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严笳神色落寞,便宽慰道:“你先安心在这儿住着,等记忆回来,不就了结?” 眼下也只能如此。 忽然,她感到面上粘稠,欲伸手去摸时,黄大娘却出言阻止:“你脸上的疤痕由来已久,换做旁人断然无计可施。不过我家有道独门秘方,敷上一个月保你白净光亮!” 是了!她依稀记得自己面上带疤。正要出言感谢,黄大娘的二儿子哈扎回来了。 “这位姑娘醒了?”只见哈扎手里抓着几只野鸡,对严笳笑道:“你也是有口福的,今晚炖鸡汤喝。” 黄大娘咽了口水,家里就靠哈扎改善伙食。 到了夜晚,黄大娘的大儿子哈希挑着担子归家。他是一个货郎,不同于哈扎那极高的身量,他个子生得矮小。 严笳有着过人的观察力,她在心里暗道:哈扎倒是生得剑眉星目,可怎得黄大娘和哈希却是面容寡淡? 到底寄人篱下,这个问题她咽到了肚子里。
第20章 墙头 哈扎是一个猎户,眼见天蒙蒙亮,他便收拾一番去往山里。临走时将严笳喊出来:“这是你身上带的一块玉,你自己收好,莫要丢失。” 严笳接过来,只见上面刻着一个“束”字。她心里隐约觉得这很重要,其他的却又记不起来。 谢过哈扎后,她敏锐地察觉到,哈扎看着这块玉佩时,表情略有复杂。 不过哈扎既然不想说,那她便也不问。 吃过早饭,大儿子哈希挑着货担去赶集,黄大娘怕严笳在屋中烦闷,便对哈希嘱咐道:“哈希,小丫子的身体刚好,你带她去市集逛逛,透透气!” 哈希脸一红,低头应下。 渠城的市集很热闹,有吃的也有用的。其中不乏乐器,书画和各类书籍。 严笳看着摆出来的画作,心里微动。她依稀记得,自己也是会作画的,而且比之尤甚。一想到黄大娘微薄的家底,每日还要支出她的药钱,心里便自然而然地想做些什么来补贴家用。 只是这本钱从何而来? 正想着,一旁的哈希见严笳看着书画出神,以为她中意此画。他捏捏自己空荡的钱袋,有一瞬的懊恼。 不过严笳只是逛逛,没有要买的意思。 到了午时,哈希让严笳看着货箱,自己前去买饭。 不过片刻,哈希递过来一个包子。 “我听人说,你们大周人都喜欢这种、这种包子。我看它热乎乎的,你赶紧尝尝!” 严笳心中感动:“那你吃什么?” 只见哈希从怀里掏出一个“馕”,笑道:“我有这个!” 复又拍拍肚子:“饱得很!” 眼见一个下午悠然逝去,到了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用饭。等快要歇息时,哈扎将严笳喊出来:“吃饭时我见你面容忧郁,可是有何心事?” 严笳感叹他惊人的观察力,又因对他没由来的一股信任,索性说出了口:“我想作画去卖,可是没有本钱。” “这有何难?”只见哈扎从怀里掏出钱袋,挑了两块碎银:“这里是二两,你拿去买纸墨笔,不够再和我说。” 严笳小心接过:“谢谢哈扎哥!” 哈扎摆了摆手,道了句“无事”便回屋里。 第二日一早,严笳和哈希又赶去市集。不过几刻钟的工夫,严笳从笔墨斋里买来纸笔墨等。 因为没有桌子,严笳索性在哈希的货箱上作画。两个时辰过去,一副《秋风傲菊图》笔落画成。严笳印上自己的刻章,还算满意。 因为是当场作画,大家都围过来观看。连带哈希的货都卖出不少。 见画已成,懂行的人自是知道此画难得,不懂行的人也觉得此画精妙。一时间,这副《秋风傲菊图》被数人出价。 这第一炮当然要打响,随着价格越来越高,严笳始终淡然相对。最后一位肚大腰圆的富商,以三十两的高价购得此画。 毕竟严笳不是什么名家,这个价位已经是很高。 二人拿着这笔银钱欢欢喜喜地回家,等三十两白银摆在桌上,黄大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天爷哎!这是财神爷呀! 她拿起一锭银子咬一口,眼里放光道:“好好好!” 又十分欣喜道:“若是每日卖它一副,岂不是就此发家?” 严笳正准备解释,哈扎先说出了口:“娘,此物贵在稀少。若是多得泛滥起来,也就不值这个价了!” 倒是个行家,正是这个理。 这几日严笳跟在黄大娘后面,帮衬着做事。乡下村落只是屁大点地方,黄大娘家中多个人的事,没个几日就传开。 今早黄大娘下田耕地,留严笳在家看门。村子里的翠娘向来嘴碎,这日寻到严笳跟前,故作神秘道:“傻丫头,你可知黄大娘为啥收留你?” 见严笳并不答话,她开始自说自道:“她家大郎娶不到亲,拿你做儿媳咧!” 可严笳只是埋头做事,一个眼神都未给她。 翠娘说话向来都有人附和,见严笳油盐不进,有些许挫败感。为找回面子,她说起一个密事:“你可知,黄大娘家的哈扎,他......” 话未说完,也是巧,黄大娘怕严笳一人在家中不习惯,耕了半亩地便寻回来。