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真轻轻冷笑一声,道:“你心痛了,阿柯?你让我难过的事,又岂只昨晚……” 阿柯呆了一下,一刹那,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涌上心头,停都停不了。 他一时黄了脸,道:“小……小真,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 小真摇摇头,道:“别说了,阿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说了。我累了,你就别再来让我费心费力了吧。” 说着歪倒下去,双手紧紧抱着自己。 阿柯听出她话语里的落寞和倔强的意思,知道再怎么勉强,她也不会再和自己说一句话。 他只得叹了口气,替她盖好被子,道:“那你继续睡罢,我熬好了药再来叫你。” 第二章 扑朔心中义 中午时分,阿柯给小真端来汤药。 他本想扶着她喝药,但是小真只让他把自己拉起来,就倔强地推开他的手,自己靠在船篷,费力地喝药。 这个时候,天空蔚蓝一片,正是秋高气爽。 一行行候鸟或排成一字,或成人字行,绵延数百尺,横过天穹,呀呀声不绝于耳。远远的炊烟缭绕,那个地方大概就是江夏城的所在。 阿柯拿小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好呆呆地看着天空。 倒是小真喝完了药,低声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阿柯忙一叠声地道:“有有!我早买来了!” 他连忙端上几盘热腾腾的菜。 小真见都是些油腻的荤菜,皱眉道:“我不吃这些,瞧着就想吐呢。快些拿走,替我要点素菜就好了。” 阿柯一拍脑袋,道:“糟糕,我买的时候忘了你的病了!那、那这个卤鸡爪只怕也不吃了。” 从身后又端出一盘卤鸡爪,连连摇头,和那些菜一起装入篮子。 小真却道:“那鸡爪留下罢。” 阿柯笑嘻嘻地道:“嘿嘿,就知道你哪怕什么都不吃,也要吃这个。” 小真道:“你呀,就知道记住这些,也不见大事记得这般清楚。真不像个男人。” 阿柯见她虽然板着脸说教,声音却缓和了许多,心中暗喜,嘴上道:“大事我可也记得很清楚的。你慢慢吃,我到岸上去买新鲜的菜。” 他跑到岸上,早有两个小二端着准备好的素菜站在码头上等着。虽说是素菜,可也都是请了市集最好的师傅做的,颇费了些周章。 阿柯揭开一盘菜看了看,见做得精致,心中高兴,赏了小二几两碎银子。那两个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 他端菜回到船里,还没进去,就听舱内的小真说道:“哼,就知道你在耍花样。现在是越来越会假心假意了。” 阿柯为她摆好饭菜,陪笑道:“我这样难道还算是假心假意?” 小真瞪着眼睛看着阿柯,阿柯也老实不客气地看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阵。 小真脸上一红,转过脸去,道:“那可不一定。你呀,本就耍不来什么心眼,这么做反倒让人不自在。 “总之……唉,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阿柯了。”说到后面,隐隐怅然不已。 阿柯还想再争辩几句,忽听远远的一阵箫声传来。 那箫声空灵清幽,悠长婉转,闻之让人心中一宽,仿佛秋夜里,看见冷月清空的感觉。 小真听了一阵,道:“啊,真是好曲。好熟悉,在哪里听过的……这是……阿柯,你知道这首曲是什么吗?” 阿柯已起身走到船边,闻言道:“知道。这是萧史的……《华山神游曲》。” 小真讶然道:“阿柯,没想到你还识得此曲?”看向他的目光不禁惊喜,但随即想到了什么事,又暗淡下来。 阿柯没有回答,只往河上看去,只见远远一艘三层楼船正慢慢靠岸,箫声就是从那上面传来的。 码头上早有一乘小轿等着,等船停稳了,直接上了甲板。 过不久摇摇晃晃出来,前面几名武丁开路,并不进入市集,而是绕了个圈,上了通往江夏城的驿路,飞速去了。 他知道此刻尹禹鸣等人现在正奉了自己的命令,前往少林寺,断不会到这里来,不禁叹了口气。 他本是独来独往惯了,小时候虽然有个伙伴小真,可是两人一来都有些孤僻,不爱说话。 二来心意相同,想说什么,对方也八成猜得到,因此在一起也就跟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但自从遇见林芑云以来,他心境早有了变化,到后来遇见可可、尹萱,与叔叔们重逢,逐渐习惯了有人为伴。 