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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

作者:在思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8 15:00:02

  都没关系。
  因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第56章 我给你未来
  千清没有来得及表达自己作为忠犬的思想觉悟。
  也或许是, 与他近在咫尺的妻子,并不在意他是不是决定永远追随她。
  因为她在没有说出口的话里,早已经暗含了绝不会允许他离开的决心。
  白泽鹿无声地缓和下情绪, 而后才继续说:“我不想承担第二个展西的风险, 为了保证错误的规则彻底消失,我需要确认覆盖展西的新规则是合理的, 这也是我选择顾让而不是白珩的原因。”
  “白珩和太后, 都是为了稳固展西,而顾让要做的刚好相反,与我也算是不谋而合。”
  千清想了想,问道:“所以你第一个查的是亓东?”
  白泽鹿眉眼带笑,没有回答, 而是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南水好战, 崇尚武力,文官的话语权低下, 这种国家的规则和展西差不多是相反的方向, 但是并不符合你对‘自由’的预期,你肯定最先排除了南水,”千清嘴角勾了一下, 说, “毕竟这个国家基本上就是谁打赢了听谁的,所有制度都相当粗糙, 武将的话语权太高,而其中有政治头脑的也不多。”
  说到这里,千清灵光一现,逮着了这个绝佳的机会,立刻开了个屏, 假模假式地叹息,“哎,毕竟也不是每个皇帝都能像我这样,德才兼具,军事政治两不误。”
  但凡换一个人,就算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奴才,也敢当场翻脸,露出一个窒息的表情,用充满迷惑的眼神质问他。
  但白泽鹿只是笑了一下,十分配合地点头,说:“嗯,夫君说得对。”
  “你自是天下无双,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你了。”
  白泽鹿神色温柔,看向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千清不着痕迹地摸了下鼻梁,轻咳一声,说:“也……没有那么厉害。”
  白泽鹿含笑道:“夫君不要轻看了自己,你当得起这名号。”
  “……”
  千清一向自恋惯了,也不怎么要脸皮这个玩意儿。
  但此时此刻,他居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而且,他甚至还有点儿好奇,小王后对他这种程度高评价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但他没好意思问出口,只是含混地转移了话题,“所以剩下两个国家,你为什么先查亓东?亓东隔着天堑,查起来肯定比咱北元费劲。”
  “正是因为隔着天堑。”
  千清微愣,显然是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白泽鹿解释道:“亓东与三国隔着天堑,几乎没有与外国有交集,且从未主动发起战争。”
  千清顿时了然,“所以你觉得亓东是‘世外桃源’?”
  “算是,”白泽鹿笑了一下,“毕竟当时的我还没有见过什么残酷或暴虐。”
  千清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在听到这句话时,他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太后对她所做的,在她心里还称不上残酷、暴虐。
  在那样的环境中,在所有人的压迫下。
  千清忽然回想起了她才到北元没多久的时候,对下人堪称温柔,从来不发脾气,乖得几乎堪称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在阴暗潮湿的深渊里长大,她的心里早已经自发地和那些所谓美好,天真、纯洁、淳朴,所有无暇又干净的人、物之间,竖起了高高的厚墙。
  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
  她觉得自己“不值”。
  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太后的所作所为,和那些人冷漠态度下的默认甚至是推波助澜,都称不上酷刑。
  因为她本身就只“配得上”这样的对待。
  千清闭了一下眼,几乎感到了胸膛里的颤栗。
  身体里像是有看不见的软刺,钻进了心底里,酸涩而难忍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千清不想再往下猜测。
  ——如果在她的心里,这种程度都称不上残酷和暴虐。
  那她后来遇见了什么?
  “夫君?”
  千清抬起眼,对上她乌黑的瞳,里面并没有因为展西对她所施行的一切而感到麻木或是绝望。
  她也没有寻死或是复仇。
  她只是决定拔掉那些荆棘,填平那处深渊,在荒原里建起新的规则与国度。
  千清忽然伸出手,很轻地抚摸着她的发顶,低低应了一声。
  “你……”白泽鹿似乎刚想说什么,然而不知因为什么,顿住了。
  他的手在颤。
  “后来呢?”