见翠娘在严笳耳边嚼舌根子,她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惫赖货!不去耕地到处嚼舌根,今年冬季你可别来我家借粮!” 翠娘一缩脖子,灿灿然地离开。 可风波又起,不知谁透的风声,黄大娘家捡来的姑娘,卖画赚了几十两银子! 一时间村里有男孩的都蠢蠢欲动,而翠娘首当其冲。她打着串门的旗号,领着自家儿子赵双喜到黄大娘家中。 黄大娘心知肚明,不过别人没有挑开,她也不好马上轰人。不过她心里清楚,这赵双喜中意漂亮的女子,与严笳断然不成的。 她故意唤来严笳:“小丫子,有客人到家,还不赶紧出来迎客?” 只见严笳从里屋出来,一个照面就让赵双喜心生退意。他悄声道:“娘,她面上的疤好吓人啊!” 翠娘瞪了他一眼,丑又怎得?架不住别人会来钱呀! 赵双喜见母亲主意已定,心里后怕不已。干脆嚷嚷了出来:“我不娶!长得这般骇人,我就是去跳恒河,我也绝不娶她!” 说完快步跑了。 翠娘追在身后,心有不甘,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个讨债的,真是个不中用的......” 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却又听说赵双喜当晚被人套上麻袋,一顿胖揍。大家心里都知道是何人,但没一个敢说出来。 这日严笳照常洗脸,用布抹了把脸后,只见水中倒映的面容俏丽,肌肤光若凝脂。 她呆了呆,不可控地哭出声来,心里似乎是无尽的委屈和哀伤。 这疤痕可能来得并不寻常。 村子里是不能出美人的。严笳的容貌本就是名动四方,如今疤痕一去,黄大娘家的墙头每日趴着一群小子。 胡地向来民风开放,不同于大周的森严理法,他们喜欢就会说出来。 若不是黄大娘家的哈扎打遍村子里无敌手,怕是那墙头都得翻塌了。
第21章 狩猎 一夜山雨,万物无声。 “哈扎哥,带我去山里吧!昨晚下了一夜雨,山里的蘑菇肯定疯涨。我想采些蘑菇来入菜。” 严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贼亮。 可哈扎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你认识好蘑菇吗?” “当然!大娘和我嘱咐过,”严笳一脸的‘你难不到我’,开始板着手指头一个个数到:“不能采颜色鲜艳的,不能采开伞的......” “得了,”哈扎出言打断道:“山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野兽满山地跑。到时候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料定是应付不开。” 说着话的工夫,哈扎手里也没闲的,一直削着竹箭。 到底是官家小姐,心中皆是“何不食肉糜”。她凑过去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去买铁头飞箭?” 哈扎像是看傻子一般:“你觉得以我的家境,买得起铁头飞箭吗?纵然倾家买得,也不过数支。还不够我一日射的。” 倒也是这个理。不过对于这些竹箭,严笳深表怀疑:“这东西能射中猎物吗?” “你平日里吃的野味都忘啦?” 严笳脸一红,为找回场子梗着脖子道:“才那么一星半点,可见是个鸡肋。” “那是因为山里能食的野味少,我平日里卖的野物值这个数。”哈扎拿手向她比划。 严笳哼唧唧:“空口无凭,还不是随你吹?有这钱,你家还会这么拮据?” “我这钱另有用处。”哈扎神色落寞,没有详说。 不过严笳却也猜得。哈扎年轻气壮,却还没有老婆。这呀,肯定是老婆本! “你不说我也猜得。”严笳十分神气:“倒也人之常情。” “你但真觉得是人之常情吗?”见严笳点头,哈扎神色一松:“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徘徊,觉得对不起母亲。” “怎会?你母亲会为你高兴的。” 儿子娶亲,那家做娘的不高兴?她却不知,二人所说并不是同一件事。 “随我一起去山里吧!”哈扎收拾好弓箭,大发慈悲地开口。严笳面上一喜,又有些忐忑道:“你护得住我吗?” “哼,”哈扎罕见地神色飞扬:“我连竹箭都射得着猎物,带个你又岂是什么难事?” 看着哈扎意气风发的背影,严笳低骂一声“坏蛋”。 “你不是来采蘑菇吗?”哈扎看着严笳左右手各一个野果,嘴里还哼哧哼哧地吃着。他有些无奈道:“只是为着野果,我替你采回去不也妥当?” 严笳吃得正尽兴:“非也,这果子得趁新鲜吃才妙!” “你呀,定是个官家贵女。”