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驾车,你跟严十二、严七掩护,原路折返!” 不会是师兄,更不会是齐诏,他们是他最信任的人,绝不会出差错。 那么这个局,又是怎么回事呢? 对方没有追来,慕容笙冷静片刻,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些人……等的不是自己! 难不成设局候的另有他人,而他们只是……误入? 马车呼啸而过,直到后面再没生意,慕容笙才停下来,回头道:“先生,他们——” 伴着低咳,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车帘,男人探身出来,也在车厢外头坐下。 “箭神是兵卒出身,父母亲人皆死于战乱,他后来投了军,因被人欺辱与人生了争执,杀了人。” 慕容笙听的大惊,“啊——那他现在还活着?” 男人微微勾唇,目色幽沉,“本是死罪,但三皇子惜才,偷天换日,想方设法将人弄了出来,藏在暗处,更何况这本不是什么大案子,多数人没听过,年岁久了,大家也都慢慢淡忘了。” 慕容笙一直身在外面,更是不曾听闻此事。 “那他——” 听了这些,慕容笙还是不太明白,茫然的眨了眨眼,“他是在等——” “等我。” 齐诏安静的转过了头。 因淑妃的缘故,慕容璟匀自是恨他入骨,但他其实并未设计什么,只不过将淑妃所做之事,公之于众罢了。 慕容璟匀本不是不分黑白之人,如若不然也不会在年少时与一个宦官感情甚笃,所以这一切的解释,大抵就是这世上最易变的啊—— 还是人心。 淑妃之事,大抵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但齐诏却是不悔的。 淑妃表面和善,自先皇后薨逝后对慕容笙多有照拂,但只有齐诏知道,那个女人多少次明里暗里的对慕容笙下手。 若不是慕容璟匀与慕容笙同吃同住,什么都要共享,淑妃几次三番差点误伤,这才暂且按捺。 再往后,就是齐诏想法子送那家伙出京都了。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们根本不必分开这样久。 可是这些,慕容笙却是不明白的。 “三皇兄跟你……有什么仇?” 男人淡淡笑着,不言不语。 慕容笙见他不愿说,也不追问,但心底已经隐约有了猜度。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慕容笙深知慕容璟匀性子并不恶劣,能触他逆鳞……除非是淑妃。 “先生回车厢里吧!我驾车,去我府上睡。” 他腾出手来,脱下身上的狐裘,又给齐诏拢好,“还有啊……先生今夜的话,可要记得。” 男人低低咳着,呼出的气几乎结霜,连眼睫上都挂着小小的水珠,像个玉雕出的人似的。 他偏头,定定看着那个认真驾车的家伙,轻轻“嗯”了一声。 说谎这一桩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他突然想起于内宫中,与乾帝联手的约定。 老迈的帝王仿佛感觉到这一日的到来,将遗旨所在之地,亲口告诉他。 “希望那孩子不要让朕失望,毕竟先皇后……先皇后与老大的事,朕也算对严家有愧,那孩子有严家扶持,往后的路,必定不会走的太难。” “但是岷叔,在这之前,朕得将那些有异心的人,都处理处理,免得……免得让他们觉得朕昏聩到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齐诏静静望着病榻上垂垂老去的帝王,仿佛看到了自己。 这世上求而不得的人……大抵都会带着不甘死去吧! 他也是。 朔风烈烈。 齐诏没有动,硬是坐在外头,吹了一路的风。 在宁王府下车的时候,他刚一着地,就呕出一口血,软软倒下去。 “先生……先生!” 众人齐齐大惊。 慕容笙把人抱回去,慌的立刻找人接陆兴合过来,好在两边府邸离的不远,得了消息的清河也与陆兴合一并过来了。 这大半夜的惊扰旁人委实不好,但齐诏浑身发烫,伴随着肌肉抽搐,委实没法子叫人放心。 他在昏迷中依旧不停的咯血,像极了寻到鲛人骨之前的虚弱模样,叫慕容笙慌的不行。 “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 清河一身劲装,头发简单作男人一样束起,方方正正,干脆利索。 慕容笙摇头,紧盯着陆兴合,眼底无措倾泻而下,“我诊过脉,没……分明没什么事……” 好像只是些小问题,怎么作用在这个人身上,反应就这样大? 陆兴合匆匆诊过脉,眉头仍旧是拧着的,“他心里压的事太多,身子又过度虚弱,自然受不住,但这一回发作出来,怕是因为……王蛊有异。”
