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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之上

作者:司泽院蓝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9 09:00:02

  啥?所以你特意来一趟就是让朕早点睡觉?
  “镜愚。”朕稍稍加重了语气。
  面上湿帕立即一顿,谢镜愚显然听懂了朕的潜台词。他望着朕,而后俯身下来,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朕。“醉酒之人体虚,再出汗怕是要伤风。”
  来一发多多少少会出汗,但是……“朕又没醉!”朕不平道。
  谢镜愚满脸都写着“臣不相信”,但他没反驳。
  “你哪儿来这么多大道理?”朕简直要被气得没脾气了,“若是有,怎么不见你年初二时有?”
  “年初二?”谢镜愚重复,反应过来后,颊边微红,“陛下看见了?”
  一想到那时有多尴尬,朕就开始没好气。“朕本来没看见,但周舍人发现了。”
  谢镜愚顿时吃了一惊。“臣以为陛下午膳时便会注意到……”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的样子,“可陛下就那样……”
  想到周不比之前的雍至和雍蒙,朕愈发没好气。“你还敢说?”
  谢镜愚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地方。“顺王殿下向来不是什么细心的性子,应当无碍。但魏王殿下……”
  要朕说,周不比都注意得到的事情,雍蒙肯定更注意得到。这是第一回 ,他没说什么;但要是第二回、第三回,怕是就没好运可言了。“魏王殿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朕哼道。
  如果说谢镜愚之前都带着一种安抚醉酒之人的态度,此时也全数消失了。“更重要的什么?”他凛神,“难道魏王殿下竟和陛下坦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还有人抢沙发的话,先道一句晚安~~


第59章
  谢镜愚态度严肃, 朕不免被他带动,跟着认真起来。“怎么?朕还没说, 你就知道了?”
  “也并不全是, ”虽然谢镜愚这么说,但他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魏王殿下拿出了《后稷农书》, 实在出人意表。依臣料想,这只是个开头。”
  完全没错,朕赞许地点头,而后把年初二时朕与雍蒙的会面情况大致说了说。谢镜愚听得聚精会神,在知道雍蒙变相承认自己曾对皇位有意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
  “朕说他是兵行险着, 但他觉得自己是釜底抽薪。”
  谢镜愚安静了好一阵子,眉宇深深蹙起。“臣料魏王殿下定然有大动作跟着, 却没料到是这样大的动作。”
  “那谢相觉得他是真情假意?”朕问他。
  又是一阵沉默。“真情假意都无所谓, ”谢镜愚慢慢分析,“因为陛下确实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破绽。”
  雍蒙想即位,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暂且不提天时地利,人和这方面他确实看不到任何希望——朕的帝位名正言顺, 又自小以成祖庙号为奋斗目标,他怎么可能找得到为君不仁之类的反对理由?
  思及此,朕稍一点头。“朕这个四哥,胆子比朕想象的大多了。”胆子大并不是说雍蒙有意帝位, 而是他敢承认自己有意帝位。
  谢镜愚听出了朕的潜台词,却不很赞同。“然而, 魏王殿下只会在陛下面前如此做。只要有第三人在场,他绝不会显出半分不臣之心,更别提承认。”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朕一哂,颇是不以为然,“他确实想为天下百姓做事,朕没理由不让他做。至于他口里说服、心里到底服不服……”朕划了划水,继而懒洋洋地笑了笑,“是与否都无所谓,因为朕根本不关心。”
  谢镜愚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朕是真命天子、雍蒙竟敢不服之类。但话出口时,他说的却和周不比曾谏过的差不多:“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
  “防人之心?”朕冷不丁被逗乐,“你这么说可就太对不起魏王了。魏王可是把你、慕容起、松仁松赞都当做朕宽宏大量、既往不咎的例子!”
