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怎的这样大?”顾霖再次无奈,“万一对方是故意易容成林建的模样,骗你上钩呢?” “易容?”袁媛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易容术咱们不是只在话本上看到过么,难道现实中还真有?” 顾霖点点头,同她说起清灵县华安街上,那场突厥人易容扰乱百姓人心的祸事,末了又添补道:“从前我也只以为易容只会在话本上有,现在才发现人心难测,还是要时刻小心保护好自己。更何况,你已到适婚年龄,身份贵重,生得也好看,难保有那些京中纨绔看上你,又怕你瞧不上他,暗中毁你清誉。” 说到这个,袁媛眉毛便蹙紧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别提了,正因为如今我适龄才发愁呢!太后设了赏花宴,我也在受邀之列,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为皇后人选作准备,可我却一点儿也不想去。” “为何?”顾霖问。 中宫皇后之位,是多少世家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更何况萧凉面容俊朗,身材高挑,外貌是绝对的上乘。 袁媛咬着唇,声音低下去:“你们都觉得皇后之位很好对不对?父亲和哥哥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只是一个侯府之女,真的能得到圣上青眼成了皇后,也不一定能坐稳。霖霖,你是知道的,我性子咋咋唬唬的,根本与端庄搭不上边,还有,我听说,听说圣上他生得风流倜傥,惯爱在烟花丛中流连,以后肯定三宫六院无数。我不想以后大部分的时光都独守空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袁媛憋闷很久的心事统统倒了出来,也不管害不害臊,她接着说起了对如意郎君的向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找一个一心一意待我的丈夫,他可以没有显赫的家世,也可以不走仕途,只要他能够不纳妾室痛房,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纳妾室通房,心中只有妻子一人? 顾霖有些发愣,纵观整个京都,能做到这样的男人又有几人呢? 可萧凉,的确也不是袁媛的上乘之选。 先不说萧凉名声如何,一旦成为中宫皇后,个人的荣辱便与家族荣辱挂钩,袁媛这般天真活泼的姑娘,从此要在深宫中如履薄冰,与众多妃嫔争斗谋宠,想想都累。 顾霖自己的婚事已经被朝堂利益所用,到最后一败涂地,她不想让自己最好的姐妹重蹈覆辙。 她笑了笑,替好姐妹出谋划策:“袁伯伯和袁大哥心中是疼你的,如果你不愿意,要趁早与他们说清楚,也好让他们能够为你筹谋落选之事。” 袁媛点点头,更加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嗯,我一定会跟父亲和哥哥说的,他们的意思也没有强迫我,只说让我这几天好好考虑清楚。” 说完,她又将话题扯回了陆熠身上:“霖霖,你坠崖之后被沈安救下,那后来怎么又遇到陆熠了呢?这个陆熠,前些时候我在路上碰到的时候,还扯着我不放追问‘霖霖’是谁,我当时真是气死了,后来哥哥告诉我,你坠崖那天,陆熠也一同掉了下去还失忆了。既然失忆了,怎么还揪着你不放啊?” 袁媛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将声音压到最低:“霖霖,要不要我偷偷救你出去?” 虽是十分天真的话语,顾霖听着心中暖暖的,笑着将自己和陆熠这一路的相遇与纠葛说了一遍:“他那边有母亲的下落,还把握着顾氏全族的命运,我且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当初的事,仅凭她的力量根本查不清,也无法与代表皇权的大理寺抗衡,只能利用他徐徐图之。 袁媛听了前因后果吃惊不小,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可思议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种巧合,简直比话本上的故事还要离奇。不过霖霖,听你这么说,那个陆熠倒真有几分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样子呢!还有,你相信他口中所说的,并未真正害死顾伯母吗?” “凡事要讲求证据,只有看到证据之后才能判断谁说的真,谁说的假。”顾霖扭过头,去看半开的窗子外暖暖的阳光,“如果他这一次依旧骗了我,那我会杀了他,为母亲报仇。” 袁媛心头狂跳,听出了好姐妹话语中的决绝。 她知道霖霖一旦决定好了一件事,就再也不会回头,又心疼又佩服,倾身抱住了身前单薄的人儿:“霖霖,不难过,我陪着你呢!” 顾霖握住了袁媛的手,笑了笑:“不难过,从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所有,走到如今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尚有一丝希望,这是老天给的眷顾,我很珍惜。” 袁媛望着昔日的好姐妹,恍然发现记忆中那个张扬又带着些许任性的霖霖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的霖霖更加沉静,处事也更加坚定稳重,就像是涅槃重生一般,眼眸里皆是柔和下的果决。 她眼眶里酸涩得很,还是抬头扬起笑:“嗯!”
