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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7 21:00:02

  只坐了一小会儿,外面就有了动静。
  紫引刻意拔高声调:“参见太后。”
  谢太后把宫人都留在了殿外,也是独自入内。
  她听说这狐狸精发了病,南薰殿又离启祥殿不远,比萧煜先一步得知谢音晚来了这里,特意过来,想再刺激刺激她,最好能像苏惠妃那贱人一样,疯得认不出人才好。
  音晚坐在杌凳上,抬头冷淡地掠了她一眼,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谢太后冷笑:“怎么?想娘了?你知道你娘最后疯成什么样子了吗?”
  音晚冰寒地盯着她。
  谢太后抬袖掩唇“咯咯”一笑:“她疯到连世宗皇帝都认不出来了,一见着他就让他滚,还拿刀去刺他,世宗皇帝让人把她绑起来,她挣脱得厉害,粗绳子把手腕都磨破了,满腕都是血。”
  她走到音晚跟前,怜爱地垂视她:“你不用急,你迟早也会这样的,含章也迟早会让人把你绑起来,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音晚并无惧色,只仰头看着她,倾城绝美的容颜上铺开纯澈的笑,甚是无辜道:“你这满脸怨气的模样真丑,难怪世宗皇帝不喜欢你,要来喜欢我母亲。”
  谢太后的脸色登时沉下来。
  音晚恍若未觉,只遗憾地摇头:“唉,你的夫君宁可喜欢一个疯子,也不要理你,你真是可怜。还有你的儿子,他根本就不听你的话。就算你做到太后又如何?夫君、儿子都不属于你,真是可怜。”
  谢太后满面阴枭,森森地盯着她,怒道:“还不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狐狸精!”
  音晚笑道:“你口口声声说别人是狐狸精,那你又是什么东西?食人吸髓的老妖怪吗?”
  谢太后扬起手掌要打她,她灵巧地一闪身,躲了过去。
  音晚身形纤纤,裹在宽大的披风下,披风一角被风吹得扬起,像夜行的仙娥,衣袂翩翩,飘然出尘。
  月光从殿门照进来,正落到她的脸上,照出精致脱俗的五官和细腻柔润的雪肤,皎皎风华,美得剔透。
  她抱着卷轴,叹道:“你恼羞成怒了,你可真容易动怒,你该是活得多么不顺心才会脾气这么大。”
  谢太后沉下气,讥嘲:“放心,再不顺心,也快顺心了,等你彻底变成个小疯子,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去地底下跟你娘那个贱人团聚了。”
  音晚上前一步,道:“你口口声声说别人贱人,你呢?你也不是世宗皇帝的正妻,不过一个妾,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别人?”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美眸光泽流转,挑衅:“哦,我差点忘了,你是妾啊。我可是你儿子的正妻,我娘也是我爹明媒正娶的正妻,我们再疯,可这世上总有一个男人愿意给我们正妻的名分,你呢?原来你才是个贱婢。”
  “你!”
  谢太后被戳中了半生的苦楚愤恨,再也压抑不住怒气,霍然上前揪她的衣领想揍她,却发觉她宝贝地抱着一幅画轴。
  谢太后转了主意,要去抢那幅画轴,音晚死命握住不给她,腾出手把她推开。
  她趔趄着后退,险些被委地冗长的裙摆绊倒,刚一站稳,立即又要扑上来。
  萧煜刚好赶到,见殿内打成了一团,飞快奔进来,挡在两人中间,皱眉怒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音晚冰冷瞥了谢太后一眼,旋即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怯生生躲在萧煜身后,抱着画轴探出个头,冲谢太后道:“你不光要打人,还想抢人东西,你怎么这么坏啊?”


第56章 送朕的嫡子入突厥为质
  谢太后叫她气得浑身颤抖, 面色凛寒如冰,可当着萧煜的面儿不能发作,只能让自己冷静。
  她缓过气来, 冲萧煜道:“这样的女人怎能母仪天下?留着她岂不成了皇室笑柄?”
  萧煜本正检查音晚身上是否有伤, 闻言, 唇角轻勾了勾:“哦,那依母后的意思该当如何?”
  谢太后敛过织金袍袖,抬手扶了扶鬓边的扇形步摇钗,端庄万方地道:“送去骊山行宫吧, 未央宫从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 送去那里, 好不好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萧煜笑意愈深,讽道:“再放一把火?”
  谢太后不防萧煜竟这样说,定了定神, 缓缓笑开:“含章,你可别这样跟母后说话, 你忘了, 当年你也是很讨厌苏惠妃的。你讨厌她疯疯癫癫, 言行怪状,你且瞧着谢音晚,她马上也要变成那模样。”
  萧煜敛却笑,低声问:“那又是谁造的孽?”
