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丐曾政看了火场光景,跺脚道:“糟! 我们来晚了。”春虹忽然放下鄱阳渔隐,像 闪光电火般射向半里外的火场。 疯丐曾政架起鄱阳渔隐,沉喝道:“走!似乎还有活 人。”左侧是光秃秃的枫林,红叶满地,灰白色的树干一无遮掩,视界甚广。按理,里 面决不会有人藏身。疯丐曾政太急,架着鄙阳渔隐急走,从林缘向火场奔去。 不远处一排枫树下,落叶中蜷伏着潜翁司空平。他藏身的地方原是一处凹地,林外的人 决难看到这里的景况。他从树干旁的枯草中向外偷看,死盯着快到来的鄱阳渔隐一面在怀中 乱掏,自语道:“公冶申,不要怨我,你死了,我才能在江湖上鬼混,曾政老杀才,你也该 死了。” 疯丐曾政不知危险已至,挟着鄱阳渔隐奔来,越过了潜翁的藏身之地,背部没长眼,当 然看不见身后的景物。 潜翁司空平向前飞扑。一扑之下,他的右手顺势扔出两把飞刀,射向两人背心。 “啊……”鄱阳渔隐惨叫,上身一挺。 “哎……”疯丐曾政也叫,手一松,将鄱阳渔隐带倒在地。远处的枫林村,大火熊熊, 爆裂声震耳欲聋。 火海中的枫林村烈火熊熊。 疯丐曾政挟着鄱阳渔隐向火场怒奔。春虹已经远出二三十丈,去势如电。 潜翁司空平躲在略旁树林中,等疯丐过后打出两把飞刀。这家伙气臻化境,内家功力行 将登峰造极,他用足十成功力打出飞刀,劲道骇人听闻,两把飞刀如同电光一闪,两刀全中。 “啊……”鄱阳渔隐惨叫,背心刀柄耀目,抛掉手中的,钓竿,向前仆倒。 “哎……”疯丐也厉叫,脚下大乱,背上的刀柄紧靠右琵琶骨,距脊心穴差三寸。他浑 身一震,身手一松,寿星杖落地,挟着的鄱阳渔隐也脱手,冲前两步,咬紧钢牙扭动身躯, 拚力大叫道:“司空平,你……好……无耻!” 远出三十丈外的春虹闻警转身,一声怒啸,狂怒着往回赶,要抢救疯丐和鄱阳渔隐。 潜翁飞刀出手,人伏侧在地,他恐怕飞刀也许对疯丐无用,先看看结果再说。两刀全中, 他大喜过望,侧拖着龙首杖,一而狂笑道:“疯子,你在黄泉路上有伴了。” 疯丐手上已没有兵刃,吃力的退了两步,俯身去拾地下寿星杖,身刚下俯,便支持不住, 砰然倒地,手刚按在寿星杖上。 “纳命!”潜翁怪叫,龙首杖挥出,人亦从旁掠进。 “噗”一地沉响,疯丐的背脊挨了一记重击,被震出丈外,滚了两滚方寂然不动。 “哈哈哈……”潜翁仰天狂笑,向林中飞射,笑声仍在天宇中震荡,他的身形早巳消失。 春虹奔到时,不但人已不见,笑声也止了。他挪动两者的尸体,痛苦的大叫道:“司空 平,你将受到惨报,你将会……天哪!”他伏在两老的尸体上哀号,号声与火场的爆裂声同 样震耳。 片刻,他一手挟起一个尸体,走向火场,对疯丐的尸体洒泪哭叫道:“前辈,千里迢迢, 身厉万险,却死在我的最后一步内,我……我对不起你。前辈,我对苍天和你的灵骸发誓, 不管任何艰难,不怕山遥水远,不论岁月如流,我必定替你报此血仇冤债,万死不辞。“ 他抱着人向火场走。火场之前,宇文韵姑娘含泪将几具尸体拖向外面,最后抱了一具向 外走。 两个男女都抱尸体,相向而行,双方皆未将对方看清,两人都泪如雨下。 谷口,浑身浴血的夏诚,正抱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踉跄向火场挣扎,一面力竭声嘶地 叫:“花魔,你……你这女……女淫妖,杀了我吧,咱们无冤无仇,你你你……” 他双手已经提不起来,肋下小肠往下挂!怪!他居然还没死,竟挣扎到被烈火吞噬了的 枫林村。 春虹的脑子乱糟糟,两眼发赤,死盯着飞腾着的上升火苗,陷入麻痹的境地里,泪水不 住的往下爬,胸前湿了一大片。 终于,他眼前出现了生物,他看到烟火腾腾的火场中,一个绿色的身影抱着一个软绵绵 的人体向他走来,地下,还躺着两个,“还没死光,谢谢天!”他麻木地叫,挟着尸体向前 飞奔。 身后,夏诚的叫喊声被房屋倒塌声所掩,他听不见,只看到从烟火中出来的活人。 双方劈面迎上了,同时站住。 绿影是宇文韵姑娘,她惊喜地叫:“天哪!是你!那家伙的话岂有此理,她为何要骗我? 她的表情怎么不象是假的?为什么?” 她所说的她,是指白如霜。 在蟠龙山,春虹对许小妹说了自己的事,心如师太及时出现,许小妹没有机会将她和如 霜收殓的事告诉他,所以春虹还不知道如霜的任何消息。 