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不置可否,只把竹简往顾星宇的方向移了移,好让顾星宇能看到竹简上的内容。 但这样一来,自己就又看不清竹简右边的内容了。他只好挪动身下的椅子,缩短两人的距离。 直到两人肩并肩坐着,牧野才停下来,把竹简往自己的方向移了一点回来。 “能看清吗?”牧野问,“要不要再往你那里移一下?” 顾星宇摇摇头,嘴上说着不用,脸还是朝牧野这边靠了过来。 牧野不自然地偏了偏脸,虽然心里有了涟漪,还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给顾星宇解释书中的内容。 时不时抬起头,随意一睹就能看见顾星宇逐渐黯淡的眼眸。 书中没有多少对顾星宇有用的东西。病情在部落当中一直是一个大问题。两人看到深夜,几乎把所有关于药理的书籍全部看完也没有看见有关的内容。 牧野合上最后一本书,与顾星宇走出门。 走在小道上,顾星宇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书上面一定会有解决方法的。” 他很容易失落。本来只是想要帮助牧野做些事情,但总是做不好。这次也没有例外。 “干什么那么难过?”牧野发觉了顾星宇的小情绪,“总会有办法的。” 顾星宇不说话了,默默跟着牧野屁股后头走。走着走着,顾星宇停下来。 走出去好远的牧野慢慢听不见顾星宇的脚步,一回头,看见顾星宇停在湖边。月光浸没在湖水里,带着水波跳跃,落在他的脚下。 牧野又折回来,开口想问什么,看到顾星宇的脸后又不问了,只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等待他说出自己的心声。 鸟鸣与风声萦绕在湖边,一只青蛙咕咚一声跳进水里。 “其实我觉得我挺没用的。”顾星宇看着牧野的脚尖说。 牧野不知道要对顾星宇说什么,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怎么会这么想呢?” 顾星宇没有说话。 牧野不知道顾星宇的想法,单纯认为只是在找书的时候遇到了点挫折,认为休息一会儿把这件事情翻过去了就能想通了。当初自己在刚当上护民官的时候也偶尔会有这种感觉,可是吹吹风便什么都忘记了。 他在湖边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招呼顾星宇一起坐着。可顾星宇没有动弹,牧野也就只好站起身,牵起顾星宇柔软的手,把他拉到了湖面。 “坐下吧,干净的。”牧野按着肩膀让顾星宇坐下,“坐一坐,就什么都忘记了。”他拿起一块光滑的石头往湖里扔。石头顺着水面跳动了几下,没有沉进水里,而是弹到了湖对面的草丛里。 草丛里的什么东西被惊动了。牧野眯起眼睛看,是一只野兔。野兔的右腿被石头打到,一瘸一拐跑出草丛,一头扎进不远的灌木丛里,释放出了点点的星光。 起初,小星光只是附在灌木叶上,后来越升越高,星光也越来越多,慢慢与月光融化在了一起。 “看,萤火虫。”牧野想让顾星宇也看看这个景色。一转头,顾星宇已然抬起了眼眸,目光顺着月光一路蜿蜒向上。 “我在家里也经常看见这样的景色。”等了好久,顾星宇终于开始说话了,“在我们家的屋顶上也能看到这样的月色。以前不知道,中考失利的时候曾经爬上过天台,也就知道了天台的风景。”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后来我下了天台,决定好好通过高考翻盘,可是高考也没有考到期望的成绩。那天,我在天台躺了一晚上,直到半夜下雨我都没走。但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只以为是题目太难。后来,我想学一门新的技术,就报名了个直升机驾驶班,然后落到了这里,想要搞出吉他,又拆掉了对你意义很大的弓……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问题。” “我或许就是什么都做不好的人吧。”顾星宇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没有尽头的月光,牧野没有想过顾星宇会有这样的想法。平日里的顾星宇总是显得没心没肺,过得很快乐,不曾想他心里居然藏着这样的压力。 但在牧野心中,顾星宇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能在火焰中抱出祝融枪,能挺过滚烫的高烧,能建出结实的房子,也能把河水引到半山腰。 “其实这不是你的问题,”牧野不知道怎么安慰顾星宇,就爬起身,蹲到了湖边,“你看,湖里面有另外一个我。” “幼稚。”抱着腿蜷缩成一团的顾星宇嘟囔了一句。 牧野缩了缩脖子。拨弄湖水的手也停了片刻。说实话,被一个幼稚鬼说幼稚是他没有想到的。 一扬手,掀起水花就拍在顾星宇脸上,“幼稚鬼没有资格说别人幼稚。” “所以我不是幼稚鬼!我能说你幼稚!”顾星宇的发梢还滴着水,他也站起来,捧起水往牧野脸上拍,“幼稚幼稚幼稚幼稚!” 顾星宇的战斗力比牧野猛多了,一阵阵水花溅在牧野脸上,连披肩都湿的透彻。可他不敢拍太多水在顾星宇身上,怕顾星宇再次发烧,只好站起身,往其他地方跑。 可被激起了战斗欲望的顾星宇没有放过牧野的想法。他也追着牧野跑。月色下垂,柳絮在飘,飘动在两人之间。 顾星宇停下来,盯着柳树看。 “怎么了?”牧野以为是顾星宇不舒服,赶紧回来查看。只见顾星宇指着柳树,呆呆地说:“阿莫西林。” “什么?”牧野不清楚顾星宇在说什么,顺着顾星宇的指尖看去。 “我好像找到方法了。”