  谢太后的脸色骤然大变。
  萧煜不想理她,弯身抱起音晚要走,没走几步, 被谢太后叫住了。
  她让自己的语调尽量平和:“你派人抓走了哀家宫里不少宫人,大理寺还拿了一些世家女眷,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放人?”
  短短半日, 她启祥殿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那些世家是她苦心笼络多年才积攒下的,各个为她马首是瞻,若不能安抚住,这多年心血岂不就要付诸东流?
  萧煜冷声道:“朕在启祥殿外遇刺,此事总得查个清楚,有无人指使,有无同谋,若不见个分明,皇帝尊严何在?”
  言罢,他懒得多说,抱着音晚快步走出南薰殿。
  两人将要上步辇,音晚挣脱开萧煜,撒腿就跑。
  萧煜就跟搂草打兔子似的,一边平整衣衫,一边顺手把她逮回来,刚想跟她讲讲道理,夜深了,大家都得睡觉,她就算着实想闹腾,以后能不能改在白天闹。谁知她冷冷瞥了一眼萧煜,道:“我不跟你同乘一辇。”
  萧煜实在拿她没办法,吩咐人再抬来一台步辇。
  萧煜的步辇走在前面,他不时回头看一看音晚,见她抱着画轴倚在美人靠上打盹儿,等晃晃悠悠回了昭阳殿,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这毒一旦发作,好像便会让人格外嗜睡。
  萧煜将音晚抱进寝殿,放到床上,她蓦地抓住他的手腕,双眸紧阖,呢喃:“爹爹,你又骗我,你又走了。”
  萧煜哑然失笑,心道你这是才想起来啊。
  他像哄婴儿入睡一般,轻轻拍打着音晚,甚至还哼了一曲绵柔小调,直到传来微弱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起身。
  紫引侍立在紫文縠帐外,萧煜看了她一眼,道:“你做得很好,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顺着她,然后悄悄派人给朕递信,记住,千万不能再刺激她了。”
  紫引恭敬应下。
  萧煜换过寝衣,净面漱口,知道音晚不待见自己,怕惹她不快,只靠在她床边的绣榻上打了个盹,等天蒙蒙亮时,又过去看了她一眼,给她掖了掖被角,才出去更衣上朝。
  朝会结束,他召见了穆罕尔王。
  此人还是一副油滑模样,先是赞叹了一番长安繁华,又感叹世局多变,恍然如梦,最后还十分自然地跟萧煜叙了叙旧情。
  萧煜实在听不得这些废话,在他把话题拐到“一同前来的美人十分倾慕天子,因为受到冷遇已茶饭不思数日”上时,及时掰了回来。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萧煜手指微弓,敲了敲龙案,神色沉凝道:“当初跟云图可汗约定,朕要送嫡长子入突厥为质。”
  穆罕尔王了然一笑:“陛下是不是想要反悔?”
  萧煜端着架子:“朕的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再守旧约。”
  “可是当初善阳帝曾经手书谕旨,交给云图可汗,承诺会送陛下嫡长子入突厥为质,这才免了一场战乱。如今那圣旨可还在云图可汗手里收着,上面清清楚楚的盖着你们大周天子的玺印。”
  穆罕尔王也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严肃地提醒:“天子之言乃金口玉言,更何况是先帝之言。”
  萧煜深忖过后,道:“云图可汗不是一直想和朕交好吗?朕可以与他交好,也可以送他布匹牛羊,不需要什么美人为梁,就能让他达到目的,他为何不同意?若将来朕的嫡子真在突厥出了什么意外,还指望大周和突厥之间能和平相处吗?呵,想都不要想。”
  穆罕尔王沉默片刻,极清醒道:“陛下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
  “昔年的草原霸主云图可汗已经老了,并且昏聩,正渐渐失去对各部族的控制力。各部落蠢蠢欲动,心怀叵测者甚多,其中不乏想通过挑起大周与突厥的战乱而获利的。陛下可以收回承诺,云图可汗也大有可能答应,但他压制不住手下各部族,便会有人以此为借口,兴起战乱。”
  穆罕尔王像换了个人,眼中不再只有酒色财气,反倒充满悲悯:“一场战乱会死多少人,陛下心中有数吗?而这场战乱的起因便是陛下舍不得自己的嫡长子。陛下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便会有无数黎民百姓的儿子要去赴死,您是天子,当胸怀大爱,心盛四海,而不该为一己私欲,让无辜庶民献祭。”
  他说得句句在理,令萧煜无法反驳。
  萧煜神色寂黯,不敢想象音晚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会如何,越想心越沉,越想越觉得害怕。
  穆罕尔王斟酌了一下语句,朝皇帝陛下抱胸深躬为礼,严肃道:“外臣今日来,另有重要事情与皇帝陛下商量。”
  他如此郑重,必然事关国策,萧煜只得将心思收回来,耐心倾听。
  穆罕尔王道:“草原上有一位英雄想要来京面见陛下,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萧煜扬眉,透出些许兴趣。
  穆罕尔王接着说:“兀哈良部首领耶勒可汗阿史那思摩求见大周皇帝陛下,特命外臣前来禀奏,若陛下允准,他会扮作商人秘密来京。”
  萧煜一笑:“尊使,朕的记性若没错,你可是云图可汗的使臣,怎得为耶勒可汗递信?”