第58章 天色渐暗, 百姓们纷纷收拢摊子归家,唯独京都东南角的甜水巷热闹非凡,灯红酒绿, 时不时传来几声娇俏女子的调笑声。 萧凉穿着便服,戴着玉色发冠从添香楼内走出,陈公公紧跟其后, 伺候着主子上了马车。 那马车并不起眼,青色的车帘, 藏色的顶,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落魄之家的少爷来此寻欢买醉。 萧凉收起玉檀扇, 撩袍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在微暗的甜水巷内穿梭, 很快就来到了官道上。 只是行了没多少路, 御林军卫扮成的车夫忽然用力拉住缰绳,高喊了声:“吁……” 萧凉眉头一皱, 睁开了桃花眼, 没等他发作, 外头随行的陈公公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你怎么驾车的?脑袋不要了?” 紧接着是御林军卫唯唯诺诺的解释声。 很快, 陈公公又返回了车旁,在车窗下禀报道:“主子,咱们的马车本在官道上走得好好的, 不知哪里蹿出个骑马的小姑娘, 车夫躲闪不及这才拉了缰绳。” “骑马的小姑娘?”萧凉脑海中又想起了袁媛那张活泼的脸,火气随之消了一半,“既如此, 等她过去我们再走。” “呃, 主子……”陈公公欲言又止。 萧凉最见不得拖泥带水, 语气带上了不耐烦,“有话就说!” “是,那小姑娘从另一侧的路上骑马出来,也受惊不小,现在人摔在地上动弹不得……”陈公公说着又远远望了那摔落马下的姑娘一眼,莫名觉得这身影看着眼熟。 随着对方揉着腰被婢女扶起,他低呼一声,忙禀报道:“主子,前头的姑娘似乎是袁侯之女袁媛姑娘!” “袁媛?”萧凉果然起了兴致,这姑娘一连几次与他在皇城外偶遇,每回都有意思得紧,比那些个扭捏故作端庄的贵女有趣多了。 他关上手中的玉檀扇,撩开帘子走下了马车。 袁媛呆在归园陪顾霖说了好久的话,离开时已经日暮时分,她怕家中父亲哥哥担心,回来的路上赶得急了些,没想到差点和路口疾驰的马车相撞。 婢女小田将她扶起,头疼地劝道:“姑娘,您骑马总是太快,等回府被大公子知道了,奴婢又要挨罚了。” 袁媛被摔得不轻,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强行站起来,嘴硬道:“怕什么,这事儿你知我知,回到府里别声张,悄悄养个几天就好了。” 小田还是一脸忧愁,细数从前:“瞒得过去吗?姑娘也知道大公子心细如发,您受伤的事哪里能瞒过他的眼睛。就说上一回,您打马球不小心胳膊上破了点皮,大公子愣是看出来,狠狠训了奴婢一顿。” 她扶着袁媛来回走了几步,发现自家姑娘一瘸一拐的,心里哇凉一片:“您这是伤了腰了,奴婢豁出去被罚也要禀报大公子,让大公子寻个名医给您瞧瞧。”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袁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很是抗拒看大夫,“我不要看大夫,躺几天就好了。” 主仆二人絮絮叨叨,全然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萧凉负手背后,不远不近地站在旁边,将二人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听入耳中,冷不丁插嘴道:“在下看姑娘摔得不轻,还是请大夫来瞧瞧为好。正巧这附近有一位医术颇好的名医,姑娘受伤又是因在下的马车疾驰导致,在下心中愧疚难安,理应赔罪。” 袁媛听到声音,转过身子,正对上男子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正注视着自己。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这不是上回花灯节碰见的公子么?每次见到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倒是和善。 她记得这人与陆熠有些交情,陆熠失忆时追着问她“霖霖是谁”的时候,也是这位公子解的围。 现在又跟他的马车相撞,袁媛有些不自在,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家后会自己请大夫看。公子不用觉得愧疚,刚才我骑着马突然从小道上出来,速度也太快,惊吓到了你们的马车。” “如此,在下便不勉强。”萧凉笑笑,觉得这小姑娘虽天真,戒备心倒是强,见对方摇摇晃晃忍着疼要上马,他又默默添补了句,“在下认识的这位名医性别为女,擅长正骨推拿,一盏茶功夫就能将普通跌打损伤恢复如初,甚至连药都不需要吃。” 