  千清问。
  白泽鹿舔了一下唇,说:“我派人去查了亓东,但是因为路途艰险坎坷,再加上亓东对外人天生的排外,几乎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摸清了亓东的形势。”
  “他们的规则……”
  她唇边染上了一点很淡的笑意,“从某种方面来说,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奢望’。”
  “因为排外?”
  白泽鹿颔首:“嗯,他们不愿意和任何亓东以外的人打交道,但对内,说是个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这一条消息,堪称无价。
  因为这正是如今三国最焦虑的问题。
  ——亓东会不会出手?
  没人知道亓东到底是什么形势,没人了解亓东这个国家。
  “所以你来了北元?”
  千清没有再提亓东。
  “……不只是这个原因。”
  白泽鹿忽然沉默了一下,唇边微薄的笑意渐渐散去。
  她是天生的伪装者,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就绝不会让人发现一点端倪,而她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无论如何问,即便使用酷刑,恐怕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在这微妙的安静里,千清敏锐地感知到,小王后不想让他知道真正的原因。
  千清忽地转了话题:“那你之后……”
  “我及笄那年——”
  白泽鹿仓促地开了口,她似乎是想试着笑一下,以重新缓和有些僵硬的氛围,然而这笑却并不真切。
  千清在她的眼底看见了一丝极淡的恐惧。
  他倏地安静下来。
  ——是什么?
  是她所说的‘残酷’和‘暴虐’吗?
  “尝试逃走了。”
  白泽鹿嗓音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艰涩。
  她陈述的这句话很短暂。
  但即使她没有多加赘述,千清也能想象到当时有多危险。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做好准备了。”注意到千清的神色,她下意识地扬起唇,似乎是想宽慰他。
  千清伸手,贴在了她的唇边,“你不在展西了,小泽鹿,你不用遵守那里的规则,你也不需要作为展西公主的‘得体’,你现在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
  白泽鹿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
  浩荡空旷里迎来了突如其来的回响,巨大的冰川瞬间坍塌,飘起纷飞的尘埃,滞留在灵魂里的枷锁分崩离析。
  她好似在这一刻,忽然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一双冰冷的手温柔地抬起她的脸,要她亲眼看着那些人如何死去。
  耳边犹能听见,无数次梦魇中的话。
  “泽鹿,你得记住,他们是因为你而死的。”
  “因为你的喜欢而死。”
  那个人亲手剥夺她的欲.望。
  她拼尽全力想要复仇,而那个人只需要说出一个名字,甚至一个姓氏,她就必须放下自己弥天的恨意。
  她活不下去,可也不能死。
  因为她可以不守承诺,她可以罔顾所有人的话。
  她却不能舍下她所剩无几的东西。
  十年光阴可以重塑一个人。
  她的所有天性和本能都被覆盖,只剩下太后永远磨灭不了的东西。
  ——血缘。
  兄长叫她再忍忍,她就不能死。
  她必须往前走,不能停下来,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委屈、痛苦、绝望。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经披上了坚实的盔甲,做好了为朝家或者为自由而死的准备。
  直到这一刻。
  直到……这一刻。
  白泽鹿终于感觉到了延迟了太久的难过。
  她好像,可以让自己喘一口气了。
  绷紧的灵魂因为这样短暂的呼吸而战栗起来。
  而所谓刻入骨子里的规则,正在湮灭。
  “别哭。”
  千清轻轻拂过她的眼尾,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而后是鼻梁,再到眼尾,最后是唇角。
  “别哭,小泽鹿。”他说,“我给你未来。”
  “你不用一个人走那条路。”
  “你还有别的选择,你还没到日暮途穷的地步。”
  “我能给你,”他哑声说,“没有规则的盛世。”
  白泽鹿安静地看着他,唇边慢慢噙着一点几不可见的笑。
  过去十年不能宣之于口的苦楚,是她身处深渊里嶙峋又曲折的磨难。
  而现在,废墟之中有奇迹从天而降。
  将她从囚笼中拉起。
  天光散下。
  她再不用向死而生。


第57章 你才说了喜欢我
  “好。”
  白泽鹿轻声说。
  她伸出手, 触摸着他脸颊的皮肤。
  而后,她的手被捉住。
  “所以,”千清望着她的乌眸, “你也不能抛下我。”
  白泽鹿微微愣了一下, 似乎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一句话,神色里还有隐约的错愕。
  随即, 她的唇边露出一个笑, 仿佛是对什么释怀一般。
  “嗯。”
  她答应下来,“我也不会抛下夫君的。”
  千清注视着她的神色,半晌,才仿佛是放下了这个话题,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然而白泽鹿却没有抽回手, 仍旧轻轻覆在他的颊边, 莞尔一笑,潋滟乌眸弯起, 温柔的情绪顷刻蔓延而出。
  “我不会对你食言的, 夫君。”
  千清看着她,忽而偏过头,眼睫垂了下来, 亲了亲她的手心, “好,我信你, 小泽鹿。”
  “你方才说尝试逃跑,之后发生什么事了?”
