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们一行人入浮图之后,容婲就敛尽了锋芒,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众人注意到。 当然,连同她自己的目光,都一并集结在这一行人身上。 对任何人都不能大意,是她一直以来的生存理念。 也正因此,忙碌的慕容笙才压根没有将多少目光分到她这边来。 让她腾出不少时间和精力来查他们这些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弟弟。 这些年她长在浮图,历尽艰险,千辛万苦之后才走到今天的地步,自然是万分珍惜,而这个弟弟啊……恐怕已经是她在人世间唯一的眷恋和软肋。 大将军府算什么?世子郡主又算什么?她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只有弟弟一个人罢了。 “丫头,你……与七皇子是什么关系?” 容婲小心的把裙摆拂到一旁,在覆依一旁蹲下身来,状若闲聊一般的发问。 “同门师兄呀——” 覆依看着毫无城府的样子,一弯眉,就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少女笑靥,“阿笙与我一起长大,唔……漂亮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他可凶了,小时候淘气的时候,我可没少被他逮回去罚过。” 少女噘着嘴,白白胖胖的脸孔上浮着婴儿肥,正是娇俏可爱的年纪,“嗯……他可讨厌了!偏生师父喜欢他,还常常让他代师父盯着我,可以随意罚……” 说起旧事,覆依可谓是滔滔不绝,三下两下,就把容婲带偏了。 容婲皱了皱眉,没搜到太有用的消息,三番两次想打断她,可奈何这丫头太能说,叽叽咕咕一顿,她连话都插不上。 地下冷,她武功低微,也没什么内力护体,没多久就开始冷的哆哆嗦嗦。 “覆依,”容婲揉了揉额角,四下看看,自己想走,可念及弟弟,又不敢真的将这丫头丢下,“不然咱们今天先回去,明日再来,这东西在这里,这样的价格,一时半会也不会被买走的。” 覆依跟她一样,内力微薄,几乎没有,也冻得打哆嗦,却非常固执的摇头,“不行的,漂亮姐姐,这个东西非常珍贵,万一咱们走了,被别人买去,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容婲嘴角微抽,半晌无言。 有……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她虽说幼时过得辛苦,但这几年到底也算是身居高位,衣食无忧,哪里再挨过这样的冻? 因此等慕容笙赶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个儿都快冻僵了。 “怎么回事?你要什么?” 慕容笙在容韫的带领下找到她们,看那个平日里古灵精怪的丫头冻的嘴唇发白,缩成一团的模样,当真是心疼极了。 “覆依!” 他又好气又好笑,当即解下披风,给覆依裹住。 “你真是疯了!为了个什么东西……在这蹲着,冻病了怎么办?” 这丫头是个死心眼,认定的事情一时半会是不会改的,慕容笙也不难为她,便用披风把她裹住,扶她起来,“要什么?三千金?” 覆依一张俏脸冻得煞白,眨了眨眼,指了指鲛人骨,“那个……我喜欢。” 慕容笙眯了眯眼,余光扫过容氏姐弟。 “这确实太贵了些,任什么珍奇药材,也不至于三千金。” 覆依咬了咬唇,开始任性起来,“不……不行!我就要!” 她表露出一副非要不可的模样。 慕容笙为难的皱了皱眉,犹豫了一阵,到底摇摇头,叹了口气,“那接下来在浮图城里不许胡闹,我说什么听什么,不准再来这些地方折腾。” 少女小鸡啄米一般的使劲点头。 慕容笙松了口气,丢下一个玉牌,“凭这个去任意富饶钱庄,都可以取三千金。” 这玉牌上刻着一个“七”字,以鎏金镶边雕就,配以明黄流苏,十分霸气,摊主一看,愣了一下,当即接过来,躬身一礼。 “贵人的东西,请收好。” 前后明显变了的让覆依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阿笙……你这么厉害呀!” 慕容笙扯了扯嘴角,直接把这丫头打横抱起来,用厚披风裹严实,面无表情的往回走。 虽然他没再说什么,但长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他生气了。 容韫皱了皱眉,拉了一把跟在后面的容婲,脱下身上的披风丢过去,硬邦邦嘱咐一句,“别跟着,师兄不高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跟着。” 容婲接过披风,有些惊讶,又忍不住弯了唇角。 “谢谢。” 她说。 几人回府的时候,见齐诏候在廊下,一身白色长袍,眉目纤长,容颜隽秀。 “殿下回来了——” 他冲慕容笙略略颔首。 慕容笙叹了口气,刚要把怀里的丫头丢下去,就被齐诏拦住,“我叫人备了热茶和手炉,先把这丫头抱到里面暖暖吧!” 平时活蹦活跳的人儿,现在却冻的小脸发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颇有些招人心疼。 慕容笙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跨进门去,把那丫头丢到椅子里。 很快又侍人送上热茶和点心。 “都出去。” 慕容笙摆摆手,屏退众人,冷着一张脸坐下来,拿眼睛去瞧覆依。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相识十载,这丫头又常常由她照看,若论默契,那定是有些的。 覆依吃了热茶,抱着暖炉缓了一阵,脸色仍是发白,但坐直了,把怀里一直护着的那个匣子掏出来。 “阿笙,”纤白细长的手指一寸寸抚过匣子,她认认真真的端详许久,方才一本正经的开口:“这东西是补血的极品,所以我……非要不可。” “补血?”慕容笙不通医理,自然是一脸懵圈,“补什么血?谁受伤了?” 覆依无辜的眨眨眼,转头去看齐诏,语气天真,却仿佛意有所指,“心头血啊——” 齐诏一张脸“刷”的白了。
第97章 质问 平素都是谋算旁人的齐诏,大概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少女身上。 “什么心头血?” 全场中唯独慕容笙不明所以,左右看看,不明白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齐诏端方的坐着,面色有些发白,他紧紧抿着好看的唇,眼神不离覆依。 “咳……没什么。” 慕容笙挠挠头,自然不信这番说辞,于是去看覆依,努努嘴,“你说。” 覆依笑眯眯道:“嗯……就是先生缺血,补不回来的那种,所以才导致心肺一步步衰弱,如今他内力缺损,日常浮动的厉害,这才护不住心肺,无法维持稳定。” 慕容笙听完,仍旧满脑门子问号,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够从这云里雾里的言辞中窥探一二。 “缺血?” 他脑海里立刻想起这个男人一身伤痕的样子,那全身上午的刀痕平整规矩,不像是被什么所伤,反倒是……像被人特意划的。 被人特意划的! 这个念头一起,慕容笙便觉得悚然一惊,立刻瞪圆了眼睛,去看齐诏。 “怎么回事!你身上的伤痕是被谁划的!为的是什么?放血?放心头血?” 思及那日所见光景,慕容笙容色愈发凌厉,目光直直盯着齐诏,语气急促,“心口是不是也有?” 他自然是没看仔细的,一来是因为伤痕太多,二来则是色yu熏心,着实不敢多看。 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火气就大,再多看几眼,非流鼻血不可。 齐诏抚额,一张脸煞白,着实没想到自己英明半生,居然栽在覆依这个小丫头身上。 “我……” 他动了动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这是个意外……”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开始苍白无力,齐诏头痛的不行,支着额角,浅浅的咳起来,“都过去了,多少年的事,殿下不必这样介怀。” 慕容笙眨了眨眼,怒气稍散,刚要说些什么,就见覆依长长打了个哈欠,抱着匣子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往外走,嘟囔起来:“嗯……太多年了,若不是缺损心头血,先生身子也不至于一日日这样的差。” 此话一出,齐诏眼皮子就是猛的一跳。 果不其然,慕容笙闻言,堪堪平复下来的情绪继续“嗖”的飞上去,几乎惊跳起来,“啊哈?什么?你……你……” 原来这就是这个人身子一步步衰败的缘由? 齐诏眼前一黑,险些被覆依坑的昏过去,摸索着扶住一侧,再抬眼的时候,偏生瞧见那丫头站在门口,冲他吐舌头。 “略略略……让你上回要赶我走!” 小丫头记性好,记仇,还在惦记他上回赶她回宁王府的事呢! 他那可是为她着想,在他身边,只会越来越危险。 “先生不想跟我具体说说吗?” 眼前一沉的光景,慕容笙不知何时已逼近眼前,一步步俯身下来,齐诏理亏,自是多多少少有些底气不足,不由得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咳……嗯……” 虽然连齐诏好像也没大搞明白自己在理亏个什么劲,他被剜心头血,割了全身经脉放血的时候,倒是还年轻,连这个胖团子都不认得呢! “过去的旧事……” 话刚出口,就被慕容笙毫不客气的打断。 他沉了眸,一字一顿,语气沉沉,“我也不想打听先生私事,但先生必定要告知我的那一桩,是——先生身上,究竟被何人所伤?” 