春虹看清了姑娘手中的人,惨叫一声,两具尸体失手坠地,抢上一把将姑娘手中的人抢 过,大叫道:“三弟!三弟!三……” 姑娘摇首长叹,珠泪飘洒,颤声:“我喂了他一颗灵药,但……太晚……了……” 春风似乎听到春虹的叫唤声,身躯抽搐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喉间一阵抽动。 春虹的医道不算差,人接到手已知春风已经无望,肋下的一剑可看到被刺破的大肠,大 量的流血证明腹膜已破。头上的一剑不但丢了顶门头皮,顶骨也伤了,甚至可以看到白色的 脑浆,任何神医也回天乏术了。神医疯丐的尸身已逐渐冷却,再也用不着救治春帆的脊伤和 濒死的春风。 “谁下的手?”春虹形如疯狂,向宇文韵厉叫。 宇文韵不曾亲见,她虽然知道前来下手的是花魔一群人,但她不能说,只能摇摇头,凄 然道:“我来晚了,心也碎了。” 不错,她确实心碎了。在如霜告诉她春虹是在竹山铺救她的人之前,对从九幽魔域逃出 的葛春帆,她只有怜悯和同情而已。但经此一来,春虹却是她的救命大恩人,春虹不但救了 她的命,也保全了她的名节,更保全了她的门风,间接加惠于她的父母,而她的叔父,却派 人杀春虹的手足至亲,她能不心碎? 快断气的春风,突然厉叫道:“二……哥……我该死。花……魔白……玉……珠……” 话未完,他吁出一口长气,双晴似要突出眶,黯然长逝。 春虹抱尸大号,久久方抬头,切齿道:“花魔,花魔,你我不……共……戴……天!” 叫着叫着,“哇”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急晃。 宇文韵姑娘伸手相扶,惶然叫道:“定下心神,不可伤了内元。”同时探襄递给他一颗 丹丸,送到他口边道:“这是护心神丹。” 春虹摇头拒绝,抱着尸体走向鄱阳渔隐的尸体旁,将人放下,拭掉泪痕和口角的血痕, 一字一吐的道:“三弟,安息吧!你的师父与你同在,我知道你们死不瞑目,必须等元凶授 首之日,你们在泉下方能安宁,我将为此而尽力,我会办到的。”
云中岳《古剑歼情记》 第十六章 九幽天魔
宇文韵感到一阵头晕,娇躯不住颤抖。她突然以手掩面,尖叫着向着谷外狂奔,一面叫: “仇恨!仇恨!可怕的报复。” 春虹抬头目送她的背影,冷厉地自语:“是的,如有可怕的报复,我总算知道了世间确 有赶尽杀绝,人性全无的人。深切地体会到世间确有此无可化解的仇恨,仇恨如果能化解, 就算不了仇恨,不深受其痛之人,是不会知道仇恨滋味的。” 他面对熊熊的火场,虎目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两行热泪如泉而下,泪珠 掉在胸衣上,胸前湿了两大块。 “沈伯父,陆……大……哥……” 凄厉的叫声从身后传到。 他倏然转身,看见夏诚全身血,踉跄奔来。他不认识夏诚,弄不清对方是敌是友,哼了 一声,大步迎了上去。 夏诚两眼发直,本能地朝火光走,不知前面有人,凄声厉叫:“葛兄……弟……我不能 去南昌报……报讯……含恨……九……泉……” 一面叫,脚下一拌,摇摇欲倒。 春虹一听话中的意思,已明白来人定是大哥的朋友,急冲而上,一把将夏诚挽住。 夏诚双手不能随意移动,好像全身一震,叫道:“你……你是谁?” 春虹一看夏诚的伤势,便知绝望了。这人只凭一点死不瞑目地灵智支持着,任何时间皆 可撒手尘世一去不回。 “兄弟,你是谁?我是葛家的老二春虹。”他大声叫。 夏诚失神的眼中,突然焕发出一阵少有的光芒,苍白的面上,出现了些血色,急急地说 道:“谢谢天,你是葛二弟,我是夏诚。家师是虚幻庐主熊公的师弟,这次与黄叶居士沈老 伯和浪子陆大哥陆星,前来传熊公口信,不想刚入谷便遇上东海奇域花魔一群无耻妖妇,我 被花魔的三名侍女与及一名叫白如霜的俊美青年人,追至山下,二弟!” 他一阵干咳,口中鲜血外出,脸上血色渐退,眼中光采也突然消失。 春虹如被雷轰,白如霜三字象一把钝锤,狠狠打入他的心坎,一字一击,打得他天旋地 转,几乎失手把夏诚扔掉,痛苦的大叫:“夏大哥,你说有一个白如霜的年青人?” “是的,叫白如霜,手中有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二弟,熊公传话,九幽天魔已开始向武 林朋友下手,大举锄诛异己,要大家快觅地藏身!