知道林芑云已经没事后,他本想回到覆云楼,可是知道小真的脾气,除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替她出手的。 况且若是七叔知道了自己与小真的关系,恐怕更是不会容下她…… 他此刻心中不住想:“怎么办才好?我一个人,又怎能护得了小真周全?唉……要是林芑云在这里就好了……只怕更不好……” 小真道:“阿柯,你最近叹气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不过虽然叹息,脸上却在坏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柯回头一笑,并不辩解。 小真待要继续挖苦,却见他眉眼间闪过一丝淡淡的愁绪,这样的神情她很少能在阿柯脸上见到,不禁一怔。 摆好饭菜,阿柯陪着小真,两人俱都无言地吃着。 闷着头吃了一会儿,阿柯想起一事,道:“对了,我今天在市集里看到了组织的标志,不过看上去已经有些日子了。” 小真怔怔地道:“是么?” 阿柯道:“嗯。我故意在那附近留了个标志,就说即将赴约,还让个小孩帮我到处乱画。” 小真停了筷子,看着阿柯迟疑地道:“为什么?” 阿柯目光灼灼,沉声道:“我就是要弄得越夸张,越多人知道越好。 “若是组织内的人,见到这阵势,一定起疑心而不敢前来。 “但如果是要追捕我们的人,就算有疑心,也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我们,一定会留下新的标记。 “这样我们就算不去赴约,也可知道是不是陷阱了。” 小真想了想,点头道:“是条妙计……你想得真好。但若真是敌人呢?” 阿柯舔着嘴唇道:“那就……不去……” “啪”的一声,小真放了碗筷,冷冷地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着站起身来,但她烧还没退尽,身体毕竟虚弱,站得猛了,头顶一阵眩晕,支持不住,向后跌倒。 只觉腰间一紧,阿柯抱住了自己,慢慢放下。 小真挣扎道:“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阿柯道:“你慌什么?我刚才还没说完啊,我说:‘不去送死,而是去报仇’,你听完了再动好不好?“小真呆了一下,狠狠一拳擂在阿柯胸口,怒道:“你又故意欺负我!” 阿柯大胆地凑近了她,盯着她的眼睛。 小真从未见过他眼中如此光亮,心中惊疑不定,侧过脸去,低声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伏击组织的人做的同样的事:伏击。” 傍晚时,阿柯又上了一次岸,见墙角处果然有了新的标记,说是在江夏以南的虎尾镇见。 而覆云楼的兄弟也留下记号,告之江夏聚集地点。 看那记号下排的小石头,竟有二十几个之多,表明至少也有同样多的人会在江夏会合。 阿柯看到这个,心中先放下了一半。 阿柯回船上跟小真一商量后,两人当晚便趁黑弃舟登岸,包了辆马车,连夜赶往江夏。 一路无事,第二天清晨时分,两人进了江夏城,找了间僻静的客栈住下。 小真的身体越来越差,虽然退了烧,可是又咳嗽起来,咳了一夜,到早上时,痰里便带了血丝。 阿柯急得双脚乱跳,早顾不得什么伪装啊躲避之类,把城里能找的大夫都找来看。 探脉、观色,诊了一上午,得出的结论却是五花八门。 有说风热的,有说阴寒的;有的说该补之以气,保本归元;有的却说该泄泄虚火,再从容进之…… 阿柯听得头痛,花钱打发走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夫们,拼命回忆以前林芑云讲过的方子。 可惜实在太模糊,他更不敢胡乱抓药,只得按几位大夫所开方子各抓两副,先吃一副试试看。 小真见他忙得头上冒汗,歉然对他道:“我真没用,这个时候不能帮你,反成了累赘。” 阿柯道:“什么累赘?你怎么会是我的累赘?林芑云腿受伤的时候,我整天背着也不觉得累赘……” 说到这里突然一惊,慌忙道:“我……我熬药去了。”不敢看小真,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他跑出门,抹了一把汗,心道:“糟糕,我怎么什么都乱说?小真听见我和林芑云的事可不得了。 “她现在身子这么弱,再生起气来,更不知什么时候能康复了。