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正说着话,门缝里忽然透进一缕烛光。紧接着有女声传进来:“大人,外面已经清理干净了。” 黄叙这才把身上的绳子一松,刘妍裹着被子跌在地上,想要起身却发现软绵无力:“迷药?” “嗯,无毒,很快就会散去。”黄叙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想要连同被子把她抱起来。 刘妍却先一步惊呼:“来人!请医者!” “不,不妥!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黄叙急忙阻止。 “无妨!”眼看着黄叙血染衣袍,刘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一瞬间冻得她浑身冰冰凉。 重新回到寝室里,躺在床上,不由分说把黄叙“押”在床边,医者匆匆赶来一看这情况,都吓趴在了地上。 给刘妍治疗容易,醒神的药闻一下,迷烟的效果就减去大半。黄叙身上的伤却是麻烦。 他伤在胸前,很长的刀伤,虽然不是很深,血也早就被他自己止住,但衣服上大片的血迹让刘妍没法淡定,一定要求医者给他治疗。 可是,伤在胸前,需要宽衣解带,此处是公主寝室,实在是不太合适。 医者们自然不会提出这个问题,侍女们提议换个地方,刘妍想也不想就直接说:“去更衣间,清理包扎之后,本宫亲自看视。” “夜了,殿下需要休息。”黄叙避过医者想要扶他的手,直接往外走:“属下告退!” “带着伤,去哪儿?”刘妍有些气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还敢忤逆我。 黄叙却没停步,径直往外走,刘妍的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却还是只能放他离去。 他一走,某人立刻变脸:“来人,请庞将军,周大夫来见。” 医者们眉来眼去,想要劝她休息,她却先一步开口:“你们都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违者斩。” 医者走后,刘妍吩咐更衣,此时已经深夜了,行宫忽然灯火通明,庞统和周瑜前后脚赶来,得知刘妍被刺杀的消息,差点惊掉下巴,忙不迭上前请罪关心刘妍一脸冷漠:“在汉中的几日,过得甚是平静,本宫还以为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没想到他们还是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请殿下速速回成都。”周瑜躬身道。 “嗯,当然要回,不过,不是这么大张旗鼓的回,而是悄悄地回。你们两个,陪着本宫的马车走,本宫与侍卫们同行。”刘妍冷着脸:“另外,黄叙护驾不及时,本宫险遭毒手,他罪不可恕,着革去侍卫一职,遣贵家去,让黄老爷子好好管管。” “这……没了他,您在哪儿都不安全啊!他……”庞统慌了,黄叙怎么可能救驾不及时,在刘妍看不到的地方,黄叙不知道救过她多少回了。刘妍一直最信任他,发生了什么? “哼,没有他,本宫更安全!”刘妍一个没忍住,怒气全写在脸上。 这一下,对面两人都没声音了。心里替黄叙默哀,看来根本不是护驾不及时这么简单。 “殿下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暗卫,请殿下三思。不若,待回了成都,再行定夺?”周瑜还想再挽救一下。 “嗯?”刘妍听周瑜这么说,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如果,周瑜知道,当初设计他受伤,害他落下病根的人,是黄叙,他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也罢,此事容后,待回成都再行处置吧。”刘妍轻叹一声:“他处置得太过轻巧,只怕这一路回去,不能像来时一般太平了,你二人要加倍小心才是。” 两人走后,黄叙主动出现在刘妍面前,直接跪了:“殿下!我有何错?” “你还敢问?” “不敢,只是不服。” “不服?你,你还不服?好,我问你,谁让你自作主张,悄没声息就把尸体处理掉的?” “张扬出去,民心不稳,与您不安!” “你还有理了?你是禁军之首,居然让敌人顺利深入内廷,对我下药,你还有理了?这些人,就该枭首示众,曝晒三日,挫骨扬灰!” “如此,成都便会得知您遇袭,各种流言纷飞。这些流言甚至可能会穿出川,传到庐江前线去,那些不在此地,不明真相的人,会如何猜测,又会如何反应?” “你……你……可是这一次低调处理了,下次呢,下下次呢?那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畏惧,永远不会得到教训!” “只要您好好的在这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教训和警示!此时不比战时,此地亦非战地,但此事比战事更凶险!” “你……你……你!你好!你好的很!我,我竟然从来不知,你竟也是口若悬河,巧言令色之辈!” 刘妍简直气疯了!谁在她面前不是唯唯诺诺,除了“是,遵命,告退”之外不敢多说半句的? 只有他!只有黄叙,多次驳斥她,当众忤逆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时时做的事情却更像是拿绳子捆绑她的手脚,让她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这一次,他居然敢当众忤逆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刘妍想到这里,脸色更阴了,偏偏黄叙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殿下!属下受伤也好,受过也罢,只求殿下能听属下一言,您乔装与侍卫同行,实在是危险至极,您千金之躯,断不可冒险!” “回成都之后,你便回家去吧,老爷子年纪大了,你是独子,断没有不在身边侍奉的道理,早日成家立室,聘妻生子才是你该做的事。阿莱,我迟早是要接走的。”