第132章 变故 王蛊有异,自然不是一桩小事情。 可古襄远在千里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得而知。 齐诏面孔苍白,了无生息的陷在被褥里,更显得整个人苍白憔悴,消瘦又孱弱。 “那怎么办!” 慕容笙方寸大乱,眼瞳中泛着猩红,咬牙切齿,“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怎么回事!” 他突然想起慕容璟匀。 “你别乱,”清河走过来,抬手覆在他肩头,微微蹙眉,“别迁怒他人,也许就是单纯的王蛊问题,小七,你冷静一点。” “现在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蠢蠢欲动,想夺那个位子,三皇子掌军,都城外头训练营里的兵他带了许多年,对他唯命是从,很难撼动。” 慕容璟匀在军营多年,根基颇深,虽然所掌兵士不多,但那毕竟是京郊大营里的人,知根知底不说,并且离得近。 这样的时候,惯常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 慕容笙颓然坐在榻边,讽刺的勾起唇角。 “我不想听这些,”他冷冷的扫过去,“我对哪个位子没兴趣!如果没有齐诏,我势必要所有人陪葬!” 他眉眼冷厉,含着罕见的戾气,一层叠着一层的铺撒出来,惊的清河心头一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原来这个男人在他心里头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清河和陆兴合相视一眼。 陆兴合沉了沉眉,冷静开口:“先喂一碗鲛人骨入的药再说。” 慕容笙勉强定了定神,等着底下人热药,端上来喂齐诏。 男人身上很烫,烫到白皙的皮肤都攀上几分绯色,慕容笙从后面抱着他,无论如何都撬不开他的牙关。 即便身上烫成这个样子,齐诏依旧怕冷似的瑟瑟发抖,他枯瘦的身体宛若风中飘摇的落叶,摇摇欲坠,行将枯萎。 慕容笙逼回眼底的泪,自己含了药,以唇度之。 鲛人骨入药极苦,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感受不到了,满心满眼都是齐诏苍白孱弱的模样。 王蛊有异……王蛊有异。 喂了药之后,齐诏脉象稳了些,也有了力度,不似之前那般紊乱虚弱。 慕容笙稍稍放了心,理智归位,便问陆兴合,“后面呢?后面怎么办?” 陆兴合摇摇头,“我留下来盯着,他目前离那边太远,若有意外……其实也是寻常事。” 这个男人再度北上,就是做了必死的准备。 慕容笙大惊。 可还不待他说什么,严十一就从外面翻进来,厉声喝道:“不好了!二皇子反了!” 众人齐齐惊起。 “怎么会这样!” 清河简直不可思议:“白日我还在宫里头碰到他,瞧着怒气冲冲的样子,但也不像能干出这般冒失的事的人啊——” 若今夜起事,那必定是准备周全、不动声色才对,不可能白天还那般大张旗鼓。 这个念头一出,还没来得及成型,眼前一晃,慕容笙就不见了。 “小七,你去做什么!” 清河不放心,紧接着追出去。 慕容笙紧急寻外祖严儒相助,以文人之势阻众臣动摇之心,紧接着调动御林军护驾,更甚至不惜挟持守京都之将,调百里之外的方甲军护驾。 “主子!” 严十一一脚踹倒一个士兵,闪身避过来,跟着慕容笙急奔,“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有什么非值得这样,要我说,还不如借这个机会,一举拿下哪个位子!” 慕容笙闻言,偏头冷冷瞪过去一眼。 事出突然,他没有任何准备,身上脸上皆溅了血,颇有些狼狈,但目色泠锐,气势不减,吓得严十一哪里再敢出声。 “主子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二皇子本没多少兵,但四周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慕容笙不得不暂退,等待援军。 “要杀进去,怕是有些难,”慕容笙回头,冷静吩咐,“咱们需得暂退一下,但是……不能让他们觉得是咱们人少,严十一,就按你方才所言,叫二皇兄谈判!” 如今他们已经控制内廷,只有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严府里,被一阵喧嚣吵醒的几个年轻公子爬起来,迅速穿戴,可奔出厅堂就瞧见自家祖父衣冠齐整的站在廊下,眉目凝重。 外头杀伐声不断。 “怕吗?” 老人负手回头,含笑望着这些孙辈的孩子。 不论是成家立业的青年,还是尚未及冠的少年,见状齐齐一愣,俯首作揖。 “孙儿不怕。” “孙儿不怕。” “孙儿不……” 老人眼眸里浮着些许欣慰,点了点头,冲他们摆手,“都去吧……去吧!” “去外面……做你们该做的事,守护你们该守护的人!” 孩子们都分头离开,老人方才捋了捋胡须,抬头看天。 乌云闭月,不见半分光亮。 