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山鹿穿林而过,哈扎迅速搭弓挽箭,竹箭嗖的一声飞去。树林交错之间,传来野鹿哀鸣的声音。 哈扎一喜,这是中了! 果然,竹箭贯穿野鹿的后腿,鹿血汹涌而出。这鹿血可是大补之物,哈扎赶忙拿水壶接住。 且不说这鹿肉,就是这一对鹿茸,也是价格斐然。 严笳却发现什么,推了推哈扎道:“这山鹿肚里有崽。” 只见这野鹿腹部隆起,哈扎按压试探,果然带着崽。他有一瞬地失望,不过手里还是替野鹿包扎好伤口。 “去吧!”哈扎拍了拍野鹿,放它重归山林。 “你、你,”严笳半天说不得整话:“你这也太菩萨心肠吧!” 一只野鹿可贵着了!严笳瞬间觉得大鱼大肉从眼前一连串地飞走。 “不是我心善,”哈扎擦着竹箭上的血:“猎户有猎户的原则,带有崽子的野物猎不得。否则......” 哈扎眼神悠悠:“这满山遍野再无野兽。” “只是这一只又如何?” “人呐,逢到坏事切不可大意开头。正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一旦有了第一次,日后断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严笳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她好像听过这话。懵懵怔怔间,严笳突然出口道:“我见过你!” 哈扎脸色一白,却是推脱道:“我一直居在渠城,哪里会见过你?” 这么一说也是,当时脑子里只是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像,倒也不能肯定。 严笳心大,将这囫囵之事抛之脑后。 突然,山林里面传出一阵虎啸,林中飞鸟皆振翅而飞。这只老虎就在附近! 哈扎全身紧绷,严笳也有些瑟瑟发抖,小声道:“你搞得定吗?” 老虎在暗,他们在明,说不定就是个飞扑啃食。环顾四周,却横竖不见老虎踪影,谁能不怕? 可能一个疏忽,就此丧命! 只见哈扎向一处密丛连射数箭,那只吊睛白额虎一阵长啸现身扑了出来。 哈扎和老虎绕着圈子,一人一虎皆是在观察试探。 瞅准时机,哈扎放下弓箭,手持匕首与老虎肉搏。几番回合,老虎身上虽是挂彩,却架不住它生命力顽强。 只见一人一虎停下喘息,一只竹箭却冷不丁射向老虎。老虎腹背受敌,后腿中箭,哈扎一个飞扑,给老虎抹了脖子。 事毕,哈扎和严笳皆是气喘吁吁,相望一笑。 哈扎驮着老虎下山,二人回村落的路上人头攒动。大家议论纷纷,有些胆大的试探老虎鼻息,心中艳羡不已。 这头老虎,少说也有百余两。况且,这事说出去得有多威风啊! 黄大娘亦是欢喜,当即炒了两个好菜,乐呵呵的。 “哈扎呀,明天和你大哥一同去市集,把这老虎卖了!这钱呀,你自己留着,将来说亲可用着!不过,想来你说亲也不是啥难事,村头李家那丫头你可还记得?她说不要彩钱都愿意跟你咧!” 哈扎罕见的红了张脸:“娘,你吃菜吃菜。” 严笳也跟着咯咯的笑,她偏头对黄大娘附耳笑道:“哈扎哥早就在攒彩钱,这事他比您急!” “胡说!”哈扎急了,“娘,没有的事!” “这事有啥羞的?怕不是个姑娘家?”黄大娘又给哈希的脑袋轻轻一掌:“就是这货,说亲难咯!” 哈希不如哈扎会迂回,只是闷着头吃饭。夹菜的时候,他悄悄看了眼严笳,瞬间红了脸。 哈扎眼睛贼尖,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咯噔,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饭。
第22章 胭脂 远方的天色灰蒙蒙,村落里一片寂静。 严笳心里惦记着老虎,早起醒来后随意抹了把脸,独坐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天亮。等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她就嚯嚯着哈扎他们起来赶集。 “大周的糖水哦,番薯糖、红豆沙、绿豆沙、芝麻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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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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