  谢镜愚皱了皱眉,又松开。“就如同臣刚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一早疑臣情有可原,臣从未因此生出怨怼之心。之后陛下愿意信臣,臣求之不得,自然也要赞陛下宽宏大量。”他话锋忽而一转,“但臣如此想,其他人并不见得也如此想。暂不提慕容将军,松仁松赞极可能配不上陛下的宽宏大量。”
  自他开头时,朕就等着他那一句“但是”。“你确实与他俩不同。”朕道,想想不够完备,又补充:“与其他人都不同。”
  听朕如此形容,谢镜愚眼神微动,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臣谢陛下青眼。”在满室氤氲水汽中,他凝视朕的目光显得异常温柔。“臣定不会辜负陛下。”
  此情此景,再说话只是浪费口舌而已。朕蹬了蹬池底,稍稍站起,他也同时俯身相就。一室静寂,外头偶有焰火嗖嗖,衬得隐约水声愈发旖旎。
  也因为如此,朕做了一夜温存的梦。待到将醒之时,朕还不愿醒,只闭目回味了一番。夜里下了一场无声无息的雪,窗纸被映得发亮,朕的意识也一点一点地清楚起来——
  先涌进脑海中的是昨日之宴。
  倒不是说朕记着要把酒灌回来,而是有关太子之事。朕之前想到两种可能,昨日主要考虑的是第二种。这会儿再想想,在下任天子出生之前过继,万一弄错人,后续麻烦更多。不如等到那年之后,朕瞧瞧他到底是谁的儿子,再寻个漂亮理由立他爹做太子。
  这样就绝不会出错了。至于问题,可能有二:其一,朕得做好二十年以上拉锯战的准备;其二,彼时再立太子有可能根基不稳,朕得帮他立威。
  考虑到朕活得久,这两个问题都能解决,就是得花功夫。果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朕暗自嘀咕,而后又想到第二件事,昨夜谢镜愚说的那句——
  “心想事成是梦里才有的,臣向来明白。”
  得承认,这话很现实,却隐约带着悲观,朕觉得他有别的意思也是因为后者。至于那个点头又摇头……
  朕使劲回忆了一下。这种感觉不像是空穴来风,朕大概忽略了什么。朕要谢镜愚给党和女儿物色个合适的婆家,他坚辞不肯,在朕的逼问下才说了几句——
  “若是于私,臣只希望陛下不要纳她入宫……这确是臣的私心。”
  前后串联,朕忽而明白过来。谢镜愚所说的“她”,并不是特指党和的女儿,而是个对所有后宫女子的泛指。他自知这么说太过逾越,便简略了。
  说实话,若是可能,朕也不想浪费时间精力以及国库金钱在往后宫添几个注定没用的女人上。
  但这是演戏的最低限度;更重要的是,也是宗室和朝臣能接受的最低限度。社稷为重,朕清楚这点,他也清楚。所以朕提了,而他没反对。
  想到此处,朕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如朕在西绣岭山道上所说的,不同常理之事,本就全是麻烦。天子也不能保证诸事尽如人意,朕与他都只能尽力。
  此二事暂时告一段落,朕便搁置不想,转而关注其余的。
  不管雍蒙到底为何摊牌,他的能力都毋庸置疑。一个来月的功夫,吏部诸事全都赶上了进度,还带着礼部的进度一同加快,朝野之上莫不交口称赞。当然,他们夸雍蒙的时候必定还要再夸朕英明神武。但朕就随便听听:因为朕估计着,这事儿没完,雍蒙之后还会再找朕。
  另外,在元日大朝会之后,番邦使者陆续离开兴京,松仁松赞也是。他走之前,朕又见了他短暂一面。都是些流于形式的话,乏善可陈,毕竟在那之前朕已经私底下交代过李囿注意事项了。
  最后,武将。回纥之事,朕交给了党和,他满口应下。必须插一句,就冲他这忠心能干的劲儿,朕也得给他女儿找个好对象。至于朕单独交代的另一人,则是慕容起。他原本打算随同李囿、徐应骁等人回剑南道,但朕预备调他去丰府。
  “丰府?”慕容起这一惊非同小可,从他猛抬的脑袋就能看出来。
  丰府地处关内道,位于中西受降城之间,再往北不远就是与原匈奴的交界之处。横塞军主力驻扎于此,与左右定远军、三座受降城连成一片,正是本朝北镇重地。
  虽说丰府可算兴京极北门户,但远及不上陇右。陇右北接匈奴南接吐蕃,还担着一条丝绸之路,等闲怠慢不得;而匈奴灭了之后,丰府的防御任务变轻,兵量随即下跌。
  简单来说,丰府驻军目前很轻松。在这种情况下,朕还要往丰府派新的将军,背后用意值得深思。
  朕也不打算说得太明白。“在对吐蕃的一战中,若不是慕容将军率军堵截后路,恐怕不能取得如此大胜。如今松仁松赞俯首称臣,也有慕容将军的功劳。”
  “陛下谬赞。”慕容起客气推辞,略有异色的眼珠却直直地望着朕,显然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敢问陛下,为何要臣去丰府?”
  “吐蕃既已平定,朕瞧着,慕容将军留在剑南道也是大材小用。”朕坦然自若地迎着他的视线,“还不若前往丰府,替朕好好练一支铁骑出来。”
  慕容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着像是在重复“铁骑”两字。“陛下,”他思索着问,语速极慢,“此举是否为了防回纥?”
