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这份血淋淋地温柔让顾星宇再也忍不住了。说好的再也不哭,可是现在顾星宇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都怪我偷偷跑出来,我们快点回神佑营地,回神佑营地就安全了。” “笨蛋,都叫你不要哭了。”牧野用手背抹掉了顾星宇的眼泪。可是越是这样顾星宇哭得越凶,牧野也管不住他,只好任他哭哭啼啼地回到了神佑营地。 走进神佑营地时所有人都关切的看着牧野,看到他手上的鲜血时,又都手忙脚乱的去找巫槐。 可是顾星宇说什么都不让巫槐上药,偏要自己给牧野包扎。巫槐也没有坚持,把所有药品都交到了顾星宇手上。 还好顾星宇也会包扎。他先用布擦干净伤口周遭的血液,依次消毒缝合,最后牧野手上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 看着手上的疤,牧野想到有一天晚上顾星宇举着牧野的手,说是要看牧野的手相。那时候他指着最上方的那根线对牧野说,这就是爱情线。他还说牧野的爱情线有点短,或许是不够爱他。 现在刀伤正好覆盖住了牧野的爱情线,留下了长长的伤痕。 “现在我足够爱你了。”牧野自言自语说。 包扎好的牧野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确定没有大碍后找到唐泽,让他把巫槐放出去。 手下的侍卫们都有点躁动,“这可是我们手中最后的筹码了,放出去了大祭司就没有忌惮了!” “留在我们这里也不算筹码,大祭司很清楚我们不会对巫槐做什么。不管巫槐在不在这里,我们总有一天会和护卫军起正面冲突。”牧野目光扫过每一个侍卫,“放出去吧。” 而且他也不想卑鄙地用巫槐做筹码。 巫槐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如果不把自己交出去神佑营地的侍卫们也只能等死。临走前她对牧野说,她一定会说服自己的父亲放过神佑营地然后回来。 牧野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亲手打开了门把巫槐放走了。 唐泽问牧野:“巫槐真的会回来吗?” “不会,她就算想回来大祭司也不会放她回来。”牧野揉了揉被刀划过还在痛的手掌。 巫槐走了之后果然没有回来。营地里的侍卫对此颇有微词,纷纷谴责巫槐的言而无信,但是现实的情况不再允许他们再有微词。两个小时后,护卫军发动了第一轮攻击,开始朝神佑营地放箭。 第一支箭落到营地里时牧野正在巡视伤员。唯一的巫医离开了,伤员的护理成为了大问题。还好伤员们的前期处理伤口巫槐已经做好,剩下的简单护理牧野也就交给了顾星宇。当第一支箭到来时,他正站在帐篷外面,专注地看着顾星宇不怎么利索的动作。 “你是从哪里学会包扎的?”牧野带着赞美问顾星宇,却没有等来顾星宇的回答,而是被耳边的破空声取代。 反应极为迅速的偏过头,右手随意一勾便从空中夺下了这支飞来的箭。 牧野的反应很快,看着手上的箭矢,他知道这是护卫军在发动攻势了。 “所有人离开营帐进房屋!”牧野很快的下了命令,与顾星宇一起撤到了结实的房屋处,然后天际边的箭就和雨点一样密密麻麻朝营地里面射来。好在牧野下命令的及时,空地上已经空无一人,就算来不及到房屋里的侍卫也躲在了围栏正下方,算是勉强躲过了箭雨。 牧野站在窗边往外看,确定大家都平安无事后才把目光放向了墙角的顾星宇。 刚刚逃过一劫的顾星宇有些后怕,从小在城市里面长大的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蹲在墙角蜷缩成一团,眼神空洞看着前方。 对于顾星宇来说今天出的事确实太多了,来到部落那么久所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大。 牧野走过去拍了拍顾星宇的肩膀,“吓到了吧,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他想安慰顾星宇,可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说。这并不是部落生活的常态,只是顾星宇运气不好正好在最混乱的时候来到了部落。 而且大祭司说的一席话也还在牧野脑海中徘徊不去。 “我真的会为部落带来灾祸吗?”一直在忙碌的顾星宇现在才有时间将这句话问出口。 牧野愣了愣,“我不知道。”他说。对于大祭司说过的话,他一直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因为外面世界的情况他并不知道,外面世界的人是敌是友他也无法预测。 但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相信顾星宇。 “你觉得呢?”