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地方跟兴王府的那个带温泉的庄子不能比,就是董家在京郊也有个小宅子,靠近京城,也比这边值钱多了。不过作为原来魏家的庶出三房,能经营出这么一份家底,也足以令人刮目了。 众人往林子去,听刘氏一路介绍。林子种的是桃树和李树,花季的时候特别漂亮,果季的时候也还凑合,打理的不是很精心,果子一般,但做成果脯倒是挺不错,还说等下次制成了再给几家送些尝尝。 而刘氏说归说,却并不见炫耀的模样,对几位姑娘态度亲切,既有长辈爱护晚辈的温和,又不是故意摆出长辈的姿态。魏玉琼在一旁跟着,也总能恰到好处的说上几句,不会让人忽略了她,却也不显得过分吵闹。而相对温宁和花朝,魏玉琼似乎对董湘更为照顾,一直伴其左右,没多会儿,董湘就跟她聊到一起去了,一点不像是初次认识的感觉。 温宁给花朝使眼色,意思是这位魏夫人果然周全。花朝也是笑,魏家四房人,只有三房底子最差,却越过越好,那真是需要一番本事的。 刘氏把几位姑娘送到地方,自己却没留下,美其名曰省得她一个妇人在,姑娘们不好说话,留着魏玉琼招呼大家。 林子中间有块空地,砌了石桌石凳,可惜已经过了桃李争妍的季节,不然应该挺有桃花雨纷纷、红杏枝头闹的感觉。 魏玉琼拿了个青白釉莲花香炉,焚的亦是莲花香,却好像又合了佛手的味道在里面,淡雅中带了一丝清甜。 董湘也算是武将家的姑娘,又从小在西北长大的,还是入京后才学了一些,不过都是拿来唬人的皮毛,并不精通。此时与魏玉琼聊的挺愉快,又见魏玉琼善香,便越发起了兴趣,董湘问的多,魏玉琼也不吝于分享。 花朝听魏玉琼字字句句,不知怎的就想起号称也很会制香的魏玉珠来。然后自己都觉得有趣,冥冥之中似乎真是应了那句与人为善方得善终的话来。转头又想,她最近难不成被慈恩寺的佛前香给点化了不成,想什么都能扯到因果上去。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她们这边随意的说着话,重点自然是陪温宁等人。 一盘莲花香还没燃尽,就听到了脚步声,姑娘们都循声望去,目光所及各有不同。 温宁眼中的董淦还是一副木头模样,脸红的比她一个姑娘还夸张。原本满肚子情绪的温宁,这会儿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心中赌气,总不好她一个姑娘先开口啊。 花朝先是瞄了一眼顾恒安,又看董淦不吭声,便想跟董湘说说话,出门打个圆场。可一转头,却发觉董湘也有点呆愣愣,而且呆愣愣的对象似乎是她那个看热闹的二哥。 “行了行了我说未来表姐夫,先前你那么积极,这会儿你倒是说句话哉。魏家这地方不错的,你想去林子那边还是去游湖,选一个呗。” “顾雅正,你好好说话。” 顾恒安说话也太直接了,别说温宁他们了,花朝先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有顾恒安这么一挑破,倒确实感觉气氛自然多了。就好像刚才大家都绷着一口气,这会儿都顺利的呼出来了。 董湘那边大着胆子笑道:“往常总听说平王世子如何如何,今日见了,才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这“如何如何”可不就是在暗戳戳的说顾恒安以前那些韵事。 顾恒安听了急忙表清白,道:“我可没如何如何,表妹别听董姑娘的啊。” “我觉得董姑娘没说错,我也听了不少平王世子的如何如何呢?” 虽然两家开始正式走三书六礼,可不代表花朗看顾恒安就顺眼了,逮着机会就要敲打一番。不过这话接的,倒像是故意迎合董湘的话。 花朝发觉,董湘的脸又红了。心里忽然有点影子,纠结是不是回去后跟她祖母说道说道,若有可能倒还好,若没可能就该提醒她二哥避开些了。 最后,董淦邀请温宁去散散步,顾恒安就说要去游湖。董湘则说要跟魏玉琼学习制香,其实是哪边都不想跟过去碍人眼。而难得林烈阳帮一次顾恒安,拽着花朗说要讨教。花朗明知林烈阳故意,也难得,成全了顾恒安的小心思。 天气好,气氛好,环境好。最重要的年纪好。 十□□岁的少年,十六七岁的姑娘,人生有多少这样无拘束的时候。 一叶轻舟,泛舟湖上,湖中已有小荷尖尖,虽无莲香,却有静意。 顾恒安亲自撑船,花朝也是头次知道他竟然还会撑船,倒是让原先的掌仆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被非言带去了另一边,这头留给花朝和顾恒安两人。 