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牌初,八匹健马沿登山小径到了消夏园。第一匹马上是潇洒英俊的九幽天魔。在园门 一跃而下。他今天内穿水湖绿劲装,外罩紫红团花大氅,头戴英雄巾,看去在温文倜傥中, 透露出三分英气,俊秀超人。 园门悄然而开,出来了九个人,八名黑衣大汉,中间一人穿了羔羊皮筒沃,土青色灯笼 裤青帕包头。看去年约五十出头,豹头环目,短扎须,身材粗壮,骠悍精明,威风凛凛,在 门侧一站,抱拳躬身行礼,用打雷般的声音道:“本堡外七坛天冲坛坛主铁拳盛振,参见堡 主。” 八大汉行礼已毕,过来牵了八匹坐骑在后跟入。 九幽天魔拍拍铁拳盛振的肩膀,一面向里走,一面笑问:“盛坛主辛苦了,人来了么?” “弟子份内之事,理当效力。人已请来了。” “两人都来了?” “是的,正在花厅候堡主的大驾。” “可带了其他朋友?” “他们径自赴会,伴当皆留在府城。” “很好,这件事你办得十分圆满。” 铁掌盛振摇头苦笑,道:“只是,他们的态度十分倨慢无礼,恐怕……” “哈哈……”九幽天魔狂笑,笑完道:“两大魔城的主人,傲慢在所难免。他们肯来, 已是天大的人情了。” 从厅右折入花园,铁掌盛振抢先一步,高叫道:“堡主驾到。” 花厅中温暖如春,外面有下雪的徵候,寒风砭骨,但厅中密不通风,中间搁了二座炭炉, 炭火熊熊,温流四溢。花厅布置得古朴雅致,花格子大窗,上有承尘,下是嶔花瓷方砖,几 上有盆景,壁间—幅大中堂,皆是出自唐末名家的大手笔。 中间长案左右,分坐着两个古怪老家伙。左面那人年约古稀,身材瘦小,瘦得只剩下一 付骨架子。脸上满是皱纹,颧骨高高的,眼眶又大又深,陷在里面的,是一双精光四射的眼 珠子,乍看去,整个脸部全被眼睛占去了。瘪嘴,缺牙,八字短白胡须,一头白发挽了一个 朝天髻。黑长袍,腰带上插了一把似剑非剑,弧度不太大的连鞘长刀。 右首那人长相正相反,高大雄壮像一头人熊,坐在太师椅上,自腰到顶大约有六尺上下, 阔额,深目,大鼻,凸颧,双耳招凤,但脸上皮皱甚少,看去比实际年龄要小,白发,白须, 白衣,白裤,连靴子也是白色的,腰中的剑连鞘带靶一色银白,白得耀目。 白人的剑和人一样,又长又宽,长有三尺六,宽也有两寸,沉重得小个儿举都举不起, 别说是舞。 厅中有九名黑衣大汉,全都站起行礼。但两个怪老人大模大样地坐在椅上,冷然地注视 着跨入厅中的九幽天魔。 九幽天魔毕竟是个了不起的奇才,难怪他有打江山的雄心壮志,首先呵呵一笑,向两人 行礼,笑道:“两位老哥 哥,久违了,在下向两位请安。咱们老朋友,多久不见了?” 干瘦老人颊肉抽动了几下,阴森森地道:“近十年不见面,你仍是这般年青。可喜可贺。 我死域山人龙叔铭年方古稀,却快成了尸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白衣巨人哈哈一笑,将搁腿的几案用脚拨开,挪挪巨大沉重的身躯,用洪钟似的声音道: “还好,十年不见,咱们老儿不死,活得好好地。李文宗,你果然了不起。想不到我白龙倪 观海一入中原,便被你盯上了。不错,不错,了不起!” “哈哈!”九幽天魔爽朗地笑,在一张大环椅上坐下道:“倪老哥这一身银装,任何江 湖朋友也知道你是大漠绝域的主人,了不起,而是老哥哥的气度风标足以令江湖朋友难以遗 忘。”他又面向死域山人微笑,道:“尤老哥这十年来毫无改变,在下倒是显得比十年前老 了。老朋友不远万里而来,兄弟远在广信,闻讯昼夜兼程赶来与两位老哥哥相见,两位肯赏 光移驾息此盘桓,兄弟深感荣幸。”他转向铁掌盛振:“开筵。” “是!”铁掌盛振躬身应道。 “慢着!”死域山人伸手相阻,又道:“李老兄,免了,你不是不知道,咱们都是武林 一代枭雄,从不接受任何人款待。俗话说,两雄之间,筵无好筵,会无好会,可对?” “呵呵!老大哥仍对兄弟不信任,好教兄弟失望。”九幽天魔惋惜地说。 白龙倪观海哈哈一笑,道:“这也难怪,目下你雄心万丈,不仅要雄霸天下,更想赶走 朱家子孙取而代之,咱们这些草野粗人,不得不提心吊胆步步设防。老实说,你比十年前的 你更可怕,更具危险性。