闻言,袁媛一只脚都蹬在了马蹬上,硬生生停下动作,大大的圆圆眼望过去:“当真?” 萧凉便笑:“童叟无欺。” …… 萧凉没有骗她,从医馆内出来的时候,一盏茶都未过去,袁媛身上的疼痛全消失了,又恢复从前生龙活虎的样子。 这下不用被哥哥训了! 袁媛心情很好,对萧凉的印象也好了许多,道谢道:“多谢公子相助。” “应当的,应当的。”萧凉笑呵呵的,明知故问,”不知姑娘刚才是从哪里回来,如此行色匆匆?” “哦,从……从朋友家中拜访回来,”袁媛不敢在陌生人面前暴露霖霖的行踪,又想起好姐妹整日只能躲在归园里不能出门的处境,惆怅道,“我的好朋友最近不能出门,我也不能时常去看她,怎样才能让她更开心一些呢?” “自古女子喜欢的东西无非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可这些东西拥有多了也就不再那么稀罕,倒是那些奇珍异宝的小玩意儿更得人心。” 袁媛疑惑:“什么是奇珍异宝的小玩意儿?” “在下家中私藏了一些,家中无女眷放着也是碍地方,”萧凉眨眨眼,一双桃花眼流泻出无限风情,“姑娘能否告知府上何处,在下命人将小玩意儿以店家的名义送来,既能解你姐妹的愁闷,又可以让在下家中库房腾出些空间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袁媛本想拒绝,可对方口中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吸引人,想了想这人认识陆熠,在京都定然有几□□份,不会胡来,便点头道:“我是永定侯之女,如此多谢公子!” “好,袁姑娘,那咱们就一言为定。”萧凉见天色不早,不再多留袁媛,目送着人骑马远去。 陈公公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见袁家的小千金已经走远,才敢上前:“陛……陛下,这奇珍异宝是指?” “朕的私库中不是堆着许多异域进贡的机巧物件么,挑些有趣儿的,以奇巧店的名义送到袁府,切记不可暴露朕的身份。” “哎,哎,老奴明白了。”陈公公连忙应下,心里估摸着这位袁媛袁姑娘,怕是前途无量。 —— “世子爷,袁姑娘来了之后,夫人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徐答将越墙而入、没带任何随从的主子迎进主院,将园中发生的事,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陆熠一路听着,原本沉冷的面容微微带上点暖意。 他很快来到了顾霖的屋门前,屋内已经燃上了烛火,雕花门上映照出女子抱着孩子行走的身影。 男人眉目间更加柔和,停顿了片刻后,最终推门而入。 顾霖刚用过晚膳,抱着小满在屋子里溜达消食,见到陆熠进门,她唇边的笑意便隐下去大半,转过身子没说话。 陆熠受到冷落,也没甚在意,走到她身后,轻声道:“小满看着大了不少,抱着累不累?大夫说生产完的妇人,三月内不可劳累,还是我来抱吧。” 顾霖诧异他竟然懂得如此多妇人产后的常识,见他一双手臂伸过来要抱孩子,思忖着在清灵县时,自己曾亲口答应他可以来看孩子。 遂松手,将小满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的怀中。 两人一送一收,避免不了身体相触,顾霖衣袖滑下露出细腻白皙的皮肤,正巧被男人粗糙戴着茧子的手掌碰到,她立刻退开半分,侧过身子避免与他再一次接触。 可她又不放心一个男人真的能哄抱好孩子,忍不住又转过脸,望着那抹明显动作生疏的玄黑色身影。 小满很乖,被陆熠抱在怀里也不哭,反而伸出白乎乎短胖的小手,好奇地在空中挥舞,想要碰一碰眼前的脸。 可小手实在太短,只能在空中乱挥,根本碰不到,他有些着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陆熠主动凑下脸去触碰孩子的手,可下一刻,被小满一把抓住了下巴,捏得上头的皮肉都变形了。 “小满,不能抓。”顾霖连忙上去扯那只小手,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小满的手扒拉下来,男人的脸上依旧不可避免地泛起了红。 她瞥了一眼:“小满虽然才两个月不到,力气已经很大,下次抱的时候要小心些。” 陆熠忽然笑了:“小满这习惯,看来是像你。” “什么?” “那时候在澜沧院,你也曾用指甲在我脸上留下了一道划痕,”陆熠唇角微勾,并无丝毫恼怒,反而像是沉浸在回忆中,“你说是不是?” 顾霖一愣,倒真的想起那晚在温泉池中,自己惊慌失措下,不小心抓伤男人脸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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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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