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答原本一脸的苦相,见到顾霖,态度倒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敬与热络:“世子处理好政务刚回正屋歇息,夫人您稍等,属下这就进去通传!” 他脚步飞快,一推门就冲进了屋内。 自从昨夜他被派去添香楼付银子,回来后世子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恐怖暴戾的气息不说,左边脸颊上还带了伤,看着像是在哪里磕破了! 红红的两三个小疤落在主子俊毅非凡的侧脸,竟然有点莫名的滑稽。 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胆敢咬伤世子爷! 这人怕是昨晚就已经命归黄泉了吧…… 就因着世子今日心情极差,随时都有可能怒而伤人,牵连到自己,徐答连一大早隐卫汇报过来的信报都没敢进屋禀报,刚才夫人来访,他正好趁此开口。 哎,做一个近随实在是太难了…… 屋内燃着烛火,却丝毫遮盖不住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厉气息,他正斜靠在小榻上假寐,眉头紧锁,神情冷漠。 徐答轻手轻脚地走近,道:“世子爷,夫人在外头求见。” 男人半晌没动,随后睁开了眸子。那凤眸里深不见底,隐隐藏着惊涛骇浪,徐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主子一听夫人在外头,怎么心情更差了?! 陆熠连一眼都没看他,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不见,让她走。” “是──”徐答满腹疑云地应下,往外走了几步,想起了隐卫的信报,又走了回去。 “还有事?”陆熠不耐地看过去,显然已经忍耐快到极限。 “世……世子爷,”徐答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将袖中的信报递上去,“今儿个一早,那几个暗中监视林嬷嬷的隐卫就送来了消息,说是林嬷嬷昨夜发现夫人未在偏室,就……” “够了!” 他话未说完,就被男人立刻打断,陆熠的声音充满戾气,好像徐答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立刻拔剑伤人。 徐答不怕死地望过去,发现陆熠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简直比锅底还黑,阴森森的尤其恐怖。 主子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一大早的火气这么重? 光看那眼底隐隐出现的血丝,他差点就以为主子是因为欲求不满导致肝火太旺…… 没道理啊! 徐答心中立即否定,世子爷一向清心寡欲,从未在这事上失过分寸,更何况主子昨夜去的可是京都最出名的添香楼,那里头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还能满足不了不成? 害,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主子在那事儿上癖好独特,比如断袖之类云云…… 要不然怎么放着如此美艳迷人的夫人,一年多了愣是一碰都没碰呢…… 徐答越想越离谱,也不敢再在屋内久待,打算将手中的信报放到小几上就走,只是放信报的动作才进行一半,又听男人不耐的声音传来:“以后有关此事的信报通通不要上呈,我只需知道林嬷嬷背后指使之人,其他人的事一概不想知道。” 其他人的事? 那不就是夫人的事吗? 徐答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但他也不敢再多问,规规矩矩收回信报,闭紧嘴退出了屋内。 屋门“吱呀”一声关上,徐答在里头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出了门吹了阵冷风,忽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正暗骂倒霉,一双细细白白的手伸了过来,白皙柔嫩的手指捏着块纯白的帕子。 顾霖关心道:“徐大人,今日天冷,小心受了风寒。” 徐答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奉若神物般将帕子接过,感激道:“多谢夫人!” 顾霖摆手笑笑,又犹豫着问:“世子爷他……” 哪知徐答忽然神神秘秘地往四周一望,悄声问道:“夫人,您昨夜是不是得罪了世子爷?”