休怪白某直言,你这种笑面无常伎俩,白某委实不敢领敢,心中懔 懔。” 死域山人也怪声怪调地道:“以这栋小楼来说,下面的瓷砖地,脚踏在下面,下面咚咚 发响,都有毛病。老实说,假使咱们不是有所为而来,才不会在这儿自投罗网哩!” 九幽天魔神色依常,道:“这座花厅两位大可放心,窗户处铁栏已拆,可以看出兄弟的 诚意。龙老哥说有所为而来,能见教吗?” “你请咱们来,有何用意?”死域山人反问。 “兄弟专程促驾,希望两位老兄出面助兄一臂之力。” “助你打江山,免谈。我南荒死域远在边荒,媲美世外桃园,而且已是入土一半的人, 富贵荣华于我毫无用处,目前我活得顶安逸。” “老夫也有同感。”白龙接口道:“大漠绝域在白龙堆,大漠以西万里全荒,全是我白 龙的天下,我可不想要中原险恶的花花世界。” 九幽天魔哈哈狂笑,笑完道:“兄弟当然知道两位不是富贵中人,同时在边荒纳福也比 在中原勾心斗争自在得多,是不是?倪老哥,你不想赶走心腹之患的昆仑老道?不想驱除拊 背扼喉的崆峒杂毛?” 白龙倪观海怪眼连翻,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想,老夫也不会来这座凶险的消夏园,但 如果是助你打江山,对不起,老夫不愿,也力不从心。” “正相反,兄弟不敢劳驾老兄的贵手打江山,只要你老兄杀—个人,兰州以西尽属你有, 兄弟也助你全力对付昆仑老道,崆峒杂毛。” “有这么便宜的事?说说看,对方是谁?” 九幽天魔淡淡一笑,道:“倪老弟请稍候,兄弟须与龙老哥谈。” “杀一个人?有甚优厚的代价吗?”死域山人冷冷地接口,表面上似乎不热衷。 “正是此意,尤老哥。你难道忘了十年前峨眉金顶争雄,被红绡电剑凤剑伤胸,含恨永 不再进中原的奇耻大辱?” 死域山人眼中暴出怨毒光芒,怪叫道:“那次如果不是包秋山老狗强出头,赶出打岔分 了我的神,怎会挨上那一剑?可恼!” 九幽天魔神色一正,道:“杀了红绡电剑,兄弟奉送百万金珠,苍梧以西之地,兄弟不 加问闻。” “还有吗?” “有!兄弟也参与此举,携手共灭祥云堡。” “一言为定。”死域山人击掌叫。 “一言为定,”九幽天魔也击掌笑,又道:“包秋山也参与此举,事成之后,你们如何 清理旧债,兄弟决不左右偏袒,希望事成之前暂且破除成见先行与包秋山合作。” “老夫答应了。” 旁坐的如霜心中暗檩,忖道:“李文宗好毒的阴谋,事成之后,死域山人与屠龙客,总 会有一个人被出卖,他便可以从中取利了。” “该谈我白龙的条件了吧?”白龙欣然接口。 “这是合二为一的事,请老哥助兄同灭祥云堡,杀了祥云堡主许小辈,如何?”九幽天 魔微笑着说。 “哦,是他?” “是他!红绡电剑的丈夫,” “以他的头作为交换条件?” “正是此意。” “老夫答应了,但条件增高。” “请见示。” “平凉以西的移民,全都撤入关中,断绝崆峒昆仑的后援,让两派不攻自垮。” 九幽天魔略一沉吟,击掌道:“一言为定。但蕃氏两族,不许越兰州以东,灵州以南, 你能办到?” “可以,但蕃氏在四川,老夫却无法管束。” “川西山区确实不便,蕃民不劳过问。” “好!一言为定。”白龙高兴地叫。 “何时动手?”死域山人问。 “十一月十四日,冬至日二更正动手,两位可先一日前往会合。”九幽天魔慎重地答。 白龙站起整衣,道:“那么,老夫告辞,十一月十三日桐柏山见。哦,许小辈的造诣, 比十年前长进了多少?” “呵呵!武功一道,虽说深如瀚海,但练至一定的境界,便不能再进一步了,许氏夫妇 十年前巳修至最高境界,也是如此而已。” “那么,以你九幽天魔的造诣加上你的手下,对付祥云堡主该无困难,为何需要我和龙 兄参与?” 九幽天魔不住苦笑,道:“祥云堡夫妇龟缩不出,他的祥云堡虽没有兄弟的九幽堡诡奇 凶险,但察高墙厚,爪牙众多,复有武林高手倚为臂膀,足以构成天险。” “若论真才实学,你能和他交手吗? ”死域山人问。 九幽天魔思索片刻,道:“很难说,我和他并未较量过,但想来彼此该势均力敌,拼起 来谁知鹿死谁手。” “你的话像是平心之论。” “好说,好说。兄弟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揣测而已。” “你与老夫之间呢?”