第505章 回程遇刺2 “殿下……殿下您……”黄叙急了:“万万不可啊殿下!” 刘妍慢慢走近黄叙,蹲下身来,黄叙连忙跪爬着后退,头都快磕到地面了。 “我决定的事,不容质疑,你,僭越多次了!”刘妍看着卑躬屈膝,好像十分卑微的样子。想起他之前带伤拂袖而去的情景。心里有气,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吗?我原想着,立刻把你赶回成都去,却是周瑜替你求的情,你说,他若是知道了,当初是你让他受的伤,他还会替你求这个情吗?” “……”黄叙伏跪在地,并无回应。刘妍更气:“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便自行回府吧。” “……”黄叙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刘妍背转身,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心里郁闷难消:“你的牙尖嘴利呢?你的能说会道呢?舌头让人切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刘妍自己都愣住了,心里一慌,自己怎么把心里话出来了? 然而,她的慌乱,黄叙却没瞧见,他的脚步也没因此停下,很快便出门转弯再也瞧不见了。 只等人走远了,刘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恼恨默默又涨了几分,更坚定了明日起与大部队分开,自已女扮男装,扮成自己的侍卫,来个鱼目混珠。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即便知道这是个天下最荒唐的主意,庞统周瑜等人却还是败给了刘妍的坚持,只能顺了她的意,由着她将自己改妆成一个小军卒,混进了长长的人龙中。 头几天日行夜宿,刘妍还觉得挺新鲜有趣,日子一长,单调又艰苦的行军可让她吃足了苦头。 虽说上辈子她是人生艰难,可这辈子却是顺风顺水地过了十几年,除了自残的那几次,根本没受过罪。 这次灰头土脸地过了几天,她就有点儿意识到自己是自讨苦吃了,可是没法子,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为了尽量不露出破绽,她严禁近卫们帮助她,明里暗里都不行,这导致众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吃苦受累。 刘妍不知道,她这么任性妄为,害得大家都为她提心吊胆,知道她在队伍里的都没一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替刘妍坐在公主马车上的侍女青竹,每天坐在舒适的马车里却是如坐针毡。 如此经过了十多天,外头的刘妍新鲜劲儿过去,只剩下机械的重复和疲惫,心里那些蠢蠢欲动想折腾的小心思全都飞灰了,只想着一路顺遂,快点回成都。 可就在这时候,又变天了。依然是大雨,不同的是,雨来的时候,刘妍和军卒们正走在路上,豆大的雨点说来就来,几分钟就把她整个人都浇湿了。 等侍卫拿来斗笠蓑衣的时候,刘妍已经是只落汤鸡了,看着侍卫手里的东西,她欲哭无泪,这么一闹腾,她还有隐藏的必要吗?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呀!这么多天的苦,白吃了,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刘妍被快速护送到最近的行宫,结束了这次荒唐的微服出行。 一众随行人员拜天拜地感谢这场大雨,把老板的一腔热血给浇灭了,要不然,真让她这么一路走下去,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故。 结果不出意外,淋雨的当晚,刘妍就感冒发烧了。 喝了药,昏昏沉沉中,她遣走了侍女,仰望着鹅黄的纱帐,想着这一路的过往,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任性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此时此刻,我一个人承受病痛和孤独,外面的属下们心里还埋汰定然还在任性妄为,不肯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 我总是告诫自己不能太贪心,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我早就知道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一路伴随着孤独和误解。 可我总是天真的以为,只要不做像我父母那样的人,只要用心对他们好,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反馈。