第17章 顾霖脸颊发烫,昨夜种种瞬间回归脑海,正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澜沧院内忽然走进一人。 那人娉娉婷婷的,打扮得尤其精致。 是孙洛。 见到孙洛又来,徐答立刻换了张脸似的,公事公办道:“孙姑娘,世子爷正忙着,恐没空见您。” 也许是被拒绝了许多次,孙洛俏丽的脸上并未有变化,柔和道:“陆熠哥哥今日休沐也如此忙碌吗?我还想着今日拜见应当是无碍的。”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的顾霖,关心道:“夫人也在此处?也是来寻陆熠哥哥的吗?” 顾霖只觉得这姑娘脸皮实在太厚了些,又因为母亲的病重满腹愁云,只是轻点了下头,并未出声。 徐答还要再劝孙洛离开,哪知道对方却先发制人,嗓音夹杂着被欺负的委屈:“徐大人为何一直对我冷冰冰,每次都是撵我走一样。可夫人可以在此等候,我就不可以吗?陆熠哥哥有恩于我们寒门,我时常来关怀也是分内之事。” 徐答听得焦头烂额,连忙解释这都是世子爷的意思,引得孙洛更加娇滴滴地控诉。 顾霖心中却咯噔一声,脑中乱麻般的疑惑逐渐清晰,原来最近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不是偶然。 孙洛原来是寒门之女,那么他的兄长孙瑞便是寒门入仕的重要大臣,在这次与世族争斗中恐怕也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所以他的妹妹才能得以隐藏身份住在定国公府,享受着这里最好的款待,所以,她才得以准许随意出入澜沧院。 顾霖心中清寒一片,只能苦笑──陆熠也许自始至终都站在寒门这边,即使她身为世族贵女嫁入定国公府成为他唯一的世子夫人,即使爹爹在朝中频频出手示好,都无济于事。 也许,他从娶自己进门的时候起,就已经算计好了全部,等的就是如今世族倾塌,寒门出头之日。 而她,却不得不为了保住亲族性命,将自己踩在尘埃里,卑躬屈膝地去用自己的所有去祈求他的网开一面。 顾霖心口忽然绵密地痛起来,冷汗自额角渗出,脸色亦苍白不堪。她捂着胸口扶住了一旁的廊柱,咬着牙硬生生地忍着。 身体的痛又算得了什么,此时此刻,她心中的疼与悔恨,比身体的钝痛难受百倍千倍。 徐答正被孙洛缠得头疼不已,见到旁边的顾霖脸色不对,立刻噔噔噔跑过去急道:“夫人,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霖摇摇头,已经疼得说不出声。 忽然,屋内传来了动静,男人阴沉冷淡的声音传了出来:“孙洛,进来。” 孙洛面上一喜,倨傲地朝顾霖的方向瞧了眼,提裙入屋。 徐答望着那抹讨厌的身影隐入屋内,终于忍不住出声:“夫人,您别难过,世子爷他……他对孙姑娘并没……” “无……无妨。”顾霖将最猛烈的心口疼熬过去,勉强扯出抹笑,“世子爷与孙姑娘如何,我并不想知道。” “夫人……”徐答听着难受,想要扶一把又于礼不合,只好道,“世子爷一时半会儿不会见您,要不您回去歇一会儿再来?” 这个牛皮糖一般黏糊糊的孙姑娘,每次一来就要赖着许久,夫人在外面白白等候岂不是吃亏? 顾霖又摇头,坚定道:“徐大人,我有重要的事要求世子,就在这等吧,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 ── 孙洛欢欢喜喜地入了屋内,就见男人一身玄色的衣袍,上头的银色云纹在烛光中尤为扎眼,气宇轩昂,潇洒肆意,与往常穿着铠甲的模样别有一番味道。 她掐柔了嗓音,福身行礼:“洛儿见过陆哥哥。” 世子今日突然反常允许自己进正屋,定是被自己猛烈的攻势打动,她还以为这个男人不同凡响,定力有多足,没成想,她不过略施小计,就已经把人拿下。 想到这里,她更加洋洋得意,笑容也更加明朗灿烂,那双似水媚意的眸子挪过去,却不期然扑了个空── 座上的男人根本一眼都没有看她,手里拿着本兵书正凝神看着,薄唇紧抿,一丝笑意都没有。 孙洛心中咯噔一声,大着胆子唤道:“陆……哥哥?” 等了片刻,男人才刚视线从兵书上挪开,只是依旧没有看她,而是淡漠地望了眼外头的天色。 顺着他的目光,孙洛也不自觉地望过去,可除了那片比她来时更加阴沉沉的天空,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在看什么? 她心中疑惑,又听男人一贯淡漠疏离的嗓音响起:“坐。” “多谢陆哥哥。”孙洛连忙回神,选了与男人最近的位置款款提裙要坐。 只是她身子还未完全碰到座椅,男人忽然长指随意一点最远的那张云纹漆木靠椅:“坐那边。” 孙洛脸色一下子变了,用力咬了下唇瓣,又直起腰慢吞吞挪过去坐下。 气氛一时非常尴尬,孙洛酝酿了会儿,抬头时又是笑意盈盈的清纯模样:“陆哥……” 可她刚发出声音,还未将剩余的寒暄说完,陆熠却忽然直直地望了过来,那眼神实在太过冷酷,仿佛她做了不可饶恕的大罪,要将她凌迟。 世子爷虽然平日里对自己清清冷冷的,可一直举止有度,何时这么咄咄逼人过? 莫非是那事被他…… 孙洛眼中闪过慌乱,又立刻被否决。不,不可能,林嬷嬷的孙子还在她手中,是绝不敢出卖她的! 