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子,如今又走回了原地,还大有领土接连沦陷的趋势。 就像这场盛世烟火,她不久前还怀有漫不经心的态度,此时却已经开始想象谁人同她一起抬头仰望…… 当用来庆祝新年的烟火炸响在皇宫上空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份喜气和热闹。也有人在清冷华丽的宫殿里郁郁寡欢。 白思思并没有如同其他人那样去到宽敞的宫院中仰头观赏这绚丽的烟火盛宴。她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宫室里,想到的却是白日的青年男子。 宋明玉。 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她却只是想想便满心欢喜,而后化作难以下咽的苦涩。 过往如潮,记忆压制不住的往外倾泻…… 彼时,白思思尚在闺中,父亲是江南有名的大富商,家境优裕衣食富足。 如所有大户千金一般,白思思承欢父母膝下,学习女红中馈持家之道,闲时琴棋书画作陪,相约闺中密友踏青吟诗,单纯而又一帆风顺。 只待及笄之年,承父母之命,遵媒妁之言,定一桩亲事,铺十里红妆。 如果没有遇到宋明玉,白思思此时定已为人妇,在家相夫教子,人生毫无波澜。 没有刻骨铭心,也无锥心之痛。 时隔多月,途中遭遇良多,让人产生恍如隔世的错觉,她却一直记得二人初见。 那日正值暖春,绿沁大地百花齐放之时,好友林君琪前来邀约,一同去城外花晴河边游玩。 白思思多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恰好今天风和日丽,与母亲打过招呼便和林君琪一同出了门。 花晴河旁绿草茵茵,点缀着白花黄蕊,河水清澈透明,能看到河底细细的沙粒和光滑的石头。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花晴河中却有小小的鱼儿,欢快的摆动着鱼尾游来游去。 林君琪生性活泼,不太像是江南温婉女孩,在河里抓鱼不亦乐乎,手中捏了几条鱼儿,朝着白思思飞扑过来。 “饿吗?让丫头去拾些柴禾,我们烤鱼吃。” 白思思被扑得满身是水,几粒水珠挂在白嫩透红的脸颊,泛着晶莹。 纤纤素手轻抬,拭去面上的水珠,娇美的面容荡起微笑,刹时风光霁月山花无光,“好啊,你抓鱼我拾柴。” 林君琪微微一愣,“思思你真好看。” 白思思嗔了林君琪一眼,“净瞎说。” 本是责怪之色,在白思思脸上微微赧然,无端生出千娇百媚之态。 到底是风华正茂的妙龄少女,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鲜活明媚的芳色。 林君琪看着好友这般芳色,不禁起了促狭的心思:“我可没瞎说,你看见河对岸作画的那个书生了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都不知往这边看了多少眼。” 春夏相接正是踏青好时节,花晴河旁风景秀丽怡人,不时便有人来此游玩写生。 白思思顺着林君琪的手看过去,恰逢书生抬眼望过来。 隔得有些远,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四目相对,白思思瞬间别开目光,并未看清那人的面貌,只是隽秀清逸之感挥之不去。 “书生?在哪?”白思思的丫头从地上跳起来,“奴婢这就去叫旺福把他赶走。” 花晴河不是私有地盘,世人皆可游玩,但是一般大户千金来此会带有家丁护卫随行清场,以免陌生男子冒犯。 白思思的护卫正坐在丘陵的另一边,随时等待传唤。 白思思摁住跳脚的丫头,“别去了,那人离得远,只是安静作画罢了,并没有冒犯我等之意。再说,此处风景秀丽,怎可说人家一定就是在看我们呢?” 林君琪也不过是随口瞎说的,那书生在写写画画是一定的,可若是说对方就在看她们中的某一个人,哪还真的很难说。此刻见小丫头护住心切,明显的主子都没急,她却被逗出真火了,连忙跟着劝。 “好吧……”两位主子接连发话,丫头悻悻道:“那奴婢去拾柴。” “我与你一起,君琪继续抓鱼。”白思思提着裙角,和丫头走近树林边缘,拾取一些干燥的木柴生火。 林君琪和白思思折腾半天才燃起一丝火苗,二人已经成了小花猫,小心翼翼呵护着那一丝丝火苗。 平常人家的日常,在她们眼里却是别样的乐趣。 鱼儿架在火上,还没翻面,天上沉下一坨坨黑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一道闪电弯弯曲曲划拉开天空,一声惊雷过后,豆大的雨滴密密匝匝落下,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 原来是今年第一场雷雨来临,雨势迅猛,浇灭了摇摇挣扎的火焰。 “小姐!来这边避一避!” 远处凉亭孤立,丫头们忙扶着自家小姐钻进其中,等待雨势小一些,再去官道坐上马车回府。 “哇!这天变得比翻书还快,可惜了我们的鱼儿。”林君琪眼巴巴看向那边,火已经完全熄灭,连烟儿都没能冒起来。 “算了,下次吧,来擦擦头发。”白思思抬手为林君琪擦拭着发上的雨水。 眼角看到雨幕中有个人影,来不及多想,一青衣书生大步踏进了凉亭内。 书生已被淋得浑身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其身形坚韧修长,瓢泼大雨也浇不去他满身的书卷气。 奇怪的是,书生浑身湿透却紧紧护住怀中的东西,仿佛那是什么珍宝。 看到白思思等人时,书生明显一呆,手忙脚乱躬身见礼,“小生宋明玉,天突降大雨,小生也未带雨伞,故到此一避,若有冒犯请几位姑娘见谅。” 这一慌乱,宋明玉护在怀中的东西掉落出来。 那是一卷画轴。 宋明玉忙弯腰去捡,却已经来不及了,仓促收起的画卷没有捆紧,因掉落惯性,在地上舒展开来。 一副春色好景图,好景中立着几条人影,与春景相得益彰。 鹅黄绣花裙,面若芙蓉色,图中最引人瞩目的那位佳人正是白思思,万般风情,被画得惟妙惟肖。 亭中一瞬变得极静,只余亭外漱漱雨声。 “你怎么敢画我们家小姐!”丫头咄咄逼人,不能放过任何一件会有损她家小姐清誉的事。 虽然这人并未单独将她家小姐画下,然而小姐的身影却实实在在出现在了这幅图上。 宋明玉蹲身将画缓缓卷起,“小生踏青作画,意欲停住世间美景,偶遇这位姑娘河边戏耍,再放眼望去,发现这花晴河旁最美的便是这位姑娘,任何美景少了这位姑娘就黯然失色,不得已将姑娘纳入画中,望姑娘不要见怪。” 宋明玉将卷起的画卷递给白思思,“这是小生迄今最满意的画作,在此赠与小姐。” 白思思明显在他脸上看出不舍,心间莫名其妙的动了动,好似春芽破土。 丫头却没想许多,直接接过宋明玉手中的画,“这还差不多。” “夏荷,不得无礼。”白思思轻声呵斥丫头一声,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递与宋明玉,“公子一手妙笔丹青,就当我买下公子的画。” “使不得。”宋明玉挡回白思思递来的银子,不禁微微有些气道:“这画岂能用银钱衡量?” 读书人,心中总有几分清高的。 “要收的,总不能让公子白白花费时间。” 二人推来挡去,指尖不小心相碰,顿时都把手收回来,那锭银子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林君琪看不下去,索性把银子捡起来掂了掂,“你们都不要就给我吧,既然这位公子执意不收,思思你就依了他吧,读书人有风骨,不会拿银钱衡量自己的作品。” 她也没想过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就此应验了。那画中虽不只白思思一人,可谁看不出来那画的画眼乃是她这位好友呢?更何况,这书生还说了那番话,好似画中只有白思思一人似的。 不过被当做了陪衬,林君琪也并未生气,当着笑着将银子收入了自己的荷包中,巧妙的化解了这场尴尬。 白思思轻轻点头,“宋公子经常来此踏青么?” 也不知为何,她就想多了解一些。 宋明玉给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确实经常来到花晴河边,只为偶尔看到的那一抹丽色。 隽秀有礼的书生在白思思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每次去花晴河边都能看到静静伫立的宋明玉,身姿似翠竹般挺拔。 与他隔河相望,不禁相视而笑。 后来,慢慢的,由隔河相望到共处一亭,再到一起从诗词歌赋谈到天下苍生。 及笄之年已过,家里开始着手为她安排亲事,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抗拒着这门亲事。 最终,她跨过清澈的花晴河,来到宋明玉跟前,站在两个人曾经一起谈诗论赋的亭子中,仰头看着宋明玉英俊的侧脸慢慢变红。 “我们私奔吧。”她说。 胆大如斯,不成功便成仁。 因为她爹说,她的亲事要门当户对,若是她敢大逆不道,就打死二人。 即使是柔婉的少女,遇上了爱情也会有奋不顾身的一天,何况她心中本就有一根坚韧的弦。 或许宋明玉会觉得她不知廉耻,从此对她敬而远之,这也是一种她能承受的结果。 然而,宋明玉并未露出任何不喜之意,只是说这般会毁了她,细细给她分析利弊。 他说他只是一个穷书生,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如果爱会毁了自己所爱之人,他宁愿不要这份爱,选择相忘江湖不再牵扯。 她其实都懂,就如同两个人在一起时,从来紧守着君子之礼,未曾越距,谈论的内容也都点到位置。 