死域山人这句话,问得真不够技巧。 九幽天魔哈哈一笑,道:“兄弟甘拜下风,但自信五十招之内还可支持。” 死域山人大为满意地道:“希望这也是平心之论,告辞了。” 九幽天魔站起准备送客,笑道:“两位坚决不接受兄弟的盛意款待,深感惋惜。” “免了,江湖鬼域,小心为上。凡事须留一步适可而止,万一酒筵上把酒论英雄,一言 不合难免伤了和气,搞得不好,不是你埋葬我,便是我埋葬你,又何苦来哉?” “哈哈,龙兄的话,确是由衷之言。”白龙笑着接口,举步往外走。 “送客!”九幽天魔高叫。 所有的人皆离座躬身相送,大总管和乐夫子在左首窗下两人并未留意九幽天魔与两老魔 的交涉,自顾低声交谈,听到送客两字叫出,两人若无其事地懒洋洋地站起,仍在低声交谈, 并未躬身送客,也没有向客人注目。白龙站在右首,左上首的死域山人第一眼便盯住大总管, 眸中厉光一闪,大为不悦,突然在两人身前站住了,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是李堡主的人? 身份地位不低哩?!” 大总管一怔,不再和乐夫子说话,泰然地答:“在下上官唯真,身为九幽堡总管,地位 并不高,不过是照管杂务而已。” “可恶!你相当无礼,不尊重客人!” “咦!在下并未得罪阁下。” 死域山人怪眼一翻,上官唯真抢着说话,而且语气中全无下人的口吻,显然没将他堂堂 一域之主放在眼中,他怎受得了?突然一耳光抽出,叱道:“你好大的胆子!” 上官唯真挫身后退,闪电似地避过一掌,粗眉一挑,不悦地叫:“阁下不可欺人太甚!” 他要动手,九幽天魔却急声叫:“唯真,不可无礼!” 死域山人举步向外走,阴森森地:“外面来,休怪上门欺人。” 白龙也哈哈一笑,道:“李老弟,让贵总管和尤兄印证两三手奇学,让我开开眼界,岂 不甚好?九幽魔域的绝学不会令人失望吧?” 上官唯真一生横行天下,除了听九幽天魔之外,目无余子,自视极高,怎受得了这口恶 气,大踏步向外便走,脸色有点发青。 九幽天魔故意摇头苦笑,道:“兄弟也不是龙老兄的对手,上官总管不是自讨苦吃吗? 希望龙老哥手下留情。”听口气,他并无阻止两人交手的诚意。 一面说,众人也到了大厅。死域山人哼了一声,不再回答,气虎虎地出了厅门,在大门 外的广场叉腰一站,傲然地叫:“大总管,老夫要教训你。” 上官唯真似乎怒气已消,从容往下首—站,拱手道:“请尤老示知如何教训法?” 死域山人叫尤叔铭,上官唯真尊称他为尤老,已经够客气了,但他却不买帐,冷冷地道: “老夫要抽你两耳光。”上官唯真道:“在下愿出十招,十招中如果被击中脸颊,在下跪在 尤老面前,如果尤老失手,一切免论。” “好!你上吧。”死域山人冷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放肆了。”上官唯真颇有风度地答,从容走近。 死域山人已向前举步,两人外表沉静,但已默运神功准备出手。 上官唯真举步从容,一步一踏实,接近至八尺内,抱拳行礼道:“在下放肆了。” 了字出口,人随声至,一声低叱,来一记“上下交征”,迫中宫而近,捷逾雷光石火, 双掌一上,—闪而至,抢制机先进击。 死域山人没料到他来得那么快,既没立下门户,也未先行示意,说打便打,而且攻势汹 汹,倒是真吓了一跳。 “来得好!”老家伙叫,不避招,如封似闭,双掌抢出,在左右疾分。 上官唯真不敢大意,不让老家伙的双手封架,如果手被接触,变招便不能由心,势必陷 于被动,冷哼了一声,左闪,右手反勾,左脚急旋,招出“招龙引凤”,左手五指扣钩,探 到老家伙的肋下了,反应奇快。 老家伙大概想试试上官唯真的内力火候,同时,要打耳光必须近身,右手反勾,肘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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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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