定了定神,她又听男人冷冷的声音传来:“噤声。” …… 孙洛这么一坐,就坐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期间她如坐针毡,等到终于被准许出屋门,脸上的笑意早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强行忍住的恼怒。 看到顾霖仍旧站在门口,她控制不住地暗瞪对方一眼,心中又萌生出了畅快。呵,在里头被罚坐似的呆了两个时辰,总比站在屋外吹一下午冷风强。 她的待遇比顾霖遭受的而言,可舒服太多了! 孙洛心中总算找到了点平衡,满腹的委屈与愤恨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这人啊,总要多瞧瞧比自己更惨的,才能彰显自己的优越。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澜沧院。 …… 时至傍晚,天气越来越冷,风也更加大,顾霖拢紧身上单薄的衣衫,望着孙洛的身影越走越远。 徐答守在另一侧,望望阴沉沉的天色,几次都欲言又止。 顾霖知道徐答想劝她离开,可是她不能。 今日是第三日了,陆熠因为她昨日的拒绝心生恼怒,所以今天才会如此敲打,她绝不可以退缩离开。 不管如何,今夜她一定要将自己……将自己献给陆熠,想尽方法让他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母亲已经等不得了。 又等了近乎半个时辰,正屋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一双云纹锦靴踏出屋外,男人高大阴戾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顾霖抬眸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男人侧脸明显的红色牙痕,红红的,很是……丑陋。 她懊悔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心也拔凉拔凉的,昨夜她怎能如此反抗,陆熠这次破了相,肯定恨死了自己…… 那顾氏的生机岂不是更加渺茫了…… 果然,男人一眼都未看向她的方向,径直就往书房走。 徐答却没立刻跟上去,悄悄给顾霖使了个眼色。 顾霖会意,上前几步想要说话,却被男人淡漠地避开,好似她从未落入他的视线里。 小姑娘脸色陡然僵住,大片的崩溃自心底化开,她在原地一跺脚,忽然小跑着上前,从后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强劲的腰身。 陆熠脚步骤停,声音带着恼怒:“放开!” “世子,我……我错了,”小姑娘眼圈儿渐渐红了,环住男人腰间的手却更加紧,“我愿意……愿意伺候您,就像昨晚一样……” 她的心脏在胸口狂跳,因为环抱的姿势,半边脸颊完全和男人的脊背贴合,对方的吐息渐渐与她自己凌乱的呼吸混合,她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微微出汗,心中祈祷着陆熠快些答应。 蓦的,一双有力的大掌覆上了她锁在男人腰间相互缠绕的手上,而后慢慢地,慢慢地用力掰开了她的手,将她往右侧一拉──她瞬间就被拉离廊下,跌到了外头的雪地里。 陆熠一眼都未回头,推开书房门,冷着声:“徐答,进来。” “是,世子爷!”徐答一个激灵立马回声,紧跟着进了书房。 关上书房门的时候,他颇含同情地看了眼顾霖,叹了口气。 世子爷这回,是铁了心不肯见夫人了。 也不知道夫人是如何惹恼了这位阎罗爷,竟然生出这么大火气。 书房里黑漆漆的,陆熠在主座上坐下,却没有打开堆成一摞的奏书的意思。 徐答候在旁边只当自己是空气,在这个境地下,他是绝对不敢吱声自找没趣的。 “徐答,”阴暗中,陆熠的嗓音幽森森地响起,朝他伸出了手,“拿出来。” 徐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错愕道:“呃?世子爷,拿……拿什么?”
第18章 陆熠依旧是淡漠孤傲的模样,闻言朝他一瞥,薄唇轻启:“她刚才给了你什么?” 她?夫人? 夫人给了他什么? 徐答一时没反应过来,犹疑地又看了眼座上更加不怒自威男人,下意识地搓搓手── 忽然,他手掌擦过袖口时,碰到了袖中略微鼓起的一物。 夫人的白帕子! 徐答脑中“嗡”的一声,冷汗就落了下来。 咳,合着世子爷是看夫人好心赠了块帕子给他,心里吃味了啊…… “世子爷,瞧属下这记性!”徐答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容,从袖中掏出那块白帕子,恭恭敬敬地呈上去,“夫人看属下可怜,就随手送了块帕子让属下擦……呃,擦汗水,不过属下粗鄙之人,实在不配用,就好好的收起来打算一会儿还给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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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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