船动,有凉风弗面,顾恒安撑船,还一转不转的望着花朝,花朝被他看的都不自在起来,头偏向一旁,目光不知落在哪里,问: “祖母也只说让我带表姐出来散散心,怎么你们都在?别又是你撺掇的。” 顾恒安闻言笑道:“那自然不能。你别看董淦那家伙木头似的,这次可是他先找上我的,让我寻个地方,再想办法让兴王妃同意。” 这倒是真没想到,花朝好奇的反问:“他想见我姐姐啊?为什么?干嘛绕着弯子,直说不行吗?” “具体的我就没问了,不过他这想法倒是成全了我。至于干嘛绕弯子,不是有不见面的规矩嘛,董家和兴王府总归都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么算起来,咱俩当了回鹊桥。” 花朝白了顾恒安一眼,虽然确实说的有那么点儿意思,可从顾恒安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充满了调侃的味道。 “那怎么选了我三舅舅家的宅子?” “你三舅舅是个聪明人,早前就跟林烈阳说了,他这边有个宅子,外头知道的人不多,地方也大,若是想散个心什么的,也算有点趣味。这次董淦找上我,我就一下子想到这边来了。” 总觉得当初说这宅子的时候可不止是散心的意思,不过看顾恒安说的轻松,花朝这会儿倒也不纠结这点,捂着嘴笑道:“这种事情,董公子都找上你,看来大家对你的认识倒也都很一致。” 顾恒安闻言,大喊冤枉,连声道:“表妹,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我这尽心尽力的,再说我也就有一点儿想跟你见面的私心嘛,那谁让祖母看你看的这么紧了。” 花朝闻言,故意道:“当心我告状,跟祖母说你埋怨她老人家。” 顾恒安夸张的抖了下,差点要把船桨都扔了,笑道:“别别,表妹我错了。可表妹不是等九月温宁郡主出嫁后,就要回南延了嘛,到时候更难见到。再到成亲,还有好长时间呢。你说我让我爹去跟你祖母商量,把咱们的婚事也提前如何?宝卿?” 老兴王的寿辰过完了,若不是马上温宁出阁,估计花朝他们已经要返程了。原本花朝认真的听着,却忽然被那一声“宝卿”烫了下,原本要责备的话也都卡了下壳。 却听顾恒安兀自说道:“宝卿这名字真好听,以后日日都喊,不对,日后要喊娘子的。” 花朝觉得自己的脸应该彻底红了,狠狠的瞪了顾恒安一眼,道:“再乱说话我就回去了。” “哈哈,我不说不说,我以后说。” 顾恒安心里高兴,他以前问过他爹,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他爹说以后他有了真喜欢的人就知道了,又说就怕他一辈子体会不到。 行船湖中,停桨而歇。花朝诧异,顺着顾恒安目之所及之处竟是一株并蒂莲,缓缓而笑。湖面不小,是这般凑巧的,还是有人早知可见。 “等开了,再来可好?” “又不是只开这一季?” “南延比京城美吧?回头我把京郊的庄子也改一改,宝卿若是想念南延的景致,咱们就到庄子上住一段。或许等日后年纪大了,就到南延去养着,那里气候应该比京城好。” “我在南延长大,自然更习惯那边的生活,不过我爹爹说过,家人在的地方才为家,若是南延没有家人在了,回不回又有什么关系。” “宝卿日常最爱做什么,我这人享乐惯了,若日日与宝卿品月评花、射覆玩艺,宝卿可觉得不思上进。” “古人九雅,除了品月评花、射覆玩艺,还有寻幽,抚琴,听雨,赏雪,多的是可做之事啊,难道古人都是不思上进的?” “我心悦宝卿,不为那些事故,就是觉得若日后能和宝卿共度余生,该是幸事。虽然问的可能有些晚,但还是想问宝卿,你可愿意否?” “愿,谨也,从心。意,志也,亦从心。” “宝卿?” “啊?” “没事。” “扰人。” 轻罗小扇微摇,闲坐不语亦好。 尚有一句藏于心间,温山软水万千,不及你眉眼半分。 作者有话要说: 射覆,是一种酒令玩法,具体我也不懂,拿来用用。 给柿子个独处的机会。
