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偷偷瞟了身边人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压低声音斥她:“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回来看看,有我在,还怕祭司祠吃了你不成?” 鸢娘闻言,嗤笑一声,十分不雅的翻了个大白眼。 “我怕?我怕什么?回来干嘛?看你这副不死不活的德行?” 她声音略高了些,引来齐诏目光,便迅速缩缩脖子,整个人萎下去,不再出声,瞧着乖巧的很。 男人正在有条不紊的吩咐祭典的准备事宜。 对于这位传闻中的大祭司,绝大部分人从未见过,偶有旧人,也是曾远远瞧过大祭司姿态,从未如此接近。 “本座会重整祭司祠,两日之内,若存私心,结党营私者,皆遣离祭司祠。” 男人一身黑色的祭祀正袍,容色威严,端方如玉,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 “至于其那——” 他眯了眯眼,目光不经意扫过底下的老板娘,“既然他对使臣不敬,妄想挑起事端,那么自今日起,本座将他逐出祭司祠,于祭司神坛除名,以儆效尤!” 四座哗然。 “啊……这?” 底下小小骚动了一番。 “那可是其那祭司,是王君的心腹呢!” “心腹又如何?你别忘了,祭司祠与王室之间,可不是低他们一等的关系,这回来的可是大祭司!” “对!祭司祠本就凌驾于王权之上,多年来大祭司之位空悬,才被王室的人骑于头顶,如今大祭司回来,你还怕什么!” “对啊对啊!” “说的有道理,我们是祭司祠的人,该听大祭司的才对,其那祭司即便是伺候先王君的老人儿,那毕竟也是副史祭司,咱们是谁的人,可不能不分主次啊!” 在古襄地界里,不论是古襄百姓,还是古襄的族人们,先认祭司祠,后而才是王室。 只不过祭司祠从不理会俗事,一直隐世而居,方才凸显王室的存在感,让外人们误以为,王室为大。 齐诏安静的等着底下的骚动过去。面容肃穆,不怒自威,“若是有人觉得不妥,可一并随着其那而去。” 这一次,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再离开,会安排好一切,光明正大的走,不再想十几年前那样,万念俱灰,仓皇逃离。 不论死在哪里,只要慕容笙在身边,就足够了。 至于那个嚣张的家伙在行宫里—— 齐诏略牵了牵唇,想着倚着那家伙的性子,不该会受欺负才是,遇到他,怕的应该是旁人。 那么就等他料理完祭司祠的一切,再去寻他。 祭典进行的非常匆忙,但好在风雅效率够高,再加上鸢娘帮忙,很快就将祭典一事广而告之,令古襄百姓人人知晓。 一时间,举国沸腾。 十几年未出现的大祭司居然重新主持祭典,还要在祭典上宣布新任祭司,并为所有古襄人祈福,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是从前求都求不来的。 据说大祭司归来,还清理门户,撤除其那祭司等一概老祭司的职位,重整祭司祠,重开祭盘,率先占卜,以作庆贺即将继任的新一任祭司。 一时间,大量百姓来到祭司祠下跪守。 此时此刻,行宫得到消息,也是一团乱。
第123章 少年齐诏 古襄王君得了讯息,半倚着华贵的王榻,长长吁了一口气。 果真……是回来了。 王兄还是回来了。 他指名要与王兄最为亲厚的七皇子入古襄,目的就是逼王兄露面,诱他回来。 这么多年,古襄大祭司之位空缺,大祭司消失多年,一直是风雅祭司主持祭典,外界难免议论纷纷。 关于大祭司失踪之事,众说纷纭,多年来从未止息,更甚至于近两年的天灾过后,民间纷纷流传出,是因为大祭司不在的缘故。 王室压力很大。 他其实知道,那个人归来,一定会回祭司祠。 现如今大家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少年人,做事也自然不会像曾经那样没头没脑,事关重大,自然会先做好准备。 “让他们说去,不必在意。” 苍白孱弱的古襄王君摆摆手,神色疲倦,“总归孤设计要他回来,可不是为旁的什么,只愿让他好生安抚民心。” 要不然……再有什么天灾,王室这边,可当真是要抵不住了。 “可……”侍人有点迟疑,“大祭司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不仅褫夺其那祭司之位,还……还将这些年咱们塞过去的人都清理干净,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古襄王君闻言,蹙了蹙眉。 过分?确实过分。 但是又不过分。 那个人无论做什么,其实都是不过分的。 “咳咳……随他吧!