牧野的手掌摩挲着顾星宇光滑的后背,用体温为顾星宇带去一丝安心,“我听你的。” 顾星宇沉默了。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有得出答案。 “我从来不觉得身边的人有多好,但也不觉得他们会是多么恶劣的人。虽然我的世界总是灰蒙蒙的,但是云朵飘浮时也能窥见太阳。”顾星宇把脸埋进牧野的肩膀,“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就相信自己的心。”牧野低下头用下巴抵住顾星宇的发间,“就像我相信你一样,你也要学会相信你自己。” 牧野展开了顾星宇的手掌,用食指在上面写下:“顺其自然。” 箭雨持续了十多分钟后,护卫军发动了第二次进攻,他们把茅草全部堆砌在木头围栏下方,点上火,火舌便顺着围栏一路攀爬向上,燃烧了整片围栏。好在神佑营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侍卫们源源不绝地从湖边舀水自高处往上倒。可是单一的防线无法抵御住人数差异巨大的进攻,不少侍卫在守卫的途中被火烧伤乃至牺牲。 “如果这样下去溃败只是片刻的事情,食物短缺,人数悬殊,”唐泽忧心忡忡,“而且不能后撤,我们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从这场不算战争的战争一开始的时候,神佑营地就处于绝境当中,双方实力过于悬殊,命脉物资也掌握在对方手中,这么看,溃败是开始就注定的。 但是事到如今也不能再放弃了,牧野的目光扫过所有奋力抵抗的侍卫们,然后落在了神佑营地正中间架着的后羿弓。 后羿弓奇重无比,传说能够拉动后羿弓的人就是太阳的化身。 当然这只是传说,可是部落里的人却对这件事情有着极深的执念,每年火神节都会一个个排着队来试图拉动这把巨弓。 “把所有空闲的人都叫来,一个一个拉这把弓。”牧野说。只要有神佑营地里面的人拉动这把弓,那么所有部落里面的人都会将其奉为神子,这样一来,反叛自然得以消停。 唐泽露出了苦笑,“从有记载开始就没有人能够拉动这把弓箭,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唐泽还是把部落里清闲的人全部叫上,排着队一个一个试,试完了之后换下正在守卫的人,由下一批人继续拉弓。就是这么一个一个试,试完了最后一个人也没有结果。 牧野看向顾星宇,“你也去试试,你能拿出祝融枪应该也能拉动后羿弓。” 可是顾星宇依旧不是那个能够拯救大家的人。他把全身的力气压在琴弦上也无济于事。 “不是还有你吗?你去试试。”唐泽对牧野说。 牧野摇了摇头,左手扶弓,右手勾弦,“我每年火神节都试,我不是那个能够成为神子的人。” 但他还是把所有的力气聚集在指间,打算抓住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只可惜弓弦依旧纹丝不动,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也就是这时,围栏方向发出一声巨响,木质围栏被烧开了一个缺口,护卫军从缺口的地方鱼贯而入。
第33章 指路之星 “迎敌!”唐泽喊道。这句话本来应该是由牧野说的,但是牧野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唐泽见状,也就招呼所有的侍卫拿上武器。 穿着红色披肩的护卫军涌入穿着灰色披肩的侍卫中,红色与灰色一时没了界限。云间的污渍挡住了阳光,神佑营地笼罩在一片阴霾当中。 就是这混乱的时刻,本打算放弃的牧野感觉到手上的琴弦有些松动了,好像有开弓的迹象。 “快!先去对付牧野!”大祭司在最后面指着正在拉弓的牧野。护卫军们纷纷扔下了面前的侍卫,转头向着牧野来。 侍卫们也拼了命,刚刚应敌艰难的他们发现护卫军们离开了,却不想着歇息片刻,而是从背后从侧面继续纠缠护卫军。奈何护卫军的人数实在比侍卫要多上太多,单以侍卫根本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护卫军向牧野挺进。 “保护护民官!”侍卫们也注意到了牧野对后羿弓的执着,虽然不清楚他们的护民官要做什么,但还是自发的一个个挡在了牧野面前,然后一个个倒在牧野面前。 “给我动!”牧野运用肩膀的力量带动手指死死勒住弓弦,弓弦锋利,手指都快要被弓弦勒断,手心的伤口还在撕裂,每拉动一分,手心的伤口就多扯开一分。 从未拿过武器的顾星宇也拿着从地上捡来的沾满血污的刀挡在了牧野面前,鲜血溅在他稚嫩的脸上映露出几分惊悚,“你安心拉弓,有我呢。”他露出一个惨烈的微笑。 有我呢这三个字在牧野的心中重重打了一拳。 “闪开!”牧野吼了一声,“顾星宇你他妈给老子闪开!” 久违地说了脏话,这是牧野从心里爆发出来的声音。 可顾星宇依旧无动于衷,方才还在角落里蜷缩的他居然因为保护牧野的念头而坚定地立在了牧野身前面对成片的血海。 “我叫你闪开!”