觉效果十分震撼。 “飞霜,做正事,不要耽搁。” 施奕将长刀插回背后刀鞘,走向石门对面那侧墙壁上的架子,从一堆书画中寻找类似剑谱的东西。 燕飞霜便去别处帮忙翻找。 萧绝不急不缓,走到室内中间挑起几条玉石项链,挂在指尖耍玩,目光扫过四下,他朝着最里侧的一张书桌走去。 怪不得崔玉书寝殿内的那间暗室简陋空荡,原来竟是神不知鬼不觉中,挖了处更大、更隐蔽的窟巢。 他来到桌案前,随意翻动几下压在案头的书籍,都是些山水异闻录,实在无趣。 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不大爽利,他便跃上长桌,躺下休息。 头顶忽投下一片阴影,萧绝没有睁眼,全凭气息也能分辨出来者何人。 “别来烦我,滚开。” “我只是过来翻看下这边的东西,你只管睡,我不扰你。” 傅少御绕过书案,太师椅上落座,然后探身去摸萧绝另一侧的书籍。 一瞬间,萧绝被他的气息包裹住,身体不受控地一僵,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笑。 又在故意戏弄他。 萧绝忽然睁开眼,在傅少御手臂与书案圈成的近似怀抱中,侧翻过身,故意露出松散领口下的锁骨和胸膛。 他弯着眼,也不说话,只定定望进男人含带笑意的双眸。 出乎他意料的,傅少御不仅没有怔愣,反而凑近几分,和他沉默对视。 萧绝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男人温热有力的手掌。 在气氛变有几分微妙时,傅少御那只拿书的手在萧绝的腰间轻轻掐了一下,随即他整个人撤开,转而去拿椅边画缸里的卷轴长画。 他展开画卷,眉头不禁一皱。 “画能有人好看么?” 萧绝终于找补回来,却见傅少御眉头越来越紧。 他翻身而起,坐在桌案上,探身将傅少御手中的卷轴拉到眼前细细查看。 入眼尽是血的颜色。 从那片浓郁的血红中,萧绝隐约能分辨出这是画的一张夜宴图。 画中几案凌乱、帐幔飞扬,宾客皆倒在血泊之中,一个个姿势扭曲,面容狰狞,目眦欲裂。 画幅中央那人,被剑刺穿后心,双膝跪地即将死去,却仍不甘心地伸出一手,似在向看画之人求助,而愤恨至极的表情,又像要将画外人一同拖入地狱。 想来崔玉书作此画时正疯癫无状,浓墨重彩的死亡渲染,让人在看画时甚至能听到那些惨死冤魂的凄厉叫喊。 “疯子。” 萧绝看得头疼,将画扔回到傅少御怀里。 傅少御从画缸中又抽出一副画轴打开,类似的情景,只是笔触稍有不同。 萧绝见状跳下桌案,将画缸里剩余的画卷全部拆开看了一遍,都是一样的。 傅少御盯着这些画看了许久,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傅大哥,只找到了这个。”施奕将几张纸递到傅少御的面前,瞥见他手中的画,不禁一怔,“这是?” 傅少御摇头不答,接过纸张看了两眼,望向施奕:“问渊录?” “嗯,岑不语抄录分发的那几页残卷上有这几句话,但这纸上誊抄的字迹显然不是岑不语的,而且比抄录版多了些许内容。感觉至少有部分剑谱应该就藏在此处,只是我和飞霜翻遍这里,也没寻见更多。” 施奕的目光定格在那些惨烈的画面上,英眉紧皱,显然也感觉到了不适。 “这是……画的凌家夜宴?” 傅少御顿住,抬眸看他:“何出此言?” 施奕指向画中阴影处,门上牌匾笔走龙蛇写着“凌府”二字,只是大部分隐没在暗影和血色下,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听闻当年凌氏被灭满门,皆因《问渊录》而起。再看这画,这剑谱残卷,是不是说明崔玉书和当年之事脱不开干系?”施奕分析道。 傅少御沉吟半晌,才道:“此事只有崔玉书本人清楚了。”
第11章 生门出 “天啊——” 燕飞霜走过来,看到画中惨烈之景,悲愤至极,还掺几分不忍:“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为了一本剑谱,就能做出屠人满门这等惨绝人寰的恶行?他就不怕做噩梦,遭报应吗?” 萧绝哂笑,崔玉书教他“杀人先诛已,诛己先剜心”,一个没心的东西,哪里会怕、会悔? 更何况,他现在已不必担心报应这回事了。 燕飞霜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皱着柳眉,继续道:“若这画是真的,那……岂不是当时参加宴会的宾客都难逃死劫?” 说完又觉得不对,她抬眸的主人,竟厉害至此吗?以一敌众,怕是不能吧?” 施奕一怔,道:“也许……是带他的鹰爪提前预谋,趁宾客酒意正酣时动手。” “不会,”傅少御摇头,“踏仙阁脱离赤月魔教来中原,至今也不到三十载,细算时间,那时崔玉书尚未在中原立稳脚跟,若是犯下如此大案,激起武林公愤,踏仙阁怎会留存至今?” 室内陷入一阵沉默,这话说得在理,可若当真如傅少御所言,那当年凌氏血案背后真凶,就肯定不止崔玉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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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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