第59章 圈套 也不知董淦和温宁聊了什么, 反正回城的时候,温宁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像之前就算是说着打趣花朝的话, 眉头也都是带着愁绪。反倒是董湘, 不知怎地, 神思不属的模样。花朝瞧着叹气,可见她二哥这棵桃花也是折磨人的。 待进了家门, 却见荣蓝郡主一脸不开心的模样。花朝兄妹俩都有些奇怪,明明他们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的也不算晚啊。 “祖母这是怎么了?” 孙儿孙女回来了, 荣蓝郡主也没瞒着,递给花朗一封信, 又对花朝道:“你爹爹来信了, 说善郡王的侧妃人选定了江南道行营兵马都统左家的嫡女,这会儿知道的还不多。” 花朝挨着她祖母坐下,歪着头想了想, 左家只有一位嫡女, 那位左家嫡女她也见过的,谁让她家也属江南道呢, 左姑娘可不算太好相处的人呢。忽然觉着, 善郡王的后院会不消停啊。 “爹爹信上还说什么了?” 若只是侧妃的事情,她祖母不该这么严肃的模样。正巧花朗也大概把信看完了,又递给花朝,接过话道:“爹爹说江南道行营兵马似乎有调动的痕迹。” “啊?谁调的?” 是啊, 关键就是谁调的?调动行营兵马是大事,没有今上的御令,谁能调动?可京中一点动静没有,总不至于是今上密调的吧? “你爹也不知道,还是你们大哥去驻地巡查时偶然发现的。你爹都不知道该不该上报。哎,风雨要来啊。” 花朝粗略的把信看完,忍不住担忧道:“祖母,爹爹和大哥他们……咱们要回去吗?” 荣蓝郡主摇着头道:“我觉着不回的好,至少目前还是按原定的,若是突然回去恐生事端。你们爹也是这个意思。至于你爹和大哥,他们守着驻地才是应该的。二郎,你也去知会一声顾雅正吧,你爹安排了他什么事,让他自个儿小心些。” 说到正事,花朗神色也不见平时的松散,先应下来,又道:“祖母,要不要问问兴王叔和表哥?” 荣蓝郡主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却说:“兴王府,我去问,你们该干嘛还干嘛。没事的。” 花朝看看她祖母,又看看她二哥,外曾祖父寿辰时,对她动手的宫人是顾寅逮到的,当时她就有疑问,只是她祖母不让她问。如今看来,不知寅表哥,或许兴王府都有另一面。她祖母这声“没事的”听着就像喃喃自语。 然后过了几日,听说宫里赵妃因为瑞王选妃的事情折腾了起来。 说什么世家高门欺负他们母子,报上来选妃的名单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还说什么善郡王一个侧妃都是江南道行营兵马都统的嫡女,给她的名单上一等世家的没几个,还都是嫡次女、嫡幼女,甚至还有记名的嫡女。而今上据说也因为宠爱的女儿和亲后就一直身体抱恙,又因为赵妃日日哭诉每况愈下,最近频频宣召太医。 而今上身体状况不好,宫里也随之气氛紧张起来。 自从六月六后,平王府和花家继续有条不紊的走三书六礼,可花朝却只收到顾恒安一次信。 随信而至的则是一枚寿山石的小印,用阴文刻的“宝卿雅正”四字。顾恒安自己刻了一对,他那里留了一枚阳文刻的“雅正宝卿”。 而信上就四句小诗,“画眉描雅事,云鬓挽正迟。宝镜照娇靥,卿可知吾意。”落款正是“雅正宝卿”。 顾恒安总能给花朝一些惊喜,觉得他一时会这个,一时又会那个,这小印刻得也还一般,但那四个字,花朝琢磨了很久。忽觉得这四个字叠在一起,叠出了婉转连绵的味道,像是岁月静好时,一书一画,集赏细品,或是鸿雁来去,便是寻常一声问候,看见红泥落款,顿生欢喜。 至于那首小诗,花朝就不想提了,哪里想到顾恒安还能再添两句。好在她祖母没拆看一番,不然怕是要先责怪她不规矩。仔细折好,压在了首饰匣子的最下面。 花朝倒想问问顾恒安最近在忙些什么,可其实也没多少好问的,她二哥这些日子都忙的不见人影,她祖母今日又去了兴王府,这时候反倒是她最清闲的了。她不善女红,此时却想拿起针线绣个香囊,绣上竹报平安就好。 宫中波诡云涌,外头盛世太平,今年是加了乡试恩科的,前两日已放过榜了。 许久不曾接到魏家的消息,自从李氏全权掌家,魏大老爷被罢官后,魏家的仆人上门还是第一次。来的是季妈妈,禀的是好消息。说是魏家大姑爷中了举人,赶巧了大姑奶奶还生了个大胖儿子,双喜临门。 花朝闻言也是连声恭喜,心想李氏也算是守到了希望,不说日后贺哥儿如何,至少自己亲闺女这日子是看着还不错的,也不枉李氏在佛前做了那么多功课,吃了那么多斋。 季妈妈这次登门原担心吃闭门羹,可见花朝待她依旧如常,就相信了她家夫人说的话,这位表姑娘心里清楚明白的很,自然也就顺嘴的多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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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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