若不然,孤又能如何?” 古襄王君摇摇头,拢了拢狐裘,唤人伺候起身,“替孤梳洗,祭典这样大的场合,孤是必然要露面的。” 那人是随着慕容笙来的,经年不见,接风宴上他低眉敛目,几乎收尽一切气势,隐没于青年皇子身后,面色平静。 那位北边来的青年皇子也很护着他,那一夜,其那问他讨血,大抵是被那位青年皇子瞧见了,因此接下来数日,都揪着其那不放。 能够看出来,那个人……如今心态很平和。 梳洗穿戴之时,年轻的古襄王君不经意间望向铜镜,在其中看到自己发青的脸孔。 毫无生机,反倒有一股子死气在印堂四周弥散。 他了无生趣的牵了牵唇。 这么多年,他依旧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又活出了怎样的滋味? 他其实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有些时候,活着太过于痛苦,痛苦到想要结束这一切,可真走到死神面前时,又下意识的想要逃离。 活着,大概是潜意识里不能拒绝的欲望。 没有人不是自私的,为活着想尽办法,即便以伤害他人为代价。 但是没有办法,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王君。” 待出门时,又有侍从上前,附耳问询:“那位使臣皇子……该如何?” 古襄王君停滞了一瞬。 “让他入梦吧!” 随即拂袖而去。 两国刚刚签署和平停战协议,并且口头约定联姻,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交恶,古襄也不会伤害慕容笙。 着实是慕容笙这个人……太过于能坏事,又得理不饶人,咄咄逼人的情态常常叫人无法招架,堪称谈判大家。 年轻的古襄王君表示,自己最近不想看到他。 英气昭昭的青年皇子,眉眼犀利,丰神俊朗,着实是太过于耀眼的存在。 慕容笙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张嘴皮子惹得祸,能让自己错过了整个祭典。 两人虽不曾明确提及过齐诏身份,但很多事情,都已是心知肚明,没必要说出来,慕容笙一直非常期待亲眼看到齐诏穿上祭司袍,主持祭典的模样。 也寄希望于此,能够想象出男人多年前走上祭台的样子。 只可惜—— “苍天!这是什么地方?” 慕容笙只觉得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迷雾里,脚下一圈,四周景色就渐渐变了。 不对劲!他方才分明是要出门,外头的人都说,失踪多年的大祭司重新出现,要主持祭典,宣布这一任大祭司,他还急着去观礼,瞧瞧那人风姿绰约的样子,结果怎么一转眼就掉进了这种地方? 这是哪里? 慕容笙紧紧皱着眉,下意识摸了摸颈间古玉。 不烫,也没有异状,说明这里没有危险和威胁他的东西。 慕容笙稍稍放了心,慢慢抬脚,进入迷雾里。 西南这一带稀奇古怪的东西委实太多,齐诏多番嘱咐他小心,他都没当回事。 倒是瞧着宋瑾瑜懂得不少,便寻了由头,处处带着宋瑾瑜,避免自己落入坏人的圈套。 这一次也不例外。 宋瑾瑜啊宋瑾瑜,你可千万快点找过来啊! 慕容笙去祭司祠,自然是约宋瑾瑜同行,但只是回屋换一身衣裳,梳洗打扮一番的功夫,就被拽进坑里,也着实叫人有些不忿。 “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耽误老子见心上人,老子一定要把他头拧下来!” “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那只蠢鸟平时天天像跟屁虫一样,结果真用到它的时候,呦呵……鸟呢?” “屁用没有!” 慕容笙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分花拂柳,直入园子。 有人在比剑。 是一群少年人。 浓雾稍淡了些,四下景物逐渐清晰,慕容笙发觉这里布置跟行宫极是相似,心道难不成是古襄王宫? 那些少年人—— 慕容笙饶有兴致的一一望过去,在望见比剑中其一人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这是……是齐诏! 少年齐诏。 慕容笙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颈间古玉,直觉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齐诏……少年齐诏。 原是这样。 这一晃神的间隙里,那边已经分出输赢,少年收剑,负于身后,眉目间神采奕奕,“说大话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耐,拿出兵刃来啊!比试的时候怎么就成缩头乌龟了?” 几个少年相互看了看,谁也不再上下,七嘴八舌的念叨起来。 “你的天赋哪里是我等能比的?本来也没叫你比剑!” “就是就是!你来不是欺负我们吗?” “没意思!你这个样子!以后没有人敢与你玩的。” 几个少年都表示不高兴。