  千清拽回了话题,抬眸看她,像是准备时刻注意她的神色变化。
  “被抓回来了。”
  白泽鹿唇轻启,刚打算说“其实我早做好这个准备了, 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然而她忽然顿了一下,垂下眼,他握着她的手,在她那句话落下以后,明显地收紧了。
  她舔了舔唇,咽下原本想要说的话。
  “我这种行为在他们眼里属于离经叛道,这不是一个公主会做的事情。”说到这里,白泽鹿闭了下眼,无声地吐了口气,才接着道,“太后也觉得我不听话了。”
  千清黑眸骤缩了一下,手下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了。
  白泽鹿似乎毫无所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她没有伤害我。”
  千清回过神来,手下力道猛地松开,“对不起,小泽鹿……”
  “没关系,”她唇角微扬,说,“她没有伤害我。”
  “我入宫的第五年,便谋划着离开展西,在宫里束缚太多,我要做的事很难完成,再加上太后利用我的存在来要挟朝家,如果我能离开,朝家便不必再顾及我,也能得以喘息。”
  “太后的疑心很重,若是没能一次成功,只怕再没有机会逃走,所以我一直在为离开做准备。”
  白泽鹿眼睫垂了下来,轻声说:“我选在及笄那年,因为展西的公主及笄,便是最盛大的秋猎,即便是太后,也不能用任何理由来关着我了。”
  “那天,”千清说,“出什么事了?”
  白泽鹿安静了一下,道:“太后猜到我那天会有所动作,但她没想到我会逃跑,派来抓我的人不多,我一路从王宫逃了出来,途中解决掉了一些追兵,虽然并不顺利,但也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以为会在一开始就失败。”
  “我在边境被追上了,当时距离离开展西,只剩不到十里路。”
  白泽鹿轻轻叹息,“只是还是失败了。”
  千清唇动了一下,想问是怎么被追上的,当时又发生了什么,才会在这么短的距离——这种距离,如果是她,大概会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更何况她也说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当时没有逃出去,回去以后会面对什么,她心里一定也非常清楚。
  这中途省略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白泽鹿没有提起。
  千清最后也没有问。
  “被带回去以后,太后并没有伤害我,她认为花了十年来塑造我,却出现了这样的‘败笔’,再加之朝家早已不如当年,我变成了一颗废棋,”白泽鹿笑了一下,“换言之,我的生死已经没有区别了。”
  “那她有没有……”
  千清的嗓音有些艰涩。
  “有,”白泽鹿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最后她没有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后没有这么做,可能是忽然发现了我还有可利用的地方。”
  “不管因为什么,她改变了主意,选择和我暂时同盟。”
  千清神色一怔,而后眉头皱了起来。
  白泽鹿笑道:“这是最好的结果,那时顾让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用处了,我需要太后的帮助,而她也需要我来做她在顾让那的内应。”
  这些事,白泽鹿叙述得很平淡,甚至堪称轻描淡写。
  但千清知道,这些只言片语的背后,没有提及的危险大约比他所猜测的还要多。
  “这也是我能来北元的原因,没有太后的默认,我不可能离开展西。”
  几乎是一瞬间,千清听明白了她的画外音。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利用北元来为她的计划做垫脚石。
  她要离开展西,就只有联姻这条路。
  “托顾让的福,很多消息会送一份到我这里来,其中就有南水的形势变化,所以我一早便知道南水驻兵的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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