不过如果林芑云在这里,多半难不到她。她是中南神医嘛……” 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烧火熬药。 突然想到应该在城里再留几个标记,让对方现身才行。 另外覆云楼的兄弟究竟有多少,有没有武功高一点的,也需要确认一下,当即吩咐小二看着火,自己贴了两片小胡子,略易了容,出门而去。 江夏有东市与北市两个市集,今日正是北市赶集的日子,几条主要的街道上均是人山人海,来自附近村镇的人摆出的小摊货担连绵不断。 已经到深秋了,都指望着能在北风刮来之前,尽量卖掉存货,好能够在家安心等着过年。 阿柯在东市留了几个记号,逛到北市,发现人太多,那么多双明晃晃的眼睛盯着,实在不好下手。 他记得进城时城门口有几排大房子,便想在那里再留几个。 他当下慢吞吞走到城门,见路上行人较少,也没什么大商铺,倒是有几家大院,看来都是富豪人家。 阿柯走到一处拐角,看看四周,觉得这里既不是太显眼,又是进城门后很容易就能看见的地方,便趁四下无人注意,飞也似地在那墙角画上一个符号。 画完了,阿柯拍拍屁股,正要走人,忽听一阵箫声自院子里传来,正是昨日听到的《华山神游曲》。 这一次隔近了,只觉箫声是如此的熟悉,说不出的委婉缠绵,时而呜咽难辨,时而跳跃欢腾,忽而又激越如歌如舞,飞扬激越…… 阿柯几乎忍不住脱口叫出尹萱的名字。 他心中怦怦乱跳,觉得这箫声似乎在故意引导着自己,一步步走到大院门口。 门前站了两名家丁,见阿柯失魂落魄的走来,当中一人走下两步台阶,声色俱厉地喝道:“哪里来的下人?乱闯什么?” 阿柯一怔,回过神来,但见门厅森严,两边各有一只石狮,实是大富人家。 自己这身打扮,怎么看也只能算是小商小贩,忙陪笑道:“啊,我……我走错了,马上就走。” 刚转身要走,那朱漆大门赫然洞开,从门里出来一伙人。 那两名家丁一起拱手道:“二少爷!” 阿柯回头一看,见当先那人一张国字脸,浓眉大耳,却是周纪宇的二公子周成武。 阿柯大喜,忙上前叫道:“成武兄!” 周成武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面熟,但又说不出来是谁。他正在迟疑,身后一名师爷道:“二少爷认识?” 周成武摇摇头。 那师爷低声道:“瞧他那样,多半是想打秋风的人。老爷可叫我们小心行事。” 周成武一点头,那师爷使个眼色,两名家丁顿时跳上前去,怒道:“混帐东西!我们少爷的名是你可以乱叫的么?” 就要动手打人。 阿柯后退两步,甩开伸来抓他的手,叫道:“是我……哎哟!”一把扯下贴的假胡子,扯得生痛。 周成武大吃一惊,忙喝道:“住手!你……你……” 他环视一下,快步走到阿柯身前,将那两名家丁赶走,拱手道:“少……这位老兄快请进来说话!” 那师爷傻了眼,见周成武一脸兴奋地将阿柯往里面引,忙道:“少爷,跟陶家谈生意的时间可马上就要到了,这位小兄弟既然是熟人,是不是先让管家安排一下……” 周成武道:“不谈了,今天取消所有安排。” 那师爷扯着他衣服道:“陶老爷可是大客户……” 周成武不耐烦地道:“再大的客户今天都不谈了!你去跟他说,改日我再登门谢罪就是!” 甩下呆呆发愣的师爷,径自将阿柯引到内院。 进了内院,周成武遣散下人,向阿柯单膝跪下道:“成武见过少主!成武不知少主驾到,怠慢之处还请见晾!” 阿柯忙扶他起身,道:“别这么说,我也是偶然路过这里才看见你的。你我年纪相仿,不要老是少主少主的叫,反倒生分了。” 周成武道:“不敢。父亲常说,我们家世代深受大恩,绝不可忘了忠义二字。” 阿柯见他一脸严肃,知道他三兄弟的脾气素来比他们老爹还老气横秋,开口闭口离不开“忠孝”二字,只得作罢。 周成武引着阿柯坐了,道:“自少主那日离开后,父亲与几位叔伯非常担心,遣人四处寻找。 “前日得到汝南秦武的飞鸽传书,知道少主平安无事,这才略放下心来。少主这些日子是否顺利?” 阿柯道:“不错,还算顺利……反正左右无事,也走了不少地方。” 周成武一拱手,郑重地道:“少主,小人斗胆,说两句得罪的话:少主如今身分不同以往,肩负覆云楼这么多兄弟的期望,重任在身,更应该保重自己才是。 “须知君子不踏险地,不立危墙之下。如果少主单独出行,没有意外还好,若有意外,岂非我覆云楼之祸? “又或即便没有意外,但少主一人在外,有大事需少主处置又当如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9 首页 上一页 1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