直到现在,被覆依提醒,慕容笙方才想的分明,那一身伤痕,奇怪的工整,不像划了泄愤,还真是像……放血。 一想到这个人曾经受过怎样非人的对待,几乎被放干全身的血,慕容笙就觉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 齐诏动了动嘴唇,别过眼去,不看慕容笙。 僵持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放柔语调,“殿下……那都是很早的旧怨了,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不是傻子,也能够感觉出慕容笙表面的咄咄逼人之下,是极致的担忧和狂怒。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这孩子的心思他能够明白,但是—— 掺和着血脉恩仇的过往,他并不想让慕容笙牵扯其中。 慕容笙担心他,他也是要护着慕容笙的。 “不会有事?” 慕容笙气极反笑,罕见的长了胆子,直视齐诏,“先生内力给了我近半数,而余下的半数并不足以支撑心肺供血,亦是无法稳住旧伤,时日一长,先生打算如何?” 男人愣了愣,茫然的眨了眨眼,“什么如何?” 他生的好看,眉眼细长,面容俊美,五官在英朗和柔和之间很好的寻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虽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仍旧矜贵端方,宛如莹玉。 这般懵懂温和的姿态,着实是不多见的。 瞧的慕容笙咬了几回牙,怎么也气不起来。 这简直是—— “先生既然跟我装傻,那就由我来说了。” 慕容笙吸了一口气,沉了脸孔。 “先生从没想过活着,也从没计较打算过自己的生路,只是觉得能够活得过我父皇,能够待到帝位更迭的安定就足够了,我说的可对?” 提及此,慕容笙几乎咬牙切齿,“所以先生哄着我去争那个位置,根本没打算过我争到以后的光景,觉得我定会迫于严家的压力坐上去,届时你生你死,就不重要了,对不对?” 直到这一刻,两人之间最后的那一层纸也被捅破,他们几乎坦诚相待,摊开彼此逃避已久的问题。 齐诏语塞。 不得不说,慕容笙说的一点也没错,只是话里太过于直白了,听着不大顺耳,有些刺人。 可等这孩子真登了帝王之位,那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彻底断了,他能活几时,实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哪里用得着这么较真? “殿下……” 齐诏长叹一声,“你年纪还小,等以后就会明白的。” 明白时间才是最锐利的东西,可以抹平一切欢欣,同样……也能抹去所有仇恨。 他连骨血之恨都能忘了,又还有什么……是忘不掉的呢?
第98章 肥鸽子 慕容笙站在园子里,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一池子活蹦乱跳的鱼。 呼—— 他不生气,他不生气。 默念了两遍清心咒,慕容笙才算勉强平静下来,让自己别去想齐诏的反应。 他猜的果真没错,一切……都没错,那个男人怕不是拿他当小孩子,而是拿他当傻子。 对牛弹琴、鸡同鸭讲是怎样的情景,他与齐诏方才就是如何场面,当真是……气的不行。 “吃吃吃!撑死你们!” 随手撒了一大把鱼食,慕容笙瞧着那肥肥壮壮的大小金鲤们争相抢食的光景,撇了撇嘴,翻到最高的屋顶上去晒太阳。 这个时辰,身下砖瓦都热乎乎的,躺着甚是舒坦,阳光撒在身上,晒得人懒洋洋的。 慕容笙正昏昏欲睡着,耳朵一动,忽而听到有细微的声音。 他揉了揉眼睛,换了一只手枕着,转过头去。 目之所及,居然看到了容婲。 容婲? 慕容笙皱了皱眉,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大深。 好像是清河的一个远亲?是容韫的长姐? 容韫的身世是有些可怜的,他是被丢弃的人,听说家人都死光了,故里也在西南。 想来……差不多就是此处了。 但慕容笙从前可没听说容韫有个长姐。 除此之外,清河倒是在临行之前提过这个女人一嘴,满心满眼都是戒备,彼时慕容笙还在想着,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哪里有什么值得戒备的地方,还能翻出去什么风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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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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