第16章 柳絮飘摇 阿莫西林是现代科技的产物,由柳树皮提取,属于抗生素的一种,杀菌作用强,渗透细胞能力也强。 其实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是之前没有看到柳树时,顾星宇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直到无意中看见飘摇的柳絮,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找到了拯救部落的方法。 他把所有的柳树皮都收集了起来,又用一个泥土堆砌成的大锅将所有柳树皮全部扔了进去。没有条件提炼,就用最原始的方法,通过不断加水与不断蒸发,把柳树皮里的精华全部熬制出来。 但是这种熬制方法需要非常久,锅下的柴火也不能够有些许停滞,必须二十四小时不断的补充。于是,牧野就让几名侍卫轮流休息看管着这锅中的东西,防止火焰熄灭或者减弱。 可是就算有侍卫守着顾星宇也还是不放心,他依然站在大锅旁边盯着锅里的东西,不让其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牧野也劝过顾星宇,让他回去休息片刻。顾星宇却就像是和自己较上了劲一样,片刻不离锅釜,平时就搬来小凳子坐在锅釜边上,吃饭喝水都在原地解决,只有上厕所的时候,他会再三嘱咐旁边的侍卫,然后跑去厕所再跑回来。 这样持续了好几天,牧野始终觉得不是办法,但是为了让顾星宇觉得自己有用,他不再像以往一样进行阻拦,而是默默地做好饭带给他。 那晚上的话还在牧野的脑海里回荡。顾星宇在那晚说,觉得他自己很没用。 牧野想给一个机会让顾星宇看到自己的成就。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为顾星宇准备好,让顾星宇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 “柳树皮真的有这种功效?”纵使是医术高超的巫槐也没有听说过这种方法。她靠在营地大门边上问经过的牧野。 端着药瓶的牧野摇摇头,“不清楚。” “不清楚你也敢让他自己去尝试。”巫槐摆弄着牧野怀里的瓶瓶罐罐,“你也真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他是从发达地方来的,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牧野侧了侧身,躲开巫槐的手,“别动了,顾星宇说要干净的瓶子,这些我刚洗干净。” 巫槐皱起眉头,颇有嫌弃,“我又不是不洗手,怎么让你说的我是从泥坑中爬出来的一样?” 牧野没有闲心和巫槐争辩,举着药瓶托盘匆匆往顾星宇的方向赶。 顾星宇此时正拿着小木棍,在沙地上画画。 牧野悄悄从背后看,他正在画小人。左边的小人留着狼尾,右边的小人额前刘海自然垂下,虽然画的很简单,但是特色鲜明,让牧野一眼就认出来他在画什么。 可他还是装作不知道,清了清嗓子,问道:“在画什么呢?” 顾星宇被吓了一大跳,用脚在沙地上划了划,将图画的痕迹涂抹掉。 “什么也没画呢。”他说。 “我都看见了,我又不瞎。”牧野把药瓶递给顾星宇,“你要的药瓶,我都洗干净了。” 顾星宇接过了药瓶,却还没有从上一个话题中走出来,“我刚刚只是随便画的,根本就没有照着我们两个画。” 牧野啧了一声,也不知道顾星宇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真的有点笨,居然这么容易就说漏了嘴。 他夺走顾星宇手上的木棍,把它丢得远远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黄麻布袋,里面装着一个大大的鸡腿。鸡腿被火炙烤得外焦里嫩,皮都酥的卷了边,“我经过食材区看见这个鸡腿还挂在架子上,就自己用炉子烤了一下拿来给你了。觉得你这几天都挺累,或许需要补充一点能量。”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不要就算了,我自己吃。” “要!”顾星宇一下子开心过头,差点喊出来,然后又悄悄低下脑袋,低声问牧野:“这样做不会有人说你吗?” 