  穆罕尔王道:“外臣刚才说了,昔日的草原霸主已经老了,老而昏聩,那偌大的草原该有新的霸主了。耶勒可汗天纵奇才,短短数年,将人人可欺的弱小部族经营成了草原一霸,令那些老贵族闻之丧胆。外臣敬他服他,甘愿为他效忠。”
  萧煜掂量:“新的草原霸主?”
  站在他的角度,若突厥内部战乱不绝,甚至成分裂之势,对大周有利无害。他刚登基,只来得及整顿朝堂,还没有将手伸向军务。
  士气颓靡,贪墨成风,得花时间和力气整顿,若这段时间突厥正陷于战乱,无暇骚扰攻袭边境,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道:“好,朕见。”
  穆罕尔王大喜,再次抱胸躬身行大礼。
  送走了外使,萧煜心思混乱地看了几道奏折,正想去看看音晚,他派去挖皇陵的内侍回来了。
  “陛下,那批蜀地上贡的银鎏金胡瓶已经找到了,解药正混在其中,也已经找到了。”


第57章 朕的清白都叫你毁了。
  其实当年世宗皇帝命人从蜀地搜寻来的是一张解毒方子。
  他为了掩谢家耳目, 派人秘密配了两份解药,连同解毒方子一起运抵长安。
  只不过颇为不幸的是,当解药运抵长安时正值内乱发生之际, 党争激烈而残酷, 朝野局面瞬息万变, 人心惶惶,世家自危。
  世宗皇帝病如山倒,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内宫混乱, 把这张方子和其中一份解药混在了贡物里, 直到世宗皇帝驾崩,都没有再找出来。
  过了十多年,解药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太医只有依照方子再配一副。
  音晚这会儿倒是清醒了,坐在卧榻上, 隔着洒花绫帐看太医和宫女进出忙碌, 终于鼓捣出了一碗药。
  太医端着药走过来, 朝坐在南窗底下的萧煜躬身一拜。
  萧煜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手指飞快地拨弄扳指,不时朝绫帐内看一眼,问:“宫人试过药了?”
  太医禀道:“已反复试过了,皆无异样。”
  萧煜凝着那浓酽药汁看了一会儿, 道:“端过来。”
  太医将药碗双手呈上,神色略有些古怪,双手在袖中交叠摩挲了一下, 显出几分局促。
  萧煜掠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话要说?”
  太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脸涨得通红,低声道:“这药里有一味仙灵毗……是女子闺中秘药,吃下去会……,臣也弄不明白为何解药需要这一味,只是根据试药宫女的反应……娘娘饮药后,陛下还是先不要离开她。”
  说罢,他忐忑不安地抬眼看向皇帝陛下。
  陛下也不知听懂了没有,那张俊面依旧沉静,只是耳廓浮上可疑彤光,浅浅晕开,瞧着也像是朝霞透过茜纱镀上的。
  萧煜淡淡道了句:“好,朕知道了。”便让人都下去,端着药拂开绫帐独自入内。
  音晚一双眸子清澈晶亮,如山间小鹿,灵气蕴藉,滴溜溜转着。她满怀期冀地看向那碗药,想伸手去接,却又有些惴惴难安。
  这毒跟了她十几年,折磨了她十年,为着这毒,她时刻都得小心翼翼,既要不间断地吃苦涩药丸防止它发作,还得小心藏掖着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她内心潜藏着难以言说的恐惧,生怕终有一天会变成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而今,这解药就在眼前,喝下去也许就会变成正常人了,可以肆意洒脱地活在阳光下,喜怒由己,再也不用压抑、克制,生怕催动毒性发作了。
  可她却怕了。
  她怕这只是一场美梦,她怕希望过后会迎来失望,就像身在闺中的十年,父亲掷重金为她寻遍天下良医,可到头来都无济于事。
  她的手徘徊在碗沿,不敢往前一点,犹豫了许久,抬头看向萧煜。
  人在软弱的时候便想去抓一根浮木撑着,纵然这人是她恨的,可药也是他端来的,如今她的身边只有他。
  萧煜看着她的眼睛,像揉碎了一池星芒,闪烁而无助,心中怜惜,弯身坐在她身侧,温声道:“晚晚,有我在,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舍弃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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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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