  他到兴京时日不久,却已经从南疆了解到了北疆……朕一扬眉,心道朕果然没选错人。“党将军已然领命。”
  党和的名字似乎给慕容起带来了更大的震动。“党将军?”他的惊讶克制不住地溢出眼角眉梢,“朝中将领众多,陛下为何选臣配合党将军?”
  “若慕容将军有所忧虑,大可明言。”
  慕容起迟疑一瞬,还是说道:“臣在剑南道只能算刚立稳脚跟,到丰府后更是毫无根基。更何况,若陛下想要练兵防回纥,定然一呼百应,如何轮得到臣?”
  “你怕兵将不服?”朕反问。
  慕容起犹豫着点头。“是。”
  “你觉得你不能让他们服?”朕又问,几近激将。
  事关面子,慕容起这头就点不下去了。“那倒未必。然而……”
  但朕打断了他。“说到骑兵,你认为朝中还有哪位将领比你更擅长?”
  “这……”慕容起第三次犹豫,但朕都瞧得出里头已经没有多少真的成分。“据臣所知,没有。”说完,他就一叩首:“臣明白了。”
  朕走下御座,打算亲手扶他起身。“南征北战,实在辛苦慕容将军。”为了彻底打消他的后顾之忧,朕接着保证:“若是此间有任何为难之处,慕容将军只管说出来,朕自会替你解决。”
  慕容起抬头,见着朕的手在他面前,又是一怔。“陛下……”
  “起来说话罢。”
  慕容起却定定地望着朕,根本没起身的意思。
  “怎么了?”朕忍不住诧异。
  “陛下如此,令臣想起臣在茂府城外第一次得见圣颜。”慕容起轻声答道,“那时臣还震惊,陛下如此年轻,也未曾上过战场,怎就能毫不犹豫地调兵应对吐蕃、甚至不惜亲身涉险。然而,听闻陛下神射,臣便知道臣猜错了,剑南大捷实属必然。”
  朕依稀记得那时他眼中的惊异之色。“是什么令慕容将军从今日想到那日?”
  慕容起依旧望着朕。“事情自是不同;然而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事从未改变。”
  “吐蕃就算了;可回纥还没打,朕怎么决胜千里?”朕忍不住笑道。
  一点惊异又从他眼底浮现出来,很快变成了像是狂热的东西——朕已经见过不少次,朕知道那就是忠诚——
  “陛下未雨绸缪若此,所向又怎能不胜?”高个男人深深伏地,“臣定全力以赴,只为陛下决胜千里!”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解决一个伏笔~
  另,一生一世一双君臣,我觉得这已经是个童话故事了~


第60章
  其后几日, 受命外臣奔赴各地不提。上元过后,愈来愈多的事务开始提上日程, 大都是雷打不动的安排。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其一自然是春社,其二则是春试。
  朕对祭祀郊社之事向来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便让太常寺卿照常例办理。
  与春社相比, 春试就完全不同了,更不用提朕梦见了两个还没见到人的名字。因此,朕还让礼部杜见知先行呈上各地秋试中选之人的名单。然而,里头并没有叫李简光的,姓花的单字之人也没有。
  朕不由怀疑, 这可能也算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一种。既然如此,朕只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其余事情上。鉴于农时将至, 司农卿焦平、工部张继、户部姜瀚宁便成了朕最近的重点关注对象, 几乎日日早朝后都要被朕留下议事,几个宰相也一起。
  如此这般,没过多久,大臣们就都知道了朕重农务本的决心。毕竟, 不管是练铁骑还是修水利都需要钱,而国库里的钱大都来自田税。若是地里收成不好,那许多方面就会跟着横生枝节。
  再反过来说,靠天吃饭的年代, 兴建水利是很必要的,边疆安宁也是很重要的。朕想修整大运河, 还想搞定北边的回纥,说不得要平衡各处、做个长远规划。
  忙到二月,众臣终于议出了个大致框架,朕便叫王若钧总领调度之事,细节再推敲。此时,春社春试都迫在眉睫,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待到寒食清明交际之时,朕才有点空闲,想起多日没传唤值宿京官御前问答了。
  结果,这回刘瑾给朕带回来了——雍蒙。
  随机抽取真是要不得,下次还是先让人问问到底谁当值,以免出现情绪不错的时候抽到个极可能败坏心情的人,就像现在……
  朕使劲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瞧了刘瑾一眼。刘瑾熟知朕的各种小动作,随即躬身退下。“竟然是魏王,巧得很啊。”
  雍蒙行礼,而后道:“臣还想着陛下今夜有没有空闲,刘内侍便来唤人,实在是臣运气不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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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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