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这才重归太平。 后来大将军病故,赵老将军还在庆幸,幸亏古襄那位少年将军早就消失了,如若不然,他将全然应付不来。 恐怕,南境危矣,国将危矣。 此时此刻,眼看着面前端方去玉的男人,赵老将军一双眼珠子几乎蹦出来,“你……你居然是司马诏和!怪不得……怪不得……你接近七皇子,接近皇上!是何居心?” 纵使事隔经年,赵老将军再见齐诏,也多多少少是有些眼熟的,不怨旁的,就说当初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压迫感,便足以他记一辈子。 “怪不得什么?” 齐诏依旧温温淡淡的笑着,扣上茶盏,随手搁在一刻,略略往前倾身,语调轻缓,“是怪不得容婲给你送信,抖出了我的身份,并明言我是奸细,这才惹得你亲自上门质问?” 赵老将军悚然一惊。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话已及此,男人眉眼方才盈出三分不屑,“那个女人外通他国,内叛大将军府,害大将军夫妇殒命不说,多年后竟然敢重蹈覆辙,害得世子殒命,赵老将军,你不先找她算账,倒是真有闲情逸致来跟我聊这些有的没的?真是笑话!” 此话一出,赵老将军直接惊了。 “你……你说什么?你……” 齐诏略略抬了精致的下颌,眉眼深处早已没了笑,唯独剩下的是嘲讽与冷然。 “我说什么,赵老将军心中自然有数,只是不肯去信罢了!” 容婲恩将仇报,对大将军府的人怀恨在心,清河早有察觉,怀疑她与自己父母死因有关,而这些年虽身在京都,暗中一直与弟弟通信,彻查此事。 奈何这一桩事又被容婲察觉,不惜投奔乾帝,奉帝王命,借用此事,弄死了世子。 清河心中恨意滔天,那日相求于齐诏,除了对于天子,再就是对容婲。 这个女人……她是一定要收拾的! 齐诏轻飘飘扯出一个笑,将一叠书信摆于赵老将军面前,起身往外去。 “孰是孰非,想来赵老将军早也有所怀疑,我为异族,不够可信,但清河郡主的亲笔书信……赵老将军该是记得吧?”
第103章 鸢娘 赵老将军离开大将军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的。 好像被抽了魂一样。 有些事情啊……他是该好好想一想。 齐诏靠着门框,远远眺望过去,心里头划过长长叹息。 日头正盛,离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他琢磨着,是得去一趟望江。 慕容笙虽然自清早就不见了人影,但会准时准点的回来陪他用午膳,晌午过后,缠着他午睡,下午就不走了。 所以他得赶紧出去。 那个家伙最近粘人的紧,如若不是军营有事,非要巩固权柄,日日与严子楠深入其中,他铁定是要天天挂在自己身上的。 齐诏弯了弯眉,一想到那孩子望着自己的眼神,就忍不住心下柔软。 那是一种全身心的依赖和倾慕,单单从眼神里便可以窥见一斑,着实叫人觉得愉悦。 食髓知味,这个词果真是没错的。 即便这样的时候,齐诏仍旧非常留恋跟慕容笙在一处的每时每刻,那孩子年轻,鲜活,爱憎分明,眼底感情炽烈,一眼便足以叫人看穿。 是个很难不叫人喜欢的孩子,如若遇见的不是他,落入旁人之手,自然也会珍之重之的爱惜着。 但很幸运,上苍垂怜,把这孩子交到了他的手上啊—— 望江的湖很清,水面澄澈,叫人一眼就能望到底,齐诏挑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慢慢走下去,望着底下,叹了口气。 真吵。 他出身高贵,确实很少深入乡村市井,对于这样嘈杂的环境,一直是不大喜欢且不大习惯的。 但很纳闷,可以去习惯一个那样吵吵嚷嚷的人。 眼前又晃过慕容笙扬着笑的模样,齐诏抿了抿唇,眉眼不自觉蔓出笑来。 恰在此刻,身后有极轻的脚步传来,他回了神,略略偏头,就见那位望江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一脸郑重,端方的跪下,以额触地,满心满眼的尊崇。 “主上。” 她几乎落下泪来。 “奴以为主上早就去了,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主上……” 说着说着,鸢娘泣不成声。 齐诏淡淡皱眉,摆了摆手,“起吧!你在望江附近甚是有名,若是让旁人瞧见这副架势,成什么样子?” 鸢娘这才抹掉眼泪,自个儿站起来。 “我当初与你们几个都说过,若是我无消息,就是死了,你们恢复自由身,不用再寻我,天大地大,任你们随意来去。” 齐诏负手而立,风姿绰约,皎皎如月,“鸢娘,我第一回 不来见你,就是默许了你的自由,你又何苦接连放信号,要我前来?” 他的眼睛很亮,透出极致凛冽的光,清冷入骨,叫人无所遁形。 