明明互相爱慕着,可是谁也没有说出口过。 这是默契,又何尝不是明知是禁忌,所以不肯触碰。 可如今,再不跨过那一步,很有可能从此各自嫁娶,再不想干了。 走到这步,哪里还忍得住,去管什么禁忌呢? 在白思思的再三劝说下,宋明玉坚如磐石的心到底松动了。 最后她们还是一起走了,因为她坚持,也因为他心中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们隐居边远山村,与平常的恩爱夫妻并无二致。 在一起的日子如设想中一样甜蜜,感情并没有被现实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所干扰。 若是没有遇到下山洗劫的山匪,他们现在依然在一起,说不定已经有了孩子。 山匪凶悍,杀人放火食人饮血,抢粮食霸民女。 白思思有些恨,恨自己这副皮囊。 要是自己生得丑一些,又如何会被山匪盯上穷追不舍? 荒村野地,如她这种在闺阁中娇养长大,又在私奔后,被宋明玉呵护起来的女孩子,同山村里早早被生活磋磨了的女孩子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这种差别,也间接造成了她的悲剧。 山匪见了她,便入豺狼见了鲜肉,哪里肯放过呢? 宋明玉本可一人逃生,却不愿放下她,背着她在山间小路奔逃。 因为她的拖累,眼看就要被山匪追上,宋明玉将她藏在石洞内掩盖起来,留下所有食物和水,只身将山匪引走。 可她还是没能逃脱,宋明玉千算万算,没算到山匪带着狼狗同行。 不仅如此,宋明玉在她眼前被山匪逼下山崖,生机渺茫。 而那时的她,正被数个穷凶极恶的壮汉压在身下不能动弹。 比绝望更痛苦的事,是她连殉情都不能,浑身疼不可言却动弹不得。 直到精疲力尽失去意识前一刻,她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上重量的耸动与四周的哄笑。 她获救了,救她的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在被多人凌/辱过后,残破不堪,不知活着的意义何在,哪怕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对此也爱莫能助。 如今她身处皇宫之中,再见昔日爱人,却不知如何面对。 身体上的伤尚未被完全治愈,又何谈心里留下的悲苦和绝望呢? 就算是私奔,和宋明玉同居一个屋檐下,她也从未被碰过。两个人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宋明玉珍惜她,想要依靠自己的本领科举入仕,取得功名后光明正大的娶她。 可惜,还未等到那一天,灾难就来了。 他说他不在意,他放下尊严求她回去他身边,把所有的责任揽在他自己身上,觉得这是他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可是,她心里的那道坎,她如何能够过得去呢? 所以,哪怕明知道他一次次的挽回,甚至做出以往赴约的样子,通过诚乐郡主的路子,故意将她约到无人之处,试图与她“私会”。 他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了,他愿意折掉自己的风骨,承认自己是个拐骗了富家千金的登徒子。 可是,她不愿意了。 她只想推开他,离他远远的。 也许,她可以厚着脸皮,求取恩人们的慷慨,呆在这宫里,茕茕孑立,孤独终老。 这才是她能够想到的,于她而言,最美好的结局。
第50章 年节过后, 苏遥空闲下来,多数时间都是留在府里的。 陆宝贝得到了苏遥的准许,三五不时的就要从家里溜出来。 自打他那次莫名从家中失踪, 陆家人就留了心, 所以他后面的一些举动, 甚至是外出的事,就再也瞒不住陆家人了。 他自己在这件事上不灵光, 还以为自己瞒得挺好, 哪里知道是别人在给他放水呢? 陆柬之本是想要看他笑话的。 自打年节的宫宴上, 这个弟弟再次闹了失踪, 让他悬了大半个天的心, 在宫里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不到人,他就把这事“记恨”在心上了,打定了主意,下回弟弟再失踪,他就撒手不管了! ——随他爱去哪去哪! ——反正他自己找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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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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