到头来还是没能控制好。 只想要妹妹活下来,她已经活下来并过得很幸福了。还想要自己活得幸福美满吗?太贪心了啊!天底下哪儿有双全的美事? 以前总以为高处不胜寒是上位者的借口,却原来是因为自己没到更高处。然而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是膝行也要跪着走完。 刘妍脑中的念头纷乱,想着撇开乱七八糟的纷扰,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心愿达成的人,冷静自恃地接着走下去。 偏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满脑子的冷静,心却拧过来拧过去地疼。疼得她只能咬着被角,才能忍着不哭出声。 以为下决心放弃追寻老师的背影之后,便不会再有这种心疼到不自觉流泪的时候。原来只是压抑得不够狠,不是不会哭。压抑得狠了,眼泪和心疼便是最直接的生理反应。 好好体会这种感觉,过了这一段,收拾好心情,做回大汉长公主兼蜀候,危机四伏的日子还很长,没有黄叙在身边,再没机会恣意妄为了。 哎,怎么好端端的,想起他来了。他已经回了成都,回了家。虽然他家老爷子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打过之后,没准还会等着带他一起来请罪。但总算是把这根独苗全须全尾地送回了家。 老爷子虽说还算健康,怎么但岁数摆在那里,怎么可能真有人能长长久久地活着呢?他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 还有黄夫人,老太太才是最让刘妍担心的人,生过重病,一直都是小心养护着,像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一样。 总之,黄叙回家陪着,对两位老人来说,一定是延年益寿的良药。 居然连周瑜都替他求情,呵呵呵,刘妍苦笑出声:“可见得我是多么不受人待见,大家都帮他说话,和他站一边。” 直哭得泪眼朦胧,耳鸣气短,都没能停住,被子咬出了深深的牙印,鼻涕眼泪都糊在上面也没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闷在被子里太久,憋得接不上气,脑子糊涂了。许是任性想更难受以此折磨自己。总之她忽然将锦被团在一起,让后将自己的头脸整个埋了进去。这一下,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然而,没隔绝多久,她就被拉了起来:“殿下!” 一下子获得新鲜空气,刘妍忍不住大口喘气,懵懵地看着眼前人。 “殿下?!” “……” “殿下?!” “……” 面对傻愣愣看着他没反应的刘妍,黄叙急了,抬手把床边矮几上的陶壶摔在地上,陶壶碎裂,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水撒了一地。 门外,守夜的瑶琴被惊动,隔着门询问:“殿下?” 刘妍还是没反应,瑶琴等了几秒这才轻扣门扉:“殿下,奴婢进来了。” 刘妍其实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只是再见到黄叙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前的那些怒气又回来了。 原来你一直都在,这些天我跟着士卒日行夜宿受尽苦楚,原来你都看在眼里。你冷眼瞧着我出丑,瞧着我狼狈,瞧着我半疯半傻地折磨自己,这出戏很精彩吧?你看得很爽吧?私底下只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吧? 你看着呀,你继续看着呀!此时出现做什么?你拉我作什么?以为我会把自己闷死吗?怎么可能! 上辈子被那样糟糕地对待,我都没想过自尽,如今这些小波折算得了什么? 我只是气我自己,眼高手低,凡事都只顾着想得美好,全然不顾真做起来却是一团乱麻。还要周围的人排着队帮我收拾烂摊子。 明明我最恨别人说我是幻想公主,住在空中楼阁。偏偏做起事来就是这个德行。如今受的这些罪,分明是我活该。 但是,即便我全错,一丝一毫对的地方都没有,我也不需要你在边上幸灾乐祸!收起你的假心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内心都笑得开了花! 不知道为什么,刘妍把一腔怨怼全都撒在了黄叙身上。只觉得他之所以一直没走,就是等着看自己笑话的。 瑶琴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正撞见刘妍一身狼狈却是一脸的怒气,愣在当场不敢说话。 “把这些收拾干净,还有,本宫要沐浴。”刘妍冷声道。 瑶琴出去,刘妍哼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是等着看本宫的笑话吗?”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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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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