牧野瞪着顾星宇,手上却不敢松开系着所有侍卫生命的弓弦。他顿时觉得自己很是无能,身为护民官却让那么多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连心爱的人都没能保护,反而让爱人挡在了自己面前。 手上的伤口已经痛的麻木了,单手也渐渐没了力气。牧野只好两只手都拉住弓弦,转而左脚撑开弓身,右脚撑着地面,寄托着他所有的信念拉开后羿弓。 阳光从云间缝隙露了出来,洒在牧野身上,勾勒出浅浅的轮廓。后羿弓发出了一声悲鸣,没有架在弓上的无形之箭也宛如一只金鸟透着五彩斑斓的阳光向天边射去。 后羿弓就像是控诉着这场屠杀,尖锐的悲鸣震动了整个炎洲岛,随后是护卫军与侍卫们叮叮当当丢下了武器,齐齐伏在地上朝牧野的方向跪拜,夹杂着地上的鲜血,成堆的尸体与倒插在尸体上的长矛,一副炼狱般的画卷呈现在牧野面前。 他手上的后羿弓还没有放开,鲜血顺着他躯体的线条流过每一寸肌肤,混杂着阳光与汗水,点缀上浓厚的血腥气息。顾星宇回过头,看着站在炼狱中间宛如浴血神灵一般的牧野。明明血雾弥漫在他的四周,可是他干净的脸庞溢着阳光,看上去还是那么平和,仿佛从来没有陷入战争的囹圄之中。 牧野缓缓松开手,看着后羿弓反射的阳光慢慢拨开云雾,下意识的看向了顾星宇,想和他拥抱在满身的鲜血里,耳边的破风声与顾星宇脸上的惊恐又让牧野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回过头看见的是大祭司狰狞的脸,“我不能让你冒险。”他说的很绝望也很固执,手里明晃晃的刀不由分说朝牧野刺来。 速度不快,但是牧野全身都已经没了力气。他不想再躲,纵使要躲也躲不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待着刀尖没入自己的身体。 刺啦一声,是刀剑刺入皮肤的声音,但是身上未觉疼痛。慌忙看向顾星宇,以为是顾星宇为自己挡下了这一刀,顾星宇却还在原地站着,瞳孔里的惊讶不减反增。 明明顾星宇还在原地,牧野也没有动弹,可是大祭司的面部表情就是凝固在了那一秒。牧野低下头,刀刺入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反而刀尖出没在了大祭司的胸前,刺穿了他的胸膛。 叮当一声刀从手上滑落,大祭司捂着身子转过头,牧野也借着这个空隙终于看清了,站在大祭司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巫槐。 她如她所说真的回来了。也就是这一刻,牧野知道了大祭司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顾星宇。 偏见就像是入海口的沙丘,有沙子被海水冲刷走的同时,也会有新的沙子被冲到沙丘上,连绵不绝。 “父亲,收手吧。”巫槐放开手里的剑,任剑在大祭司身上因为重力的关系一点点下垂划开更大的伤口。血液从大祭司的嘴角流出,像是山涧泉水一丝一丝向下流淌。 “巫槐……”大祭司血淋淋的嘴含糊不清地一张一合,“女……儿。” 他想要伸手去抱巫槐,但是又怕胸前的剑刃伤到她,于是动作就停留在了拥抱前的上一刻,手想摸摸巫槐的发丝,又怕血液玷污了巫槐干净的脸,也就悬停在了半空中。 这就是他最后的姿势。 巫槐终于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向父亲道歉,大祭司一遍遍安慰她,“别哭,女儿,父亲……不怪你。” 大祭司还是死了,死在他亲手以大义编织的乱象中,用结束他生命的剑撑着身体站着死在了女儿的面前。这是他最为父亲留给女儿最后的体面。 “巫槐……”牧野拖着疲倦的身子来到巫槐面前,唤她的名字。巫槐没有理牧野,修长的手指拂过大祭司的额头,为他合上了双眼。 “巫槐。”牧野叫住了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但是谢谢你。” “不合适就不要说。”巫槐用手背抹干了眼泪,“这都是我自找的。” 说完,她用她小小的身躯艰难扛起了大祭司,一瘸一拐向门外走去。 临走前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她说:“清了。” “我帮你处理一下你的手。”巫槐刚离开神佑营地,顾星宇便靠到了牧野身边,伸手要去牵牧野。牧野不想让自己的伤口吓到顾星宇,握紧了拳头,却弄巧成拙,鲜血流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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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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