或至……祥云堡聚会,明春上元之后,九 幽天魔要进攻……祥云堡,六月左右,邪教誓师起誓。可能在……湖广,风雨欲来,我辈 责……无旁贷……可……我没有机会……为武林伸正义了!我死不瞑目!” 夏诚尽最后一口气讲完,脑袋一歪,呼吸已绝,口中鲜血和泡沫仍缓缓流出,眼睛瞪得 大大的,果然死不瞑目。 春虹已经麻木,虎目中已没有泪水流出,他木然伸手抹去夏诚的眼皮,然后大步走入青 烟升腾的火场中,消失在一座洞穴内。 许久许久,他孤单单地呆立在死尸旁,木然注视尸体好半晌,生硬自语,也像向尸体讲 话:“地下秘室已毁,大概大哥和其余兄弟们全埋在内了,目下,孑然一人,流浪海角天涯, 我将替无辜死去的人索回血债!” 五天之后,废墟旁建起六座新坟,人们走了,只留下一个人,这人便是春虹。 他穿一身白土布衣裤,白腰带上系着绝尘慧剑,剑用白布套住,挂着的百宝囊也加了白 套,头上,是白布巾缠裹,脚下,也是白布快靴,整个人从头至脚全是白,白得有点阴惨惨 地。 烟火缭绕,每座坟前的祭台上,都有三种祭品,烧化过了的纸灰在寒风中飞舞,六座坟 一字排开,后面全是已成焦土的枫林村,村四周石堆象无数奇形怪物,中间枯焦了的树干星 棋罗布,整座废墟在寒风中屹立,显得阴森、凄凉、恐怖、悲惨。 他脸上冷冰冰,木然四顾良久,然后伸手抓下一只酒罐,咕噜噜喝个饱。丢了酒罐,他 抬头向天,用生硬地声音道:“苍天啊!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广信葛家百余年来,五代世居 以八徒传家,俯仰无愧,但是,今天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吸入口气,强忍心头酸楚,伸出颤抖的双手,按住前 面的坟墓道:“躺在坟墓之人已经宁静,但世上害死他们的人永不会宁静,除非他们死 了。我发誓,我必定一一要埋葬他们。” 说完,一步步向后退,退出十多步,停步向坟墓看了最后一眼,一咬牙,转身大步走了。 五天前,枫林村在大火中毁灭,春风拚命挡住了小聪和小瑶两个侍女,使已逃回洞中的 几人有机会脱身。洞穴是条通向村中密室通道,里外分几条复杂秘径,通向村四方。秘室已 毁,大火从地下室木门往下烧,所有通道全成了通气口,浓烟把通道封死,人在里面存身不 得。 葛家十名子弟和仆人背了残废的春帆,顶注窒息的浓烟,逃入另一条通道,由村后出口, 逃入谷底。 花魔领着侍女在通道中穷搜,几乎迷了路,也几乎被烟熏死在内。最后,鬼使神差,被 她无意中闯到村口,恰好从春帆逃出的穴口跃出。 只消看第一眼,她便看出有人曾从这儿逃出洞穴,她用最快的速度,惊人的轻功,向谷 底狂追。 春帆十一个人逃出火窟,慌不择路落荒而逃,逃向右边到怀玉山的方向。他们虽然比花 魔出穴的时间早得多,但脚程的速度却距了十万八千里,追至第三个山头,糟了!后边女贼 巳至。 从怀玉山方向,两批人沿古径向这儿赶。第一批人只有三个,两男一女,男的丑陋,女 的妖烧,比较之下,不伦不类。他们曾经在常山山区出现过百毒青妖涂经纬,独脚狂妖陈明, 和杀人留一朵兰花芳兰女妖。 三人一面走,一面聊天,脚下不疾不慢,并不急于赶路。芳兰女妖不住媚笑,向身旁的 独脚狂妖说:“缺腿的,上次九幽天魔派人找你,你是怎么说的?” “呸!去他XX的!他自己不来,派了一什么大总管叫上官唯真,在严州府找到我,俏狐 狸,你猜那家伙怎样说?”“我正要问你呢?”芳兰女妖答。 “他说,要咱们三奇妖不管江湖中的事,假使咱们想到关中一带活动,九幽天魔便立即 奉五十万金珠。” “你怎么说?”芳兰女妖冷冷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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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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