在部落里,大家需要各司其职,然后把获得的东西进行统一分配。特别是肉类,肉类食物经过猎人打猎回来之后都会被送到仓库中,然后由仓库的人进行分配。 “所以不要被别人看到啊。”牧野悄悄把鸡腿塞到顾星宇怀里,“我已经把守卫都支开了,你赶快吃。” 张望四周,被支开的守卫还没有回来。 顾星宇举着鸡腿迟迟没有动口,“这样是不是有点破坏规矩?大家都是按照需求分配的……” “就你麻烦,”牧野挑了一下眉,“你累了这么多天,吃个鸡腿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或者如果你不吃可以给我吃,我不怕破坏规矩。”牧野伸手就要去够顾星宇的鸡腿。 顾星宇赶紧保护好自己的鸡腿,张开嘴嗷呜咬了一口,一面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只要你帮我扛着我也不怕破坏规矩。” 反正有自己帮他垫背呢。牧野狠狠揉了两下顾星宇的头,“今晚晚饭我拜托侍卫给你带过来,我要去一趟亚诺。” “为什么要去?”顾星宇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没事,就是去走一趟。”牧野没有把实话告诉顾星宇。 其实这几天,部落早就不像牧野告诉顾星宇似的那样和平。神佑营地的人都是心思纯良的战士,可亚诺不一样。在亚诺城里,大祭司带着几名长老早就对疫病忧心忡忡,带着自己的阴谋与对灾祸的恐惧,不断向身为首领的牧父施加压力,让牧父赶紧想办法终止这个劫难。 于是,牧父连夜把部落里大部分高层都组织了起来,聚集在亚诺城开商讨会议。 亚诺城圆顶石殿内,所有人都围着圆桌而坐,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等到所有人都坐定了之后,牧父直入主题,直接询问大家对这次疫病的看法。 这个看法,顾星宇是最有发言权的,他没有来,发言的权利自然落在了牧野身上。 可牧野深知这不只是会议这么简单,在这场会议里,总会有些牛鬼神蛇坐不住,暴露自己的野心。 所以他没有急着发言,而是自然靠在椅背上,等待其他人诉说他们的看法。 果然,在片刻后,就有人等不及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说出来。可惜不是牧野最警惕的大祭司,而是一位有些面生的长老。 “这疫病就和当年一样,是天谴啊。”长老声音颤颤巍巍,说起话来胡子也一抖一抖,“我认为是我们部落里发生了些惹怒火神的事情,所以火神才会降下天罚。”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出来的老一套说辞。牧野扣了扣指甲缝,只把这当做无意义的废话听。 但大祭司听了之后深表赞同,“当年是因为有人冒充神使在部落里招摇撞骗,可如今我们好像没有冒犯到火神啊。” 听到这,牧野大概知道大祭司在打什么牌了。不过是用当年的事情做引子,想揭穿顾星宇的身份罢了。只要揭穿了顾星宇,为他担保的牧野自然会声誉下降不少。等到牧家人声誉岌岌可危的时候,大祭司自然能坐上首领的位置。 就像是啃食城堡的蚂蚁,一步一步溶解建设百年的防线。 果不其然,那长老说:“这可不一定。当初有人冒充神使,现在的神使也有可能是冒充的。” 满座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牧野身上。 牧野余光看见坐在对面的唐泽正忧心忡忡看着自己。微微点头,示意唐泽不用担心。 “当年我还小,不知道细节。敢问大祭司,当年冒充神使之人有什么表现?”牧野语气不疾不徐,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猜测大祭司的想法。 他想不明白大祭司为何还对顾星宇的身份存疑。 “当年的骗子不过是亚诺城的一个流浪汉。他在亚诺城到处发表言论,说自己是神使。”长老的面孔十分阴沉,鹰钩鼻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奸诈。 “那么那位假神使是否有为部落做出过什么贡献?”牧野问。 大祭司眼光中闪过一丝不安,接过话:“这自然没有。” “可是现在的神使有。”牧野没有等大祭司把话讲完,“现在的神使不光带来了新的技术,帮助部落建设基础设施,还为部落带回来了祝融枪这种神器。如果这都不是真正的神使,是不是各位对神使的要求太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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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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