女人却是无所畏惧,抬起头来,目色坚定,“鸢娘是主上的人,一日是,终身便是,至死方休!” 这是她曾经舍命追随的人,是古襄的王族,也是那个为家国守卫疆土的勇士。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王—— 鸢娘神色十分激动,“若是此生无缘再见主上,那我就在此开着这个食馆,了却余生,可苍天垂怜,让我又重新得见主上,无论如何,奴都不会再离开主上的!” 一番忠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可齐诏却听的蹙眉,淡淡敛了眸子,有些发愁。 看来……跟过去划清界限,是一桩极难的事。 “这次容婲的事情,也多亏你帮忙了。” 齐诏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想着,你在浮图过得不错,也与过往划清了界限,本不该再蹚到这一淌浑水里来……” “鸢娘情愿的!” 女人屈身,擦干净眼泪,面上这才露出笑来,“只要主上能容许鸢娘留下。” 她自小就跟着这人,直到那年古襄生变,这人留下话来,孤身赴宴,自此消失在人世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才来了浮图,长长久久的待在这样一个地方。 她找了许久,可一丁点踪迹都没有,便以为这人死了,偶尔也会从梦中惊醒,生出这人还活在某处的感应。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古襄不能待了,她会留在南境,留在浮图城,安安稳稳的待着。 等待着可能重逢的那一日。 如果没有那一日,那便让她在此老死,下一世再见。 齐诏望了她良久。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很多事情和人,在过往里,他的身份与如今天差地别,但得到的东西,却远远不如现在多。 权位是最容易令人追随的东西。 但现在啊—— 齐诏忍不住晃神。 “可以。” 他说。 鸢娘惊喜的抬头,却见齐诏微微一笑,“但现在不行,你在南境太有名气,跟在我左右,怕是会给我惹来无端猜忌。” “等我离开南境的时候,你可以跟着一起。” 齐诏目光温淡的补了一句,旋即看了看天色,继续吩咐:“我要容婲通敌叛国的证据,你想法子诱一下过去那边的人,用我的身份作饵,不惜一切代价,钓出些东西来,我急着用。” 至于跟乾帝身边人的往来,清河给了他一部分提示,温寒那边也在全力追查,想来不久就会有结果。 思及此,齐诏掀唇,淡笑起来。 在鸢娘激动又感激的目光下,他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在一点点改变。 而这些改变,大都是慕容笙带给他的,譬如慈爱和仁善,很难想象,这些与杀伐和鲜血背道而驰的东西,居然也会扎根在他的生命里。 慕容笙像一道光,照进他枯燥又贫瘠的日子里,让他重新燃起了对往后的希望。 回去的路上,齐诏又看了看自己手心,长长叹了一声。 时间不多了。 覆依带回来的鲛人骨确实能够补回他缺损的心头血,但因为这东西太过珍贵,无人见过用过,现下也只是试验阶段,所以后续疗效如何,还尚未可知。 但仅仅是入药那么一星半点,都能够让他觉得精力充沛,近来更有心思设局筹划南境之事。 齐诏微微一笑,眼底蔓延出长长的光。 不论如何,他都会给那孩子开出一条路来。 登上……那九五之尊的路。
第104章 食言而肥的小家伙—— “先生!” 慕容笙回来,是偷偷摸进来的。 自从被那只吃腐尸的鸟缠上,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毫无私人空间。 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最怕一回头,一双绿豆眼就定在那里,好奇的盯着自己。 当真是……头大极了。 一想到那个看起来可爱小巧,羽毛花花绿绿的家伙居然最喜欢吃腐尸,慕容笙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就……就不能换个嗜好吗? “怎么……那灵鸟跟着你去军营了?” 齐诏等他用膳,见他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殿下可是堂堂皇子,天家之人,被一只鸟吓成这样,多多少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才不是这样!” 慕容笙凑过来,黏黏糊糊的抱他,“我是嫌它……嫌它脏!它吃那么脏的东西,可不要碰到我才好!” 自从两人历过床笫之事,还是齐诏主动,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亲近不少,也开始摆在明面上,张扬起来。 