但是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为棋为子,到头来,局中局里,谁又做了谁的棋子? 与此同时,内宫亦是一片慌乱。 乾帝自小才华横溢,年少时就展露出惊人的天赋,但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其实不该是他的。 他抢的旁人的位子,以鲜血和杀戮铺就了自己的帝王之位,可到如今,一切就都要还回来了。 “朕还没死呢!咳……咳咳……人都死哪里去了!” 药碗摔在地上,垂垂老矣的帝王不停的咳着,声音老旧如破碎的风箱机。 连一直服侍多年的大太监都不见了踪影。 他抖着手,哆嗦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纸包,颤颤巍巍的打开,看都不看,全咽了下去。 “万岁爷不要命了!” 忽而,外头传来一道沉郁的声音。 乾帝干咽了那些粉末,咳了一阵,有了些力气,就撑着坐起来,望向来人,“你……咳……觉得谁会赢?” 来人脸色煞白,几乎站都站不稳,被陆兴合扶着进来,他牵了牵毫无血色的唇,语气坚定,“是臣。” 乾帝大笑起来。 “嘴硬!” “朕就不信,这位置……咳……这位置诱惑不动他们!岷叔,人心一事,还是你错估了!”
第133章 人心较量 乾帝年少聪颖,天资卓绝,比起他的兄弟,他可谓是小小年纪就展露出绝无仅有的天赋。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自小就遭受兄弟们的迫害,大家因为嫉妒他的天分,想尽法子要他性命。 他开始慢慢变得喜怒无常、多疑、容易焦虑,时至今日,这些年少时遭受的残害以及信任危机的坍塌,一直刻在他骨子里,让他对待人性之时,总是万千防备。 就算如今身居高位,掌权多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任人宰割,但那些猜忌和怀疑,却深深的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深宫寂寂,摇晃的烛火下,药力上来,他有了力气,慢慢爬起来,披头散发,赤足下榻。 “岷叔,你真相信他会救驾吗?” 垂垂老去的帝王冷笑一声,指了指空寂的大殿,“瞧瞧!你看看,连朕身边服侍多年的大太监都能被收买……咳……咳咳!人心二字,又能作何解释?” 是,都觉得那几个小子雄心壮志,正当盛年,能够保他们余生无虞,给他们丰厚安稳的荣光。 但他们可都忘了,自己还没死呢! 乾帝冷冷勾唇,心里气道,自己还没死,焉能让他们就此如意? 齐诏缓步上前,在陆兴合的搀扶下,慢慢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单薄的身子裹于厚厚狐裘之下,眉眼安稳,不住的低咳。 “我明白陛下受过伤害,所以不再信任何人,但是陛下——” 他抬起头,动了动没什么血色的唇,忽而沉沉笑起来,“在遇见那个人之前,我也是如陛下一样的想法。”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相同,亦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陛下将之前的遭遇所生成的防备悉数转嫁到后来人身上,这本来就不公平。” 思及慕容笙仰头望自己的样子,齐诏身上凌厉的气息不由得一瞬消弭,整个人都变得温和柔软,“我家殿下……不是陛下想的那种人,也许其他几位殿下,也不会像陛下想的那样。” 贪恋权位繁华是人之常情,但能够克制,才是仁慈和良善。 齐诏实在太了解慕容笙了,重情重义,再是摆出一副如何的冷面模样,也断然过不了心底那个槛。 这就是那孩子归京之后,迅速对自己心软的缘故吧! 被放逐十载,皆因他而起。这换了任何人,也大抵该是恨毒了的,偏生那孩子狠不下心来。 “是吗?” 乾帝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踉跄着走到龙椅上坐定,抬起头来,目光瞟向外头的天,“那不如……咱们就等着看。” 长夜漫漫,深宫寂静,外头却已经被围了,齐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在盔甲相撞的和宫人们尖叫惊呼的声响里,眼底的笑意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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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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