第124章 我脸都肿了! 慕容笙无论如何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够在有生之年里,得见少年时候的齐诏。 看他于园子里与一应少年比剑,到头来被嫌弃的不得了,只能无奈坐下,为大家做评判。 也看他风姿昭昭,在狩猎场上弯弓搭箭,射中最凶猛的猎物,亦或是从黑熊口中救下一起并肩的伙伴。 “今个儿的狐皮不错,你小子手轻点,我还缺一块垫子呢!” 他爽朗大笑着,勒马止步,回头冲同伴喊着。 同伴气的笑骂他小气,“你都那么多狐皮了!怎么就不能分我们一块!我们还等着猎点好东西,回去娶夫人呢!” “那我就不娶夫人了?” 少年齐诏朗声大笑起来,眉眼弯弯,在阳光下明媚耀眼,透着奕奕神采。 “我打下来的东西,当然要给我以后的夫人留着!” 马蹄声远去,一众少年拎着猎物,聚堆去洗尘宴了。 慕容笙下意识摸了摸颈间古玉。 方才他看的分明,这玉一直是挂在那个人脖颈上的。 多年后的现在,他把玉给了自己。 慕容笙神色怔愣,浅浅吸了口气,跟着散乱的光影跑过去。 还有其他的。 这大概就是古玉所给予的反射,如果能够多看些齐诏年少时的光景,那么……他真心期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让他多看看那个人曾经的样子。 再后来,就是齐诏承接大祭司一职,主持祭典时英姿勃发的模样。 年迈的大祭司将这一项重要的职责交付与他,告诉他,他是天选之子,是神择定的下一任大祭司。 慕容笙抬步跟过去,亲眼瞧着张扬肆意的少年齐诏,在此时此刻,也渐渐褪去昔日的青涩稚嫩,变得沉稳持重起来。 可彼时,他也不过是个少年人。 身着玄色祭司长袍的少年神色庄重,执祭司手杖,一步又一步的走上高台。 慕容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头酸酸的。 那个时候的齐诏才多大?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离山跟师尊斗智斗勇呢! 少年心性最是淘气又爱闹,却被束上沉重的职责枷锁,是何其悲哀的事情。 那人比自己年长近二十岁,可他真正开心的日子,又有多少呢? 慕容笙眼睁睁瞧着少年齐诏主持完整个祭典,底下众人叩拜,俯身叩首,呈臣服之态。 整个祭典确实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这就是古襄最盛大的祭典啊—— 慕容笙拾阶迈上高台,一步又一步,去到那人身边,近距离看他。 底下是恭恭敬敬的百姓,他们将自己最终的心愿与苦难,都通过祭典来与神讲明,期待新的一朝里,一切苦厄都会消失,幸运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 慕容笙几乎落下泪来。 一国之重,全承于他身上,那又如何……不重呢? 他其实是不明白的。 浓雾再扑过来,将慕容笙视线掩尽,又化开的时候,便是见那人上了战场。 这仿佛……是数年前的南境。 看着那人在沙场上领兵,一柄银枪耍的飒飒生姿,眉眼凛冽,屠尽敌人时,慕容笙突然就明白了,南境曾经传说中出现过不到两年的那个战神,是谁。 是司马昭和,也就是……齐诏。 原来那个人有过这样多的过去,也曾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也曾于祭典福泽万民,在战场上生死交付。 他什么也经历过。 包括跪在祭司祠里,面无表情的割开自己的手腕,任凭殷红的血一滴滴落下来,在石碗里积出一个小湾。 慕容笙分明看到,那个时候,他身上还缠着绷带,尚且带着战场上遗留下来的伤。 他们啊—— 就这样待他。 直到手腕割开的伤口流不出血,血痂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那人才重新再割开一处。 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慕容笙牙关咬的极紧,却依旧看不见迫齐诏取血的人的面孔。 大抵是……那人潜意识里,不想再记起吧! 但直到对方端着那血离开,几乎跨出门槛的时候,慕容笙方才听到齐诏扭头,咬牙问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