慕容笙最喜欢抱着这个人说话,又蹭又摸,亲亲搂搂,花招层出不穷。 可叫人气最不顺的,自然是任他千般挑逗,那人仍旧岿然不动的姿态。 如若不是那日被按在浴池边,生猛的这样那样一回,慕容笙当真要觉得齐诏不行了。 可他堂堂皇子,八尺男儿,怎么……怎么能屈居人下? 他应该做上面那个才是! 晃神的功夫,外头就传了膳,齐诏唤了他几声,见这家伙仍旧神游天外,一张嘴咧的老大,不知道在寻思什么美事,就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一叹,只得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牵了他入座。 真是个小祖宗,用个午膳还得他来服侍。 “殿下,用膳了——” 慕容笙直到坐定,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唔? 他瞪圆了眼睛,猛的回头,望向某处。 老天爷耶! 一只五彩斑斓的鸟攀在身后不远处的窗棂上,正歪着脑袋看自己。 居然又来了! 怪不得突然觉得好像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连后脑勺都一个劲发凉。 慕容笙哭丧着脸,垂头丧气的冲那灵鸟嘟囔,“鸟大哥,你能让我好生用个膳吗?你等我用完膳再来也行啊!” 当真是太愁人了。 可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慕容笙说完这句话之后,那灵鸟居然扑棱棱飞出去了。 “先……先生。” 看的慕容笙目瞪口呆,指着窗外的方向,“这……” “它听得懂我说话?” 齐诏强忍着唇角的弧度,不疾不徐的给慕容笙夹菜,眉眼弯弯,模糊的应了一声,“嗯……大概是吧……也许有人教它简单的词汇了……” 慕容笙瞪圆了眼,顿时一副天塌了的光景。 这……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它都听懂了!它还跟着自己!天天跟着! 啊啊啊啊—— “殿下快用膳吧!待会要凉了。” 齐诏憋着笑,亲自布菜,伺候这家伙用膳。 眼看着这家伙一脸诧异,脸色煞白,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齐诏就笑的不行。 这家伙着实是个有趣的,放到身边,连乐趣都添了不少。 人生苦短,这样欢快的日子其实并不多,还是得……及时行乐才好。 即使身子有所好转,齐诏午膳用的也不太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伺候慕容笙。 他们都不喜欢用膳有下人在身边,非常享受两人之间独处的气氛,更何况齐诏吃的不多,比起自己用膳,他更喜欢看着慕容笙用。 “殿下别想那么多,好好用膳。” 齐诏声音低柔,目光温和的望着慕容笙,像看自己养大的孩子。 这个孩子啊……在他生命最灰暗的时候出现,让他瞧见人世间的纯良和温暖,所以在接下来的时光啊…… 他都会护佑这孩子长大。 至死方休。 “没胃口——” 慕容笙心不在焉的吃着,一边吃一边歪头,去看外面那只鸟飞回来了没有。 惹得齐诏好笑不已,不得不起身,去窗棂前,四下看了看,长长吹了几声鸟哨。 那声音清润,宛若山间清竹,倏尔划过,叫人耳目一新。 慕容笙神色一震。 不过片刻,那人就坐回来了,眉眼带笑,“殿下安心用膳吧!至少日落之前,它不会回来了。” 慕容笙一听,乐的险些蹦起来。 “哇呀!真的吗?” 齐诏含笑点头。 听了这话,慕容笙这才彻底放了心,大快朵颐起来。 直到吃饱喝足,与齐诏一起歪在榻上消食的时候,慕容笙才想起来用膳的时候听到的鸟哨。 “先生会鸟语?” 他躺着躺着,就黏到了齐诏身上,一伸胳膊抱着他微凉的身子,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蹦来蹦去,像只撒娇的大熊。 “哎呦!” 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你才会鸟语。” 男人摇了摇头,掩唇打了个哈欠,推了推黏在身上的家伙,“还不起来些,睡不睡?” 他身体底子虚弱,内力又有缺损,自然会常常觉得困乏,更遑论刚